祁烁阳正抱着猫在沙发上，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进来的陈允恃。直到陈允恃走到客厅找水喝的时候，两小只才注意到他，“菜已经做好了放在里面保温，饭还没好得等一下。”

陈允恃含着水点头，他走到祁烁阳旁边坐着掏出手机看，“那个小马的材料包卖完了。”祁烁阳本来在拨弄猫毛的手指一顿，他接过陈允恃递来的手机，上面果然写着：该商品已售罄。

祁烁阳并没有多失望，他抬头与男人对视，“你真打算给我做？”陈允恃：“对，难道你觉得我会找理由拒绝？”//祁烁阳不说话了，他眼睛开始四处乱转，陈允恃一看就知道他说对了。

“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给。”陈允恃想拿回手机，恰巧枣枣“嗷呜”一声跳到祁烁阳怀里，两只前爪扒拉屏幕，商品页面被温热的掌肉带动，等祁烁阳把猫抱好后，看见手机屏幕上变成了一条小鱼的图片。

“咕噜咕噜……”祁烁阳用手指挠它的下巴，笑着骂道：“馋猫，刚刚不是才喂了粮？”陈允恃终于拿回自己的手机，他翻了翻手机上的宣传图片，“鱼也好像不错，能接受吗？”

祁烁阳：“鱼也行。”只要是你动手做的，都行。剩下的话祁烁阳藏在了心里，他看着陈允恃在选择颜色的时候犯难。

陈允恃：“什么颜色才好看呢？你来看看。”祁烁阳却把猫丢进他怀里，“让枣枣选吧。”小猫坐在陈允恃怀里，男人把手机竖在它面前。枣枣起初不为所动，陈允恃把十几张图片一一翻过，终于在最后一张图片时白猫轻轻叫了一声。

祁烁阳凑过去看，发现是一条金色的小鱼，他笑了笑，“猫随主人，都爱财。”其实猫是色盲动物，根本分不清颜色，只不过是因为金色是亮色，即使在黑白的世界里也比较突出。两人心里都清楚，但还是不做扫兴的家长。

陈允恃也附和道：“有其主必有其猫，乖枣，我挣大钱了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的猫粮。”

“我还给它承包所有的池塘呢！”祁烁阳打趣道，枣枣抖了抖猫耳朵：“咪呜！”它就是全宇宙最幸福的小猫！

“叮——”厨房里传出来清脆的一声响，看来是饭好了。

天空压着一层厚重的灰云，没有阳光，也没有落雨，整片崭新的科技园都浸在一片冷寂的天光里。玻璃幕墙泛着淡淡的冷光，风掠过空旷的广场，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压抑。竣工庆典在这样的天气里如期举行，红毯铺陈，嘉宾云集，一派隆重有序，可场中两道身影之间的暗流，比头顶的阴云还要沉。

陈允侍立在嘉宾前列，深灰暗纹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阴天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更显得眉眼清冷，鼻梁挺直。他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标准、礼貌，却半点也没抵达眼底。

与人寒暄时，他眼神平和，语气从容，可目光一旦扫过不远处的祁烁阳，睫羽便会极轻地垂落一瞬，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指尖捏着水杯，指节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条微微收紧，明明面上不动声色，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早已无声宣告着他并未有半分松懈。

祁烁阳被人簇拥在中央，一身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作为建筑设计方总负责人，从图纸到工期，从质量到成本，他与陈允恃在电脑面前交锋过无数次，很多时候双方都寸步不让，这让祁烁阳有些烦躁，同时也能理解，大家不过是想着怎样实现经济最大化罢了。

此刻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与人交谈时眼神专注，语气从容，仿佛从前那些针锋相对从未发生。可在一旁的应意嫣察觉到陈允恃的目光时，她眉峰几不可查地一挑，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那层温和之下的强势悄然浮现，又被她极快地压了回去。

陈允恃也微微颔首示意，应意嫣见状眼神坦荡，却带着毫不示弱的笃定，缓步向他走去。

两人在人群边缘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客气得恰到好处，也疏离得一目了然。

应意嫣先抬了抬手中水杯，唇角弧度温和规矩，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允恃脸上，不见半分戾气：“陈董，恭喜科技园顺利竣工。”

陈允恃缓缓抬眼，长睫轻掀，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审视。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未变，声音却比这天色还要凉上几分：“应总客气。项目能如期交付，从中可见你的团队执行力足够强，不然也扛不住那么多严苛要求。”

明褒暗贬，一语双关。

应意嫣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眉峰微蹙，又很快舒展。她眼底的温和淡了些许，语气依旧谦和，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回击：“陈董高标准，也是为园区品质负责，我们自然要全力以赴。只是工程繁杂，意见相左，也在所难免。”

“商场做事，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何明筝一直在不远处观察两人，这会儿才走近。他下颌线条微微绷紧，眼神沉了下来，压迫感悄无声息地笼罩开来，“后续维保与售后，还希望陈董能说到做到，别让合同上的承诺，成了一句空话。”

这话敲打意味十足。应意嫣心里爽翻天了！

陈允恃隔着人群看了一眼祁烁阳，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再抬眼时，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微不可查地上前，声音压低，只三人能听见：“何总放心，口碑我比谁都看重。倒是园区后续招商运营，应总别辜负了这片心血。”

一来一回，字字藏锋。

三人脸上都维持着得体的神情，没有高声，没有怒色，可眼神里的交锋、眉梢的微变、下颌紧绷的弧度，都在无声诉说着彼此的较量。笑意是面具，客气是掩护，眼底的戒备与强势，才是真。

祁烁阳好不容易摆脱穷追不舍的人们来到他们这边，敏锐地洞察到尴尬的气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他还是偷偷地瞪了一眼陈允恃，连忙上前高举酒杯打圆场笑道：“在场的各位都是大功臣，今日大喜，共饮一杯！”

四只水杯轻轻相碰，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陈允恃闭眸饮水，长睫垂下，掩去所有情绪；应意嫣笑容沉稳，饮尽之后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气场却始终与他泾渭分明。

祁烁阳转身分开的刹那，陈允恃眸色深暗，应意嫣唇角微抿，与他对视。

阴云低垂，风过广场，卷起两人的衣角。

这场庆典之上，所有的笑脸都是给旁人看的。何明筝没那样闲，不看，也走开了。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方才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早已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