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楼内,随着冰雪种子最终回归水清漓,那因极致寒意与水之本源波动交织而骤然变化、又迅速恢复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凝固、沉淀下来。三枚被窃取的法术种子,已然物归原主或得到妥善安置,辛灵最后的、隐藏最深的罪证之一,已然呈于众人眼前,不容辩驳。然而,这并非结束,而是清算的下一步——审判辛灵,并彻底厘清其罪行所造成的一切影响、危害,以及……追索其被窃取力量的具体流向。
默那平静的询问,将所有人的思绪从刚才那短暂却又微妙的插曲中拉回现实。她冰蓝色的眼眸澄澈,望向艺术之灵颜爵,等待着他的裁决与下一步指示。
颜爵缓缓收起墨竹扇,狐狸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目光扫过那已然空荡荡、只余下残破封印痕迹的“禁忌之匣”,又掠过神色各异、气息波动的诸位阁主,最终,落在了默身上,落在了水清漓身上,也仿佛穿透了浮云楼的重重光流,望向了灵犀阁中那个瘫软在地、灵魂已然崩溃的辛灵仙子。
“嗯,种子已归,物证确凿。”颜爵的声音恢复了司仪的沉稳与威严,但眼底深处,那抹凝重与肃杀,却丝毫未减,“是时候,回去处理辛灵的事情了。不过,在那之前……”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询:
“默,你方才提及,那些被窃取的法术种子,辛灵不仅封存,还很可能被其授予、或被某些人通过蓝孔雀的‘镜子体质’映射、甚至强行使用过。而你,曾与叶罗丽战士并肩作战,甚至曾是其中一员。你可知晓,他们,是否曾使用过这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浮云楼内激起了新的波澜。时希银色面具下的眸光骤然冰冷,周身时间长河虚影无声加速,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可能。水清漓那冰封的湖面下,寒意再次涌动。花翎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忧虑。毒夕绯紫眸流转,兴趣盎然。艾珍抱着兔子,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哦豁,又有新的情绪大餐了”的光芒。黎灰的阴影,仿佛也凝实了一瞬。
默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反而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见过。不仅见过,甚至还……参与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阁主,最后落在颜爵身上,语气清晰而坦然:
“我念一下,当初我,以及陈思思、建鹏、舒言,在对抗曼多拉、以及在仙境、人类世界各种战斗中,所使用的、那些……‘借来’的力量的咒语,诸位便可知晓一二。”
然而,在开始复述之前,她忽然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与“自嘲”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提前声明、撇清关系的意味:
“我先说好,我念这些咒语,是经过了诸位同意,是为了说明情况,还原辛灵罪行及其危害的证据。绝非有意施展,也非炫耀或挑衅。更非……‘小偷’行径。”
她特意加重了“小偷”二字,冰蓝色的眼眸,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水清漓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冰封万物的侧脸,又飞快地、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只有水清漓能懂的、类似于“心有余悸”与“寻求认同”的委屈眼神,掠过他,但随即又恢复平静,继续用那种坦然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绝不能,和我当初七日冰雪暴时,为了拯救人类世界,被迫去火虹沙漠,寻找火领主火燎耶,试图向他‘借’取力量时,他说我是‘小偷’,是‘拿着偷来的他的力量,还敢回来找他’那种情况,相提并论!”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清晰无比的、划清界限的坚决: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辛灵仙子交给我们的力量,是‘借’来的,是‘偷’来的!我以为那是她赐予的,是守护人类世界的必要助力!我若早知道,那些力量的背后,是这种肮脏的算计与窃取,我绝不会接受!更不会使用!”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欺骗、被利用后的愤怒与后怕,也带着一种急于与过往那个“无知”的自己、以及与辛灵的“馈赠”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
说到最后,她甚至微微侧身,冰蓝色的眼眸,再次看向了身旁静立的水清漓,语气中那丝“委屈”与“寻求理解、寻求庇护”的意味,再也掩饰不住,带着一种近乎撒娇般的、却又因为场合而强行压制的、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嘟囔:
“清漓啊……我冤枉啊……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声音很轻,很轻,却如同冰珠滴落玉盘,清晰地落入水清漓的耳中,也落入了灵犀阁诸位阁主那敏锐的感知里。
水清漓冰蓝色的眼眸,在她看过来、用那种近乎“诉苦”的语气嘟囔的瞬间,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冰层碎裂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依旧静立不动,周身气息也无丝毫变化,但那股一直笼罩着默的、无形无质、却绝对存在的、冰冷而强大的守护气场,似乎……微微凝实、厚重了那么一丝丝。他没有言语,但那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无声地宣告着:他在听,他在看,他在……护着。
默仿佛得到了某种“底气”,或者说,是某种“允许撒娇、允许诉苦、但需适可而止”的默许信号,她迅速收回那丝“委屈”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那份郑重其事、甚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谨慎,却更加明显了:
“还有,我若是仅仅光复述咒语,不调动任何力量,会不会……引动这些种子的力量共鸣?毕竟,咒语本身,似乎就带有某种……与法则本源呼应的特性?尤其是……”
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了时希,语气中带上了清晰的、近乎“求助”与“预警”的意味:
“时希姐姐,尤其是您的法术。时间之力,玄奥莫测,涉及命运因果。我仅仅复述咒语,会不会引发不可测的时间波动?我……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看向时希的眼神,坦荡,清澈,带着对时间之力的敬畏,也带着对可能引发后果的清晰认知与……撇清干系的坚决。仿佛在说:我只是复述,出了问题别找我,尤其别让时间波动影响到我。
