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馀春院,烛火在书案上轻轻跳跃,映得满桌书卷一片暖黄。
楚挽鸢难得收了骄纵,把一叠古籍翻得哗啦作响,埋头查找彩莲的记载。
季阳推门进来,瞥了一眼伏案苦读的身影,当即嗤笑一声,白眼翻得毫不掩饰:“哟,居然还知道学习?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奋。是怕老了糊涂,现在临时抱佛脚防老年痴呆呢?”
楚挽鸢只抬眼淡淡扫他一下,懒得吵架,继续翻书。
季阳站在桌边,随手把那叠老高的书一本本抽出来乱瞄,翻了半天,发现每一本的关键词都只有一个——彩莲。
他把书胡乱堆回去,皱眉疑惑:“你研究彩莲干什么?”
楚挽鸢“啪”地合上书本,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松松垮垮像滩软泥:“明天要下山,去找彩莲。”
季阳当场懵住:“什么意思?下山找彩莲?”
楚挽鸢把白天转盘阴沟翻船、被掌门一箭锁定馀春院的事从头到尾一说,季阳听完脸直接黑了。
合着这废物师尊自己作死,还得把他一起拖下水。
“我不去,”季阳想都不想就拒绝,“要去你自己去,自己惹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楚挽鸢:“…………”
向来高傲跋扈的人,这回居然放低姿态,朝季阳微微倾身,双手合十,眨着眼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声音软得发黏:
“小阳~这次是我不对,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整个宗门都等着放假呢,多个人帮手也快一点,你就帮帮我嘛~”
那一声黏糊糊的“小阳”喊得季阳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实在受不了这诡异动静,甩脸就要走,脚刚迈出去,手腕忽然被楚挽鸢一把抓住。
季阳一惊,猛地回头。
两人身形一晃,全都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哎呀——”
季阳结结实实当了回肉垫,被楚挽鸢砸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撑着手想坐起来,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楚挽鸢比季阳矮半个头,摔下来时整个人顺势往前栽,脑袋直接埋进了季阳颈窝,发丝蹭得他皮肤发痒,身上那股浓而不腻的香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眼神呆呆的,半天没缓过神,连眉头都轻轻蹙着。
季阳:“…………”
他嫌那香气太腻,双手撑在楚挽鸢肩膀上想把人推开,推了两下却没推动——毕竟楚挽鸢虽身形较矮,骨架却不算轻。
楚挽鸢闷闷出声,带着点隐忍的疼:“等等……我动不了,好像崴到脚了。”
季阳:“…………”
能不能一天不给他找事。
他无奈叹口气,想着反正夜里也没人,干脆先等楚挽鸢缓过来再说。
偏偏天不遂人愿。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楚长老在吗?我家师尊有东西要交给您,麻烦开下门。”
季阳先开口,声音紧绷:“放门口就行。”
“不行啊,我师尊特意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楚长老手里。哎?季师兄,你在里面吗?楚长老不在的话,我开门递给你也行。”
季阳瞬间慌了,脱口而出:“不行不行不行!别开门!”
可已经晚了。
门外弟子手快,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瞬,空气死寂。
那弟子瞪圆了双眼,三观当场碎裂——
楚挽鸢整个人趴在季阳身上,脸埋在季阳颈间,季阳双手还抓着他的肩膀。因为楚挽鸢比季阳矮半个头,这个姿势看上去更显亲昵,像季阳正低头揽着他。
弟子吓得手一抖,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慌不择路鞠躬道歉,声音都在抖: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季师兄我以为你在上的!对不起对不起!”
话音一落,人“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季阳:“???”
他在上什么???
楚挽鸢也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错愕,耳根还悄悄泛起一层红:“????”
这弟子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看着那名弟子慌不择路跑远,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楚挽鸢这才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季阳也跟着爬了起来。
楚挽鸢拍了拍自己红色宽袖上的灰尘,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季阳:“他刚刚……说什么?什么在上不在下的?”
季阳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淡淡落在楚挽鸢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眼——楚挽鸢本就比他矮半个头,身形纤细,脸又生得明艳娇俏,哪怕一身红衣张扬,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占上风的样子。
季阳在心里默默琢磨了一遍那弟子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嫌弃又嘲讽的笑,懒得解释,转身就走。
楚挽鸢还站在原地懵圈,见季阳一言不发嫌弃地离开,只奇怪地瞥了一眼,也没再多想,转身去收拾书桌上散落的古籍。
说来也怪,百岁山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对师徒不是打架就是互坑,天生水火不容。可偏偏,宗门里总有那么一拨人,暗戳戳觉得他俩“有戏”。
还记得前阵子,有个女弟子偷偷写他俩的话本子,藏在袖中被楚挽鸢当场抓包。
楚挽鸢气得当场把本子烧了,还罚得那女弟子上交全部私房灵石,不然就把这事捅到她师尊面前。女弟子吓得差点哭出来,最后把全部家当都献了出去才保命。
第二日天还没亮,天边一片墨蓝。
楚挽鸢早早就备好了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金丝镶边,绒毯铺地,连拉车的马都是千里挑一的灵驹,看着不像是去执行任务,反倒像是出门游山玩水。
而季阳,是被楚挽鸢硬生生“打”醒的。
天还没亮透,楚挽鸢就直接冲进季阳的房间,对着他的脸“哐哐”两巴掌,把人拍醒。看着季阳睡眼惺忪、一脸懵逼的样子,楚挽鸢笑得诡异又嚣张:
“醒了?走吧,下山执行任务去。”
季阳:“…………”
他真的上辈子造了孽,才拜了这么个师尊。
等季阳收拾妥当,被楚挽鸢拽到百岁山门口,一看见那辆晃眼的豪华马车,当场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是去完成任务,还是去旅游享受的?”
楚挽鸢伸手摸了摸灵马顺滑的脖子,理直气壮,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都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