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细细碎碎地洒落在木屋的地板上,将陈旧的木纹镀上一层浅金。苏糯早早便起了身,在厨房里忙碌着。粥锅里冒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米香,温柔地弥漫开来,驱散了山间残留的寒意。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一边添着柴火,一边侧耳倾听着里屋的动静。自昨日与陆执那番试探性的对话后,她总觉得那男人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一股焦躁不安。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在暗中酝酿着什么。那种沉寂,反而比喧嚣更令人警惕。
米粥渐渐变得软糯,香气愈发浓郁。苏糯拿起木勺,轻轻搅动着,准备盛出第一碗。就在她的勺子刚触及碗沿时,里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骤然落地,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挣扎声。
苏糯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粥碗差点脱手。她顾不得碗里尚温的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步冲向里屋。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陆执半撑着身子,一只脚已经触及冰冷的地面。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紧抿,显露出极致的忍耐。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栽倒下去。那一声闷响,想来就是他试图下床时,身体失衡撞到了什么。
苏糯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一个箭步上前,伸出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带着一股与她平时温柔恬静外表截然不符的干练。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重新安置回床榻。
陆执的身体瞬间僵硬,感受到她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警惕,仿佛在这一刻,他正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子。他似乎从未想过,她会有这般力量和身手。
而苏糯,也借着这近距离的接触,清晰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即使伤势未愈,他小臂与胸膛处紧绷的肌肉线条,远比一般农人结实得多。那并非寻常的劳作所能塑造出的体格,而更像是一种长期训练的结果。即便此刻他因力竭而虚弱,那份潜在的力量,依旧透着一股蓄势待发之势。这让她心底对他的身份,又多了一层更深的疑虑。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扶稳他后,立刻撤回手,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一场意外。她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怎么了?身体不适便应唤我,何必如此勉强?”
陆执靠回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不稳。他强撑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事:“无碍,只是想下床走动一番,活动筋骨。”他没有直视苏糯的眼睛,目光飘忽,落在被他刚才挣扎时弄乱的被褥上,似乎是想借此掩饰些什么。他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也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急于恢复的心思。
苏糯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被褥整理好,将被他挣扎时踢开的薄毯重新盖在他身上。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妥帖。她转身走出屋子,去端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一回到厨房,她才感到手心微微出汗。陆执刚才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测——他绝非寻常百姓。他的急切,他的力量,他眼底的警惕,都像是一块块拼图,逐渐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她的心底,对陆执的来历和实力,疑虑更深了。
这碗粥,她端得比来时更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试探上。她知道,她救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知青,而是一头暂时被困的猛兽。而她自己,又该如何在这场未知的棋局中,保护好自己?
夜色尚浅,晨光渐浓,然而她与陆执之间的那层薄雾,却似乎更深了几分。
粥碗的温热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心底那份逐渐加重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