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凉风卷着落叶簌簌飘落,天气一点点往寒冬过渡。两匹神骏灵马拉着华贵马车,一路悠悠下山。
车厢内暖意融融,楚挽鸢拿着昨夜翻了半宿的古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
季阳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山景,开口问道:“百岁山脚下就是故里镇,你想好先去哪儿了吗?”
楚挽鸢头也没抬,淡淡应道:“山太高,等下到平地估计都天黑了,先在故里镇落脚歇息,明日再动身去苏州。”
他顿了顿,又兴致勃勃补充:“彩莲和普通莲花不一样,要寒冬才开,现在离冬天还好几个月,我们正好可以在苏州玩上一阵子。”
季阳:“……”
果然,这人从头到尾就是来游山玩水的。
正常思路不应该是先查彩莲生长之地、提前布局吗?
算了,跟这人没道理可讲。
正如楚挽鸢所说,马车一路颠簸下山,抵达故里镇时,天色已然暗沉。许是临近除夕,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客栈酒楼更是人声鼎沸。
时间尚早,对楚挽鸢来说,玩乐永远比任务要紧。他合上书,一脸期待:“走,吃饭去。我昨天就打听好了,镇上最有名的馆子在哪儿。”
季阳皱眉:“那彩莲的消息……”
楚挽鸢一脸茫然:“啊?这个我没问。”
季阳:“……”
彻底无话可说。
两人沿街走了片刻,竟直接登上了一艘临水画舫。季阳越发疑惑——这等水上画舫,价位绝不便宜,一向抠门的楚挽鸢,今天居然这么大方。
他站在船头,远眺着暮色中的青山,湖面平静无波,画舫宽敞气派,两个人待着绰绰有余。楚挽鸢早已坐进舱内,喜滋滋地对着一桌菜肴大快朵颐。
季阳忍不住走进舱内问道:“包这么大的画舫,你就不怕又把钱造光,回头没钱赎东西?”
楚挽鸢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哎呀,先吃好喝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能不能找到彩莲,也是以后的事。”
季阳沉默以对。
他在船头吹了会儿风,转身走进内舱。屋内烛台高燃,灯火通明,可当季阳看清桌上的菜肴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转身离开。
一整张桌子,居然没有一道能下口的菜。
楚挽鸢点的全是香酥蚕蛹、油炸蚂蚱、满籽蚕蛾、椒盐竹虫……五花八门,全是奇奇怪怪的虫类。
楚挽鸢吃得津津有味,一脸满足。
季阳:“……………………”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这些玩意儿也能吃?关键这店里居然还真有得卖。
楚挽鸢转头看向他,笑眯眯地招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诡异:“愣着干什么,过来尝尝啊,可香了。”
季阳脚步一退,脸色冰冷:“不要。”
楚挽鸢不死心,继续怂恿:“真不吃?尝一口嘛,很好吃的。”
季阳脸色更黑,语气加重:“我说了,不要。”
楚挽鸢撇撇嘴,有些扫兴地嘟囔:“好吧好吧,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酒过三巡,楚挽鸢不知又起了什么兴致,竟直接唤了一群美人上船陪酒助兴。
一时间画舫内香风阵阵,莺声燕语不断。季阳坐在角落,满脸嫌弃地冷眼旁观,有美人上前搭话,他也尽数躲开,浑身写着抗拒。
反观楚挽鸢,倒是如鱼得水,半点不避嫌,与美人们举杯畅饮,笑得开怀。姑娘们围在一旁轻歌曼舞,他更是出手阔绰,直接掏出钱袋撒钱赏赐,场面热闹至极。
季阳终于忍无可忍,看向楚挽鸢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出来执行任务,还真玩上瘾了是吧?哪个正派长老像你这样?楚挽鸢,你就不能学学别人家师尊?”
换做平时,楚挽鸢早动手了。可此刻他兴致正高,不想破坏气氛,只是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缓缓转头看向季阳,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别逼我扇你。”
季阳冷哼一声,压根没打算停嘴,继续火上浇油:“你简直不务正业到了极点。一大把年纪了,还学着年轻人吃喝玩乐,还请姑娘们跳舞,你自己说,这像名门正派长老该有的样子吗?不是我多管闲事,是你实在太——”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彻画舫。
季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挽鸢一巴掌扇得踉跄出去,偌大的画舫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跳舞的姑娘们见状,立刻识趣地纷纷退下,不敢多留。
季阳捂着脸缓缓起身,指着楚挽鸢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楚挽鸢站在原地,轻轻揉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瞪着他冷声道:“怎么,不服?”
季阳:“…………”
算了,好男不跟魔头斗。
入夜之后,画舫停靠岸边,两人下船前往客栈歇息。客栈内人声鼎沸,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见有人进门,连忙抽空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季阳答道。
店小二嘿嘿一笑,面露难色:“实在对不住,今晚店里客人太多,空房不多了。看二位都是男子,要不……挤一间?剩的那间房还挺大的。”
季阳瞬间面露为难。他是真不想跟楚挽鸢同住一间,指不定半夜就要打起来。
楚挽鸢自然也不愿意。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出个阴招,上前一步笑眯眯道:“哎,那可不行。我们虽然一块儿出来,但我其实是他小娘。”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打牌的人动作一顿,吃饭的客人猛地抬头,店小二也瞪圆了眼睛,齐刷刷看向两人。
季阳当场绷不住,震惊地瞪着楚挽鸢,手指都在发抖:“嗯?!”
楚挽鸢却半点不觉得丢人,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店小二:“所以,还是麻烦给我们安排两间房吧。”
店小二茫然地点点头,还是依言照做,对着楼上喊道:“两间上房!”
楚挽鸢率先上楼,季阳连忙跟上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咬牙道:“你一定要这么损吗?”
楚挽鸢闭了闭眼,懒得理他,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