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山医馆内药香弥漫,暖炉轻烟袅袅,窗外秋阳斜照,却照不进季阳眼底半分暖意。
医师正捏着银针轻刺他左耳穴位,一边操作一边啧啧摇头:“右耳才好转没几天,左耳又坏了,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惊险了……还好不算严重,三天就能恢复,下次可别再被高分贝噪音震到了。”
季阳面无表情,平静得像一具没了生气的木偶,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他是真的受够了楚挽鸢这个魔头。
医师又蹲下身,轻轻按了按他打着石膏的左腿,叹气摇头:“腿骨裂得厉害,必须静养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这段时间千万不能乱动。”
“谨遵医嘱。”季阳应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正午时分,阳光把青石路晒得暖烘烘的。季阳坐在轮椅上,被医师一路推回馀春院。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楚挽鸢靠在朱红门框上,一身红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落在季阳身上,竟难得带了几分不自在。
看着眼前人——右手断、双耳伤、左腿残,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楚挽鸢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破天荒生出一丝愧疚:好像……是真的有点过分了。要是被掌门和师祖看见,他这长老的位置怕是真要保不住。
楚挽鸢迅速在心里原谅了自己,随即上前,一把接过轮椅扶手,语气生硬却难得温和:“我来推你。”
进了院子,他低头瞥了眼季阳吊在胸前的右臂,没话找话:“你的手……还没好?”
季阳翻了个惊天白眼,声音冷淡又扎心:“你打的,当然没那么快好。这腿,估计也一样。”
楚挽鸢被噎得哑口无言。
还好他下手有点分寸,只打断了左腿,右腿完好,勉强还能一瘸一拐走动,不至于彻底瘫了。
看季阳实在惨得过分,楚挽鸢难得放软态度:“直接回房间吗?要不要我叫两个下人过来伺候你?”
季阳冷冷婉拒,下一秒,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嚣张,语气理直气壮:“不了,我想在百岁山四处转转,麻烦楚长老亲自推我吧。”
楚挽鸢嘴角一抽,忍了:“……行。”
于是,百岁山有史以来最荒诞、最震惊全场的画面出现了——
宗门里最骄纵、最不务正业、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楚挽鸢长老,竟亲自推着轮椅,上面坐着断手耳聋腿残的季阳。
路过的弟子们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里写满震撼:
一是震惊季阳居然又添新伤,连腿都断了;
二是震惊楚挽鸢居然会屈尊降贵推徒弟,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而轮椅上的季阳,下巴抬得老高,表情嚣张到了极点,全程把楚挽鸢当苦力使唤。
“我要去看桂花,带我过去。”
楚挽鸢咬牙切齿:“……行。”
“我要去厨房吃刚做的点心,快带我去,晚了就没了。”
楚挽鸢太阳穴突突直跳:“……行。”
“差不多了,回馀春院吧。”
楚挽鸢终于松了口气:“好!”
可刚到院门口,季阳又慢悠悠反悔,语气欠揍:“哎呀,突然又想去池塘边看鱼了,你再带我去一趟吧。”
楚挽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猛地调转轮椅方向,一路推到镜湖岸边,不等季阳反应,双手猛地用力一掀——
“哐当——哗啦!”
轮椅翻倒,季阳连人直直掉进冰凉的湖水里,瞬间溅起一大片水花。
楚挽鸢站在岸边,抱臂冷笑,眼神嚣张又解气:
“我让你嚣张。”
湖水里,季阳连呛好几口水,只剩一连串绝望的:“咕噜咕噜咕噜……”
天机堂内寒气阵阵,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满室的鸡飞狗跳。
季阳被人从湖里捞上来后,裹着厚厚的棉毯坐在轮椅上,头发湿漉漉滴着水,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看上去可怜极了。楚挽鸢则双手抱臂站在他对面,仰着下巴一脸不服不忿,丝毫没有悔意。
掌门坐在主位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辈子的耐心都快被这对师徒耗光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开口:“别吵了,说吧,这次到底是谁先为难谁的?”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炸响,季阳和楚挽鸢齐刷刷伸出手指,死死指着对方,异口同声:
“他!”
掌门:“…………”
他闭了闭眼,已经懒得再问。
一旁的二长老赵恩尧早就看不下去,当即一拍桌子,沉声宣判:“这次分明是小楚你过分!教育弟子没有分寸,出手狠辣还故意伤人,罚七千灵石!”
楚挽鸢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雷劈中一般。下一秒,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当场崩溃痛哭,声音撕心裂肺:
“凭什么啊——!我的灵石啊!我这个月本来就只剩一点了,真的没钱了呜呜呜呜呜……你们全都欺负我,太过分了呜呜呜呜——”
赵恩尧铁面无私,冷声道:“哭也没用,你这个月俸禄已经扣光了。一会儿我亲自带人去你房里搜,我知道你藏了一大堆珠宝首饰,全都拿出来抵债。还有你那些胭脂水粉、金簪玉佩,你都多大年纪了,用得着那么多吗?一并充公!”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楚挽鸢。
那些珠宝首饰、胭脂膏子、金簪玉佩,全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半条命换来的宝贝!
他还没来得及哭得更凶,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当场晕了过去。
“哎呀!楚长老晕过去了!”
“快!快传医师!”
天机堂瞬间乱作一团,弟子们手忙脚乱围上去。
而坐在轮椅上的季阳,裹着棉毯缩在角落,看着楚挽鸢哭晕在地的惨状,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他表面一脸平静,心里早已笑翻了天,爽得快要飞起来。
扣光灵石,抄没珠宝,连心爱的胭脂水粉都保不住……
恶有恶报,这一回,楚挽鸢是真的被扒了一层皮!
季阳垂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默默欢呼:
让你推我下水!让你欺负我!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