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馀春院被暮色染得昏黄,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门槛,透着一股被洗劫过后的凄凉。楚挽鸢刚从昏迷中醒来,二长老赵恩尧就带着弟子浩浩荡荡冲了进来,开箱倒柜,大肆搜刮。
楚挽鸢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一双眼睛红肿不堪,伸手想去抢又不敢,只能心疼得道:“你们给我留一点啊!就一点点!不然我晚上真的睡不着的!”
“唉唉唉——那个赤金簪子不能拿!是我生辰刚打的!”
“这盒凝玉膏老贵了,我求你们拿别的行不行!”
赵恩尧被他哭得头大,冷冷丢下一句:“你再嚷嚷,连你柜里那几匹云锦都一起带走。”
楚挽鸢瞬间噤声,死死抱住宝箱边角,委屈巴巴地点头,声音细若蚊吟:“……云锦真不行,没了它,我明天穿什么出门啊。”
一番搜刮过后,赵恩尧带着人扬长而去。楚挽鸢蹲在空荡荡的院门口,把脸埋进小臂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放声大哭:“呜呜呜呜……我的灵石,我的首饰,我的一切都没了……”
正哭得肝肠寸断,他忽然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了楚昭说的话——去青云宗要回拖欠五年的十万灵石,要回来就全归他!
这可是翻身的天大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楚挽鸢瞬间擦干眼泪,眼睛亮得发光,起身就冲向季阳的房间,一脚狠狠踹开木门。
季阳正躺在床上养伤,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一脸懵逼地抬头:你又要跟我打架?
楚挽鸢直截了当:“跟我去一趟青云宗。”
季阳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打石膏的腿:“你没看见我腿脚不方便吗?不去。”
楚挽鸢抛出诱饵:“要回来的十万灵石,分你两万。”
季阳眼睛唰地一亮,当场改口,语气干脆利落:“……话又说回来,我不是还有一条好腿嘛,走!现在就出发!”
……
青云宗坐落在灵气充沛的青云山,山门气派,楼阁华丽,一看就是富得流油的门派,十万灵石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此时,青云宗老宗主正悠哉地坐在庭院里,和三位好友搓麻将,噼里啪啦的牌声清脆作响,完全不知道讨债的人已经上门。
楚挽鸢手里提着几盒看起来精致实则廉价的礼品,站在青云宗大门口。季阳满脸疑惑:“要债还带东西?你是不是傻?”
楚挽鸢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现在欠钱的才是大爷,先礼后兵。”
季阳懒得跟他掰扯,跟着楚挽鸢走了进去。守门弟子连忙跑进庭院汇报:“宗主,百岁山的人来了,是来要那十万灵石的。”
老宗主头也没抬,盯着手里的牌,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楚挽鸢把礼物递给一旁的弟子,脸上堆起谄媚又热情的笑,凑到麻将桌旁:“哎呦,宗主您忙着呢!打麻将啊?手气肯定不错吧……那个,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之前那十万灵石……”
老宗主终于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十万灵石是吧,连本带利一起还。”
楚挽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摆手:“哎呀,咱们都这么多年交情了,要什么利息!给本金就行,本金就行!”
“……”
老宗主应完这句话,就再也没理他,全神贯注盯着麻将牌,仿佛身边站着的是空气。
楚挽鸢站在旁边干等了半炷香,尴尬得脚指头抠地,见对方完全没有还钱的意思,转身就拉着季阳往外走。
刚到门口,老宗主的声音慢悠悠飘来:“这怎么行,欠债还钱,一分都不能少。”
楚挽鸢立刻喜出望外,屁颠屁颠跑回来,笑得一脸谄媚:“还是宗主讲义气!那我等着!”
“……”
庭院又恢复了死寂,老宗主继续打牌,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季阳彻底忍无可忍,压低声音道:“这分明是耍我们!压根就不想还钱!”
楚挽鸢脸色一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坏水,凑到季阳耳边小声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苦肉计。”
季阳心里一慌,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可楚挽鸢从来不懂什么叫讲道理,不等季阳反抗,他直接拽过院外一辆送东西的平板拉车,把季阳强行按上去躺好,然后推着车“哐当”一声冲回庭院。
他冲到麻将桌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车上的季阳,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
“宗主啊!您看看我的徒儿!他本来就身受重伤,手断腿残,就是因为您迟迟不还灵石,我没钱给他治病,他出门就被人撞成这样!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话也说不了,再不给钱治病,就来不及了啊!求您发发善心,把灵石还我吧!”
老宗主:“……”
三位麻将搭子:“……”
老宗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于心不忍,缓缓站起身,伸手往袖子里摸去。
楚挽鸢眼睛一亮,以为终于要还钱了,哭得更凶了。
谁知,老宗主慢悠悠掏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末,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撒在了季阳身上。
楚挽鸢一愣,哽咽着问:“宗主……您撒的是什么?”
老宗主语气平静,淡淡吐出三个字:“痒痒粉。”
下一秒——
原本“昏迷不醒”的季阳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车上弹起来,单手疯狂挠着脖子、脸颊、胳膊,嗷嗷叫着冲出门外,一边跑一边惨叫:
“啊不是——!楚挽鸢你个混蛋——!”
楚挽鸢僵在原地,看着季阳狂奔的背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老宗主,整个人彻底傻了。
……计划,彻底破产。
青云宗山门外,秋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季阳浑身泛红,像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猴子,抓挠了半天才勉强止住痒,眼眶红红地瞪着楚挽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楚挽鸢看着他这副惨样,心里那点愧疚终于压过了耍小聪明的念头,眼神一厉,语气冷得像冰:“行,这样都不行,咱们就来硬的!今天这钱,必须拿到!”
季阳猛地抬头,眼泪都挂在睫毛上,瞬间激动得点头:“终于!你这个窝囊废老头终于有点用了!”
楚挽鸢没理他的吐槽,转身,抬脚,“哐当”一声,直接把青云宗气派的红木大门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他红衣翻飞,大步流星冲进庭院,二话不说,单手一掀——
“哗啦——!”
一整张梨花木麻将桌被直接掀翻,麻将牌噼里啪啦砸了满地。
楚挽鸢站在狼藉中央,红衣猎猎,眉眼冷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字一句威胁道:
“今天这十万灵石,要么还,要么你们四个人,横着出这个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