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喊:“不是一本吗?!怎么变成一百遍了?!我右手还断着呢!”
“左手不能抄?”二长老斜睨他一眼,“少废话,明天天亮前交不上来,再加一百遍!”
季阳:“……”
他看着自己打了绷带纹丝不动的右臂,又看了看细瘦的左手,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挽鸢一听只扣俸禄不罚抄,瞬间得意起来,斜着眼瞥季阳,嘴角翘得老高,用口型无声地骂:孽徒,活该。
季阳气得牙痒痒,也用口型回怼:骄纵鬼,抠门鬼!
两人眼神在半空中噼里啪啦打架,火花四溅,眼看又要掐起来,两位长老同时咳嗽一声,眼神一厉。
楚挽鸢立刻收敛表情,端起长老架子,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先祖牌位,只是炸起来的头发还乱糟糟地支棱着,半点威严都没有。
季阳也乖乖低下头,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不是委屈,是在憋笑——想到楚挽鸢被扣了三千灵石,心疼得晚上肯定睡不着,他就爽得不行。
大长老看着这对表面安分、暗地里还在较劲的师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就在祠堂跪着,天亮之前不准起来,再敢吵一句,罚得更重!”
说完,两位长老齐齐叹了口气,提着袍子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刻,能被这俩人气得折寿。
祠堂门被关上,瞬间只剩下炸着毛的师徒俩,面对面跪在冰冷的蒲团上。
烛火噼啪一声。
楚挽鸢先忍不住,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都怪你,害我被扣俸禄!明天我就把你藏的灵石全偷了!”
季阳也不甘示弱,小声回怼:“都怪你先笑我!扣光你灵石才好,最好穷得买不起水粉,变成丑八怪!”
“你敢骂我丑?!”
“你敢偷我灵石?!”
两人又要炸毛,屋外突然传来长老的一声怒喝:“再吵扣双倍!”
楚挽鸢和季阳同时闭嘴,死死瞪着对方,却谁也不敢再出声。
秋意悄然漫上百岁山,风一吹便卷起满地金黄的落叶,天高气爽却也添了几分微凉。被惊雷劈过的师徒俩足足在床上瘫了一个月,如今才算勉强能下地活动。
季阳的右臂依旧裹着绷带,只能耷拉在身侧,动弹不得,偌大的馀春院里,除了他那位作天作地的师尊,便再无半个下人伺候。
原本院里是有打杂仆役的,可自从楚挽鸢被扣了三千灵石,心疼得彻夜难眠,转头就把下人全都遣散,美其名曰“勤俭修身”,实则是舍不得掏月钱。
长老该有的待遇还少了一点。
这一个月里,楚挽鸢天天往掌门殿跑,哭天抢地闹着要补俸禄、要恢复待遇,把清净的掌门殿搅得鸡犬不宁,掌门被磨得头都大了三圈,见了他就躲。
这天午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暖影。季阳独自坐在花窗下,慢悠悠端着清茶小口啜饮,楚挽鸢照例不在家——又去掌门那里死缠烂打了。
他刚抿下一口茶水,院墙外便传来几道外门弟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季阳耳朵里。
“其实我觉得楚长老人超温柔的,长得又好看,季师兄放着这么貌美如花的师尊不珍惜,还天天跟他吵架闹脾气,真不懂事。”
“我也觉得!楚长老对我们外门弟子可和善了,每次见了面问好,他还会给我们分点心吃呢!”
“对啊对啊,又温柔又大方,季师兄也太不知足了吧。”
季阳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狠狠抽了抽,眼底写满了一言难尽的无语。
温柔?
他可半点没看出来楚挽鸢跟温柔这两个字沾边。那家伙分明是骄纵任性、蛮不讲理,作天作地能把屋顶掀翻,这群只看表面的井底之蛙,哪里知道楚挽鸢私底下的真面目!
至于还给弟子分点心吃……这事也就外人觉得暖心,只有季阳心里门儿清——楚挽鸢给出去的,全是他自己尝了一口觉得难吃、不合口味,嫌弃得不行才随手打发人的。
这事他经历过无数次,只要楚挽鸢莫名其妙主动递吃的,那东西绝对难以下咽,半点儿好货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他平日里在院里,吃的全是楚挽鸢挑剩下的残羹剩饭,师尊吃腻了的、不爱吃的,才会丢给他,过得连宗门里养的灵犬都不如。
听着墙外越来越离谱的夸赞,季阳简直怀疑人生,对着空气无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讽刺和难以置信:
“六六六,牛逼克拉斯,合着这个姓楚的还有双重人格是吧……在外人面前装温柔善人,回了家就原形毕露折腾我,真行啊。”
他放下茶杯,靠在廊柱上,越想越气,指尖敲着石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楚挽鸢从掌门那儿回来,该怎么好好“回敬”一下这位双面师尊。
楚挽鸢哪有什么双重人格,季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这位师尊的真面目了——对外装得温雅多情,完美无缺,关起院门来,骄纵任性的本性暴露无遗,半分遮掩都没有。
正思忖着,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远远飘来,打破了院子里的清静:
“我回来啦!”
季阳心头一紧,暗道糟糕,是那个魔头回来了。
秋日的阳光穿过院中的桂花林,碎金般洒在满地落桂上,香气甜得发腻。楚挽鸢慢悠悠地穿过花树,长发如墨般披散肩头,一根成色极好的赤金簪子斜斜绾住发丝,耀眼又华贵。
一身正红色大袖衫飘逸张扬,内搭雪色中衣,最外面还罩了一件雪白的狐毛绒披肩,毛茸柔软,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娇美。
谁能想到,这位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的美人长老,前些日子才刚过完八十大寿。
寻常修士到了这把年纪,即便驻颜有术,也难掩岁月痕迹,可楚挽鸢天生就是修仙的奇才,天赋异禀到吓人——旁人二十九岁还在筑基后期苦苦挣扎,他楚挽鸢,早已踏入半飞升境界。
半飞升修为,不仅寿元绵长,更能锁住容颜不老,生生把八十岁的年纪,活成了少年模样。
他是百岁山修为最高的人,却也是全宗门最不务正业、最废的长老。
楚挽鸢肌肤白皙似玉,容貌娇艳如画,额间烙着高阶修士独有的红色灵印,艳如朱砂,唇下一颗小小的黑痣,平添几分多情柔媚,一眼望去,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谪仙人物。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这张脸,保养得比宗门里的女长老还要精细,敷药、熏香、梳发样样讲究,活生生一副外表十八,内里八十的模样。
季阳坐在石凳上,抬眼扫了他一身光鲜亮丽的打扮,又想起外门弟子们夸他温柔善良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装,接着装。
整个百岁山,也就只有他季阳,知道这美人皮囊底下,藏着个多能折腾人的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