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烁阳家里的生活用品消耗得很快,他本来就是一个人住,无忧无虑。
可是现在他的房子里多了一个男人,所有尽在掌控的事情都在无形之间偏离轨道。
其实,他完全养的得起陈允恃,只不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地缠着他,绕着他。
以至于现在他身处商场地,身边站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人,放进购物车的商品都下意识地拿双份。
祁烁阳结账后路过电玩城,站住脚跟不动了。
陈允恃跟在他后面提东西,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怎么了?”一排排的游戏机整齐划一,激荡的声音吵闹其中,他猜测道,“想玩?”
“嗯。”祁烁阳走进去坐在一台机子前面,陈允恃四处张望了一下到取币机处研究起来。
他揣了十个游戏币站到祁烁阳身边,手指捏住一枚币往投币口里塞。
祁烁阳目不转睛地观察屏幕上的小人,他手指灵活地操控着摇杆,“其实读书那会儿我就一直有个电竞梦,只不过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去实现了。
高二的祁烁阳身心青涩,有一段时间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
房间里的书柜上摆满了手办,就连床头上都贴着最喜欢的电竞选手获奖场照。
他每天都关注赛事,每一场比赛直播他都全程观看,每一位电竞大神的精彩瞬间都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
只要是和游戏挂得上边儿的话题,他往往聊到人群散开还意犹未尽,成绩就在这一天天的不学无术中严重滑坡。
老师告家长后,祁父就把儿子领回家关了三天禁闭,还把他房间里所有关于游戏的物品统统撤走。
祁烁阳看着心爱的事物一件又一件退出自己的生活,急得直跺脚:“爸!那都是限量款!”
“老子管你限不限量,把心思放好!”
“你要是敢扔了,我……我就不去上学了!”祁烁阳几乎要哭出来,“我要当电竞选手!”
祁父火气本来就大,儿子还这么不知世事晦暗!他当即把搬运工人叫出去抓住祁烁阳把他裤子扒下来,对着那光溜的屁股蛋子就往上打。
当时正是秋冬季节,就像现在一样,一脱衣裳就火光噼啪。
祁父手下毫不留情,他边打边训:“书都不读还想什么电竞,静电就有!”
祁烁阳这回真的哭了出来,他听见他老子说道:“等毕业成年了,你干什么我都管不着!”
祁烁阳回忆到自己和父亲的往事,不禁笑起来。
陈允恃默默又取回来一百个硬币。
听见耳边叮里哐啷的声响,他扭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只是无奈:“哪还要得了这么多?我长大了。”
是的,他长大了,同时也能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中二,理解父亲当时的感受——希望和绝望,紧紧交织在一起,缠住父亲的颈脖,令人呼吸不畅。
他在单亲家庭的环境下长大,随父亲生活。至于母亲,他素未谋面。
祁烁阳小时候经常缠着父亲问:“爸爸,阿阳的妈妈呢?”
祁父不回他,小小的人儿就每次换一种问法:“爸爸,生我的妇人呢?”
祁父说,我们小阿阳就是爸爸的孩子,是爸爸生的。
小学已经开始教授初级的生理知识。
小阿阳撇撇嘴,低头绕着手指:爸爸又骗人,男生怎么会生孩子呢?
后来他学了个新词,回到家依旧在祁父的怀里撒泼玩闹:“爸爸,你的妻子呢?”
哪曾想过这一次祁父反应异常激烈,他被交付给保姆,而男人则是进了书房用力关门落锁。
嘈杂声从门缝中冲出来,还伴有哭泣的声音。
祁烁阳吓坏了,保姆轻顺他的背安慰道,他磕磕绊绊地问道:“姨,我妈妈……”
保姆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有些慌张地往书房的方向看去,随后又忧愁地望向祁烁阳:“不要再说了,小少爷,你说错话了。”
从此以后,祁烁阳再也没有向祁父提起过母亲。
班上的小朋友讥讽他有娘生没娘养。
更有甚者年纪轻轻不学好,骂他的母亲是下贱的婊子,而他,就是贱胚胎发育得来的贱人。
祁烁阳往往隐忍不回话,他知道,这些人背后一定站着他们日夜亲昵的双亲。
“以前老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爸总是管我那么严,现在看来,还是太松了,也就……比放养要更上心一些吧?”
上大学了,幼鸟羽翼渐丰,衰竭的老鸠再也管不住膝下孩子。
祁烁阳忙于学业很久很久才回一次家,回去看看他的老父亲。
他有一次忘记给家里打招呼,回到家经过书房时听到有人低声说话,放慢了脚步。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他透过门缝朝里看,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那曾经叱咤商界风云无数的传奇,如今脊梁骨弯曲变形。
他驻足一会儿,推开门:“爸。”
男人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掩进衣卦里,抹了抹脸回头扯出一个满是皱纹的笑容来:“阿阳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祁烁阳不和他多说,只伸手道:“拿出来。”
“拿……什么?”祁父少有在儿子面前无措道。
还装,他分明看见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相片,样貌还是个女人!
祁烁阳上手去抢,他力气早就已经比过父亲,此时还差点弄坏东西。
照片的边缘泛黄翘起,上面冲印的面相却还很清晰,一张温润如玉的妇道人家的脸庞,两道远山眉随笑舒展,眼里柔情满溢,和祁烁阳如出一辙。
“我妈?”他冷声问道。
祁父垂着头,把腰杆压得更低。
祁烁阳怒了:“说话!她在哪儿?!”
“她死了。”
祁父终于肯对儿子说出真话。
祁母是一名女兵,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掩护部队不幸牺牲。
只留下年幼的祁烁阳。
祁父从把孩子供着捧着,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大。
他不是下贱的胚胎发育体,是勇敢女士兵的孩子。
“你妈还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里可能吃苦了,她说:'进了部队都不能娇情!',可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娇妻的小女人”
祁母尚在世时很要强,她和祁父上学相识。
祁父又一次见祁母提着一桶水往楼梯上走,笨重的桶沉沉得往下拖沓,女孩儿的牙都在使劲。
他走过去把水接过来,好意道:“我帮你吧,你力气小小提不动的。”
此时祁母正要脱口而出道谢又话到嘴边急刹车,她抢回水桶,手猛地抓紧用力把桶扛到了自己肩上!
她哼着气越过祁父:“我厉害着呢!”
祁父嘴角微微咧开,“她独立能干,是个好女孩。”
祁烁阳盯着照片,上面的生母笑颜如花。
她先是自己,在成为妻子,后来才是母亲。
但同时她又是人民的英雄,是祖国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