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位耳尖的长老听见这话,纷纷憋住笑,低头假装看向前方,肩膀却微微颤抖。
谁不知道这对师徒凑一起就鸡飞狗跳,能把徒弟耳朵吵坏到需要医治,除了楚挽鸢,也没人做得出来了。
殿外不远处的偏廊里,季阳正捂着耳朵,一脸生无可恋地让医师检查耳膜。
医师拿着灵草轻轻熏着,无奈叹气:“季师兄,你这耳朵就是被高分贝的声音震得暂时失聪,修养几日便好,只是……到底是什么人,能喊这么大声啊?”
季阳放下手,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魔头。”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跟楚挽鸢同一辆马车了。
季阳从偏殿医师处回来,脚步虚浮地走进大殿,单手捂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默默站到楚挽鸢身侧,整个人还带着一副被吵懵了的呆滞模样。
他刚站定,旁边一位内门弟子便好奇地朝他伸了伸脑袋,压低声音喊他:“季阳师兄,季阳师兄。”
季阳一动不动,眼神发直,像是完全没听见。
那弟子又凑近了些,声音稍稍提高:“季阳师兄,你怎么不回我呀?”
季阳这才傻愣愣地眨了眨眼,耳朵里依旧嗡嗡一片,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几个音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语气虚弱:“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抱歉。”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长老、弟子们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季阳身上——
右臂被打断,打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
如今连耳朵都被吵坏了,听不清声音。
再看看旁边一脸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楚挽鸢,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齐刷刷充满了同情,齐刷刷投向了季阳。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季阳师兄,也太惨了吧。
跟着楚长老,简直是水深火热。
手断了,耳朵也坏了,下一个该不会是……
一道道目光带着心疼、惋惜、不忍,密密麻麻裹在季阳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却又因为听不清,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楚挽鸢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微微侧过身,假装看大殿上方的匾额,耳根却悄悄有点发烫。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季阳还没反应过来众人在同情什么,只觉得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而一旁的二长老赵恩尧扶着额头,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对师徒,真是一个敢虐,一个敢扛,天下上下,独一份了。
大殿之上,一众弟子看着季阳断手加聋耳的凄惨模样,纷纷打了个寒噤,低着头小声喃喃:
“还好我的师尊不是楚长老……太吓人了。”
更有弟子直接往自家师尊怀里蹭,委屈巴巴撒娇:“师尊,你以后不会这么对我吧?”
身旁的长老立刻温声安抚,语气宠溺:“当然不会,你是为师最疼爱的徒儿。”
这般对比鲜明的画面,看得季阳更显可怜,楚挽鸢则被一圈异样的目光围着,浑身不自在。
没过多久,大殿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清浅却威压十足的脚步声。
众人瞬间噤声,齐齐抬头望去——师祖楚昭,从鎏金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
外面传了百年,都说师祖是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老者,可眼前之人,却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楚昭容貌美艳俊美,气质冷冽逼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如墨披散,一身与楚挽鸢同款的艳红长袍,眉眼锋利如刃,眼神冷淡阴郁,周身透着一股懒散又慑人的气场。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指尖轻叩扶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楚挽鸢身上,随即又注意到了他旁边狼狈不堪的季阳。
楚昭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季阳这是怎么回事。”
祖师爷一问,台下立刻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实话实说:
“是被楚长老打的。”
“手是被师尊打断的。”
“耳朵也是被楚长老吵坏的……”
七嘴八舌的控诉,听得楚昭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越来越放肆了。
楚挽鸢表面还强装冷静,指尖却微微蜷缩,心里早已慌成一团。
楚昭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楚挽鸢头皮发麻:“你等会儿别走,我有话跟你商量。”
楚挽鸢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次是真要被狠狠制裁了。
冗长的宗门议事终于结束,其他长老纷纷带着自家乖巧弟子离去,偌大的大殿很快空了下来。楚挽鸢被单独留下,季阳本就不参与长辈议事,抬脚就想溜之大吉,结果刚迈一步,就被楚挽鸢厉声叫住:
“你给我好好站在原地不准动,敢离开半步,你的四千灵石一分都别想要了。”
季阳:“……”
奇了怪了,别的话听不清,对楚挽鸢催债要钱的声音,他居然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自己的血汗钱,少年只能憋屈地顿住脚步,不情不愿地杵在原地当木桩。
楚挽鸢跟着楚昭走到殿外长廊,长风拂动两人红衣,气氛瞬间严肃。
楚昭转过身,指着他直接斥责:“你这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不能因为你小时候你师尊追着你打,你就反过来追着你徒弟揍吧?现在的孩子跟以前不一样,再这么胡闹,最后害的是你自己。”
楚挽鸢明显不服气,他本就是被楚昭从小宠到大的,立刻放软语气,拽着对方衣袖示弱撒娇:“爹~明明是那个孽徒先惹我的!您不是从小就告诉我不能软弱吗?我这都是听您的话啊!”
楚昭被他气笑:“我让你强势,没让你天天把徒弟打得手断耳聋。我叫你温柔点,你听过一句吗?”
楚挽鸢瞬间哑口无言,心里却还在嘴硬:谁惹他,谁就活该。
楚昭知道,这儿子是真的被宠坏了,必须狠狠罚一次才长记性。他沉下脸,语气不容置疑:“自己去天雷台领三道天雷,不扒你一层皮,不准出来。”
楚挽鸢当场吓傻,脸色惨白,死死抱住楚昭的胳膊哀求:“别啊爹!我是您唯一的独苗啊!我要是被劈死了,您怎么跟我娘交代!她会哭死的!”
楚昭一愣,当真沉默思考起来。
楚挽鸢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心头肉,他娘亲更是溺爱到了极致,要是知道儿子被天雷劈伤,必定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到时候闹起来,他也招架不住。
思来想去,楚昭换了个惩罚方式,淡淡开口:“隔壁青云宗老宗主,拖欠我们百岁山五年的十万灵石,你去想办法全部要回来。罚就免了,要回来,也算你立一功。”
楚挽鸢眼睛瞬间亮得发光,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送上门的肥差!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嚣张又自信:“爹您放心!等我的好消息,不把那老东西的灵石抠光,我就不姓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