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裴与柳娴夫妇和楚挽鸢客气寒暄了几句,又叮嘱了季阳两句好好修炼,便匆匆离开了馀春院。
季阳孤零零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明明是亲生骨肉,反倒像个多余的局外人,连几句贴心话都没来得及说透。
夜幕缓缓笼罩百岁山,月色如水,洒进窗棂。季阳独自坐在屋内书案前,随手翻着一本功法古籍,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翻页的轻响。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季阳抬头一看,竟是楚挽鸢。
今夜的他,褪去了平日里张扬刺目的大红长袍,换上了一身温柔浅淡的粉色长衫,料子莹润光泽,随风轻拂,竟是难得一见的云光锦——据说这布料极难求得,楚挽鸢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抢到一匹,一做好就迫不及待穿了出来。
楚挽鸢本就生得貌美明艳,肤色雪白,换上浅粉衣衫,竟少了几分平日的跋扈,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软气,看上去竟有几分人畜无害。
但季阳比谁都清楚,这人骨子里半点不温柔。
楚挽鸢斜斜靠在门框上,身姿慵懒,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慢悠悠转了个圈,看向季阳:“喂,看什么书,抬头。这身衣服,好看吗?”
季阳敷衍地抬眼扫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语气平淡又扎心:“老的装嫩。”
楚挽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猛地往下一垮,刚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
他几步走到书案前,抬手“啪”一下拍在季阳脑袋上,俯下身指着他,语气冷飕飕的,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说不好听点,我现在就把你所有的书烧了。”
季阳:“…………”
他默默抬头,看向楚挽鸢,眼神一秒切换成清澈又真诚的崇拜,语气夸张又响亮:
“哇哦,超好看的!师尊穿这个简直是百岁山第一好看!”
楚挽鸢这才满意地扬起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哼着小调,喜滋滋地转身离开了。
确认楚挽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后,季阳脸上的恭维瞬间消失,当场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低头继续看书,心里默默吐槽:
死臭美的,也就这点出息了。
寒气渐渐漫上百岁山,枝头的绿叶彻底落尽,眼看就要入冬。今年的宗门试炼一结束,弟子们便能放年假到处游山玩水,可这一次的试炼任务,却让所有长老都黑了脸。
任务要求——长老必须带着亲传弟子一同下山,采摘稀有灵植彩莲,完成者有丰厚奖励,完不成则要扣罚俸禄。
消息一传开,天机堂内一片哀嚎。
全宗门上下没人比长老团更懒,一听要下山跑腿,一个个脸色比锅底还黑,恨不得当场闭关装死。
掌门坐在堂上,正愁眉苦脸琢磨该派哪一院出去,楚挽鸢忽然晃悠着进来凑热闹,一脸“我为宗门着想”的诚恳模样:“掌门师兄,我倒有个好办法。用转盘抽签决定,公平公正,谁也没法推脱,就连平时不上进的院落,也能碰碰运气。”
掌门这辈子第一次毫不犹豫点头同意楚挽鸢的主意——这办法,确实公平又省事。
片刻后,全宗门弟子长老齐聚大院。
院子中央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转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院落的名字。可众人围上去一看,当场集体沉默,满脸黑线。
这转盘是楚挽鸢亲手弄来的,上面其他院落的名字写得又大又醒目,占满了整块盘面,唯独馀春院三个字,缩在最角落,小得像一粒芝麻,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
议论声嗡嗡响起,楚挽鸢站在一旁假装听不见,嘴角偷偷往上翘,喜滋滋等着看结果。
掌门终于看不下去了,扶着额头问:“小楚,你这转盘……是什么意思?”
楚挽鸢一脸天真无辜地转过头,眨眨眼:“什么什么意思?这不很公平吗?”
众人:“…………”
公平?公平到只有你自己院子小到看不见是吧!
掌门也懒得跟他计较,全宗门都等着放假,再拖下去天都黑了,只得叹气挥手:“罢了,开始吧。”
楚挽鸢立刻自告奋勇站出来,意气风发:“来个弟子帮忙转转盘!我要亲自射箭定结果!”
众人:“…………”
难怪从一开始就鬼鬼祟祟!
转盘是他做的,箭由他射,最后抽中谁还不是他说了算?这哪里是公平,分明是暗箱操作!
楚挽鸢笑得一脸开心,其他人全都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抽到自己头上。
他刚拿起弓箭,掌门忽然开口拦住:“等等。”
楚挽鸢回头。
掌门淡淡道:“转盘既然是楚长老准备的,这射箭定结果一事,便由我来吧,免得大家说你徇私。”
楚挽鸢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
馀春院那三个字小得可怜,射中概率几乎为零,让掌门射也无所谓。
于是他痛快把弓箭递了过去。
掌门虽年岁已高,修为却依旧稳如泰山,射箭更是百发百中。他抬手搭箭,箭羽贴着脸颊划过,眼神锐利如鹰。
巨大的转盘在弟子推动下飞速旋转,风声呼呼作响。
下一瞬,掌门松手放箭。
“咻——”
利箭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在转盘上。
转盘缓缓停下。
众人探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支箭,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精准无比地扎在转盘最角落那个——
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馀春院三个字上。
掌门放下弓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还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咦?怎么会是楚长老呢?今日……运气倒是不错。”
楚挽鸢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直接垮掉,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楚挽鸢:“…………”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弓箭递给这个老狐狸。
抽签结果一锤定音——最终还是楚挽鸢带着弟子下山采彩莲。
一想到要和季阳那个冤家一路斗嘴斗到底,楚挽鸢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愁得不行。
旁边的长老们可算逮到机会报复,一个个笑得幸灾乐祸:
“掌门师兄干得漂亮,平时就他最爱阴人。”
“早看楚长老不顺眼了,这下终于有人治他了。”
“还以为自己算盘打得精呢,没想到栽了吧。”
楚挽鸢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心里只有一句:造孽啊。
掌门轻咳一声,拍板定案:“既然如此,明日天一亮,楚楚你就和小阳一同下山采莲。抓紧些回来,宗门上下可都等着你们结束,好放年假呢。”
楚挽鸢:“…………”
走投无路之下,他终于祭出自己的终极杀手锏——装哭卖惨。
只见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抬手假装抹眼泪,声音哽咽又委屈:
“不行啊!各位长老!我也想为宗门效力,可我师祖……也就是我亲爹,他非要我明天去相亲!不去就要打断我的腿!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众人:“…………”
一个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种鬼话,谁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