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着百岁山,祠堂坐落在山阴僻静处,四周古柏苍劲挺拔,枝桠如铁爪般斜斜探向墨色夜空,风穿林叶簌簌作响,混着烛火噼啪的轻响,添了几分肃穆又冷清的气息。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冰凉刺骨,泛着入夜后的湿寒,祠堂内供奉着宗门历代先祖牌位,香烛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烛光里缠缠绕绕,更显庄严肃穆。
谭瑜见楚挽鸢踩着夜色踏入祠堂,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从地上起身,垂着手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地打圆场:“楚长老,季阳师兄没说您坏话,他心里已经知道错了,您别跟他置气。”
楚挽鸢抱臂站在原地,长发凌乱,脸上的凝玉膏泛着浅淡光泽,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不信,语气尖刻又傲慢:“他会认错?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这孽徒就是中了邪也不会服软。”
谭瑜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彻底没了言语。
季阳跪在蒲团上,心里也翻涌着同样的念头——楚挽鸢会道歉?那才是真的奇了怪了,这种骄纵蛮横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师尊!
这话半点不假,自十岁那年拜入楚挽鸢门下,季阳只怯生生叫过一声“师尊”,此后便一直直呼其名,半分敬畏都无;而楚挽鸢也只在初见时,哄着小孩喊了一句“乖徒儿”,往后张口闭口全是“孽徒”“臭小子”,骂得比谁都凶。
百岁山上下,就没有一天能安生过。白日里常能看见楚挽鸢提着长剑追着季阳满山跑,剑气扫得落叶纷飞、山石崩裂;到了傍晚,又能瞧见季阳揣着自制的长痘喷雾,跟在楚挽鸢身后穷追不舍,闹得鸡飞狗跳。
两人打架从不管场合,院子里打不够,还要跑到演武场、山道上闹,每每都要伤及无辜,路过的弟子们只能抱头鼠窜,敢怒不敢言。
掌门苦口婆心提醒过无数次,可这对师徒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半分收敛都没有。
楚挽鸢本是百岁山最拔尖的长老,修为高深,模样又生得绝色,本该一路顺风顺水晋升长老之首。
他每十年才收一个徒弟,前几任弟子个个乖巧懂事、温驯听话,本是前程大好,直到季阳这个“拦路石”撞了上来。
小时候的季阳还算听话,楚挽鸢只当是孩童叛逆期,并未放在心上,可等叛逆期过了,两人反倒成了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天天怼天怼地,半点儿没有正经师徒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两人性格天生犯冲。楚挽鸢懒散怠惰,闲得无事就爱无理取闹,还定下一堆奇葩规矩,挑剔得不行;季阳天生反骨,性子正直却又爱作死,天天被楚挽鸢差遣跑腿,忍无可忍之下,干脆撕破脸皮跟师尊大打出手。
季阳时常百思不得其解,楚挽鸢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年年登上宗门优秀长老榜的?难道真是自己太不懂事?直到后来才得知,那优秀榜根本是楚挽鸢自己封的,他压根就没上过正经榜单。
唯一可信的就是楚挽鸢修为高。
那可不!修仙界第一位结丹修士。
至于他那几个看似乖巧的前徒弟,也并非真心顺从,个个都对楚挽鸢心怀不轨,被他察觉后,直接一脚踹下山门打发去历练,从此杳无音信。
而季阳当初被哄骗拜师时,楚挽鸢对着年仅十岁的他笑得一脸温柔,信口开河道:“做我徒弟,包吃包住,每天睡到自然醒,绝不逼你练功,全凭你心意,我这么多年,可是一个徒弟都没收过,你是头一个。”
后来季阳才知道,这番鬼话,楚挽鸢对好几个孩子都说过。
季阳跪在冰冷的祠堂地面,梗着脖子头也不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楚挽鸢。不等他发作,身后赶来的两位长老直接伸手,攥住楚挽鸢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摁在季阳身侧的蒲团上,逼着他一同跪好。
“季阳,对着宗门老祖宗发誓,发誓再也不跟师尊动手打架。”长老的声音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季阳攥紧拳头,心中万般不愿,可在先祖牌位和长老的威压下,只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发誓,再也不跟师尊打架,否则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原本静谧的夜空突然风云骤变,墨色云层翻涌不休,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伴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轰隆——**一声,笔直劈在了季阳身上!
电光闪过,少年瞬间被炸得灰头土脸,乌黑的头发根根竖起,活像个炸开的毛栗子,狼狈又滑稽。
楚挽鸢先是一怔,随即再也绷不住,抬手指着季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真是苍天有眼,劈得好!”
季阳僵在原地,浑身发麻,看着楚挽鸢笑得毫无形象、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他都快被劈死了,这个人居然还在笑!
楚挽鸢身后的两位长老见状,连忙把笑得直抖的他摁得更紧,沉声呵斥:“笑什么!你也发誓,说!”
楚挽鸢好不容易收住笑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发誓,再也不跟徒弟打架了,否则我也天打雷劈。”
话音落下不过瞬息,夜空再次惊雷炸响,轰隆——!
一道闪电精准劈下,结结实实落在了楚挽鸢身上。
方才还笑得猖狂的长老,此刻同样头发炸起,脸上沾着灰烟,一脸呆滞地僵在原地。
季阳愣了一瞬,随即拍着大腿放声大笑,声音清脆又解气:“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活该!恶有恶报!”
楚挽鸢猛地回神,双眼微眯,死死盯着笑得得意的季阳,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满的戾气。
祠堂内烛火被夜风掀得乱颤,青烟歪歪扭扭飘向屋梁,两位长老被这对活宝师徒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看楚挽鸢炸着一头雷电烫过的乱发,攥着拳头就要扑上去跟季阳拼命,当即眼疾手快,一人抬手,干脆利落地赏了他俩一人一巴掌。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响亮,惊得房梁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楚挽鸢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的药膏都蹭歪了一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活了这么多年,身为宗门长老,居然被当众扇巴掌,还是因为那个孽徒!
季阳也被打得懵了,断了的右臂不小心晃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刚要喊疼,就被长老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大长老指着楚挽鸢,气冲冲开口:“你先笑的哈!目无尊长,幸灾乐祸,扣你俸禄三千灵石!”
楚挽鸢猛地转头,声音都破了音:“三千?!我这个月俸禄才五千!扣完我喝西北风啊?!”他爱美成性,平日里买胭脂、买发簪、买名贵灵药全靠俸禄,扣三千简直是要他的命!
二长老又转头瞪着还在偷乐的季阳,拐杖往青石板上一戳,哐当作响:“你笑个锤子,师徒互殴还敢嘲讽师尊,罚你抄《门规守则》一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