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词扶着脚步有些不稳的应意嫣回到车里,她没喝酒于是就自动承担起司机的责任。
应意嫣意识虽然混沌但双眼明亮。
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红的白的黄的,全都在一声又一声的问候中下肚,酒精辛辣的口感久久萦绕在她的喉管,心烦意乱。
生意场上每一杯酒都至关重要,高深莫测的酒液里溶进各式各样的人际关系、资源,机会,透过玻璃杯折射出来的就是金钱的光芒,只要咽下去,就是在给自己的人生铺路。
所以刚才在场内,应意嫣没有理会暗中一直扯她衣角示意的林词,她对着面前的宾客,露出奉承虚伪的笑容,第无数次仰头。
应意嫣醒了会儿酒,兴致回来:“林女。”
“嗯?”
“停车,公园。”
林词明白她的意思,把车停了,应意嫣道:“去湖边看看。”
林词看她下车努力挺直身子保持平衡的模样,情绪复杂。
等她追上女人,对方已经在湖边的草坪上躺下了。
林词手里拿着方毯子,走近了问道:“扎不扎?”
应意嫣感受了下:“有些,你垫吧,我懒得动了。”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自己亲切的人身边,应意嫣才会展现出自己小女生般的个性。
林词在她旁边坐下,应意嫣躺了会儿也坐起来。
“黑天鹅……哎,有两只靠近了,像在比爱心一样。就是看起来都像公的。”
公园里的湖有不少黑天鹅,此时此刻最扎眼的湖中心有两只公天鹅在比爱心。
林词也在看:“嗯,黑天鹅会有同性恋,大部分是公鹅和公鹅,少数是……两只母鹅。”她观察应意嫣的神情,“很稀奇,对吧?”
应意嫣不算特别惊讶,她很快就接受这个小科普,但同时又对身边人最后的话语表示出疑惑:“只是不平常又不是不正常,有什么奇怪的?纠结同性恋正不正常的生物只会是人类。”
林词不说话了,她盯着某一处风景发呆。
只有人类这种无聊的生物才会去想这种无聊的事情。
那自己一定是无聊的。
可应意嫣呢,她那么忙,有想过这些问题吗?
她好像一直都闲不下来。
“林女?林女!”
应意嫣唤她:“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走吧?”
林词飘散的思绪收归回脑,她点头起身活动被压得有些酸痛的腿,俯下身把毯子抓起掸了掸灰尘,再细细地折成一个方块,边角分明。
前面的人影远远的,一不留神就混进人群里找不着了。
应意嫣,慢些走小心摔伤。
还有……我跟不上你。
李岩意回到别墅就要往楼上跑,何明筝让王妈准备吃食,李岩意迈上台阶的步子顿了顿,他抓着扶手回头道:“不用准备我的,我吃过了。”
何明筝仰头看他:“吃什么了?”
怕不是吃了什么怪东西,把脑子给吃坏了。
“川菜!”
李岩意扑倒在柔软的床上,他昏昏沉沉地埋进枕头,在药物的作用下深深睡了过去,中间何明筝上来把他翻了个面防止他窒息。
何明筝坐在床边,李岩意安静祥和的睡颜落在他眼眸,鬓角处有些瘙痒,李岩意在睡梦中蹭了蹭被子,试图驱逐不适感。
他鬓角有一颗痣,很小很红,藏在发里拨开就能看见,何明筝指腹摩挲着那个微微凸出的小点,又拨弄了一下安睡人的头发。
凉意渐渐袭上他指尖,何明筝把暖气打开来,回到床边扯下盖住李岩意脸的被子,可李岩意又立马钻进被窝里。
他冷。
何明筝叹了口气,他不再执着于让李岩意把脸暴露在空气中,只是用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让空气从外面溢入。
李岩意,很麻烦。
容易不舒服,要吃很多的药,半夜睡觉总是不老实。
身子也很弱。
他说那就丢掉吧。
丢掉的话,他还能活下去吗?
药很贵,没有钱的时候该怎么办呢,赌债累累,拿什么还?
李岩意能活多久?他生病了。
不治之症。
何明筝若是不要他,那么全世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李岩意,下次说这些话之前,记得先想好后果。
你想活,我知道,别再闹别扭了。
要是何明筝真的有一天生气把李岩意赶走,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他。
因为他拉不下脸求李岩意。
他盯着人不知道看了多久,俯下身子道:“你很珍贵。”
“我活不久的,没有价值。”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嗓音。
何明筝愣了一下,他问:“醒了?”
“你老摸我叫我怎么睡?”李岩意自己扯下被子,无奈道。
何明筝站起身:“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用深度去衡量,而不是时间。”更不是用生命。
李岩意的命太碎了,无数的碎片飘荡在空中,怎么也拼不起来。
可深度……深度是什么样子的?
李岩意挣扎半死,只为一个目的,可是苍天总是毫不犹豫就折断他为数不多的枝杈。
命数里的他,最终会变成一颗枯老的树,连皮都让人给剥去,失去灵魂和生机,不会再有鸟雀愿意为他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