时希银色面具下的眸光,平静地回视着她,时间长河的虚影在她周身无声流淌,仿佛在推演、计算着什么。片刻,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咒语乃引动法则之匙,虽无力量驱动,但若咒语本身与法则烙印共鸣强烈,或与特定存在因果牵连过深,确有可能引动微不可查的法则涟漪。你只需复述,我会监察时间长河,若有异动,自会出手平息。”
这话,算是给了默一颗定心丸,也表明了时希的态度:你复述,我看着,出事我担一部分,但别搞事。
默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冰蓝色的眼眸转向水清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商量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另外,清漓,为了效果更‘明显’,也为了彻底撇清‘主动引动力量’的嫌疑,避免任何可能的误会……能不能,请你暂时将我身上,属于你的力量印记,给……暂时‘桎梏’住?嗯,就是那种,让我看起来,暂时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人类丫头的状态。”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普通的人类丫头”这个描述还不够精准,又补充道:
“效果嘛,最好就是……嗯,当初刚刚与罗丽缔结契约、还没有获得任何额外力量、最‘纯粹’状态下的,王默的样子。”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坦荡无比,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还原现场”、“证据确凿”,以及“撇清嫌疑”、“避免误会”。但细细品味,这要求本身,就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只有她和水清漓才懂的、更深层次的意味——她希望,在复述那些曾属于“王默”的、与罗丽并肩作战的、使用“窃取”来的力量的咒语时,暂时褪去“默”这层被水清漓转化、烙印、赋予力量的、强大而冰冷的外壳,回归到那个最“纯粹”的、最“弱小”的、也最“无辜”的、属于“王默”的初始状态。
这不仅仅是为了“效果明显”,更是为了……某种仪式感?某种切割?或者,某种……无声的宣告与证明?
水清漓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看透她平静表面下,那复杂难言的、对过往的切割、对自我的审视、对“王默”与“默”之间那条模糊界限的……某种执念。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冰蓝色的指尖,对着默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虚空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晶凝结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空间震荡的微鸣响起。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庞大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冰冷到极致、却又带着某种绝对掌控意味的法则之力,如同最轻柔的、却不容抗拒的水流,瞬间将默整个人笼罩、渗透、覆盖。
刹那间,默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冰蓝色的、带着水波涟漪与绝对静默气息的、属于“水之主宰伴侣”的、强大而独特的力量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消失。她冰蓝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光泽,恢复了最纯粹、最柔和的、如同墨染般的乌黑。她冰蓝色的眼眸,也褪去了那层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与寒冷,恢复了最纯粹、最澄澈的、如同琥珀般的、带着一丝怯懦、一丝倔强、一丝温暖的、属于“王默”的、棕色的眼眸。她身上那件冰蓝色、流淌着水纹、勾勒着冰雪与流水纹路的、华丽而冰冷的战斗服饰,也如同水波荡漾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身朴素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属于人类女孩王默的、最常见的、印着简单图案的T恤和牛仔裤。
甚至,连她周身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属于“默”的、清冷、平静、洞悉一切、仿佛能审判万物的、带着水之韵律与冰之决绝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有些笨拙、有些怯懦、却总是努力、总是心怀希望、总是相信着“美好”与“守护”的、普通的、甚至有些“傻气”的、人类女孩王默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仿佛刚刚从人类世界的某个平凡角落,被突兀地拉入这仙境最神秘、最高深的浮云楼。她有些局促,有些不安,棕色的眼眸中带着对周遭强大气息的本能畏惧,以及对自身“弱小”的清晰认知。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有着某种不曾熄灭的、微弱却坚定的、属于“王默”的光。
“王默”回来了。虽然只是暂时的,被水清漓以无上伟力、暂时“桎梏”了属于“默”的一切力量与特质,模拟、还原出的、最初始状态的、纯粹的人类女孩“王默”。
这变化,无声,却震撼。
灵犀阁的阁主们,哪怕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都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惊异。他们见过默的冷静、强大、洞悉一切,见过她与水清漓并肩而立、气息交融的默契与威仪,却从未见过,如此……“普通”、如此“弱小”、如此“人类”的、王默。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曾经真的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类。也让他们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辛灵的“算计”,将这样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弱小的女孩,拖入了何等复杂、何等危险、何等残酷的漩涡之中。
“王默”——或者说,暂时恢复了“王默”状态的默——似乎对自己此刻的变化也有些“不适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朴素的衣着,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纯粹的、属于普通人类的虚弱感,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抬起头,看向颜爵,也看向其他阁主,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用一种带着一丝怯生生、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属于“王默”的语气,开始复述:
“叶罗丽魔法,热情如火焰。”
清脆的、属于少女的、带着一丝紧张、却努力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浮云楼内响起。没有火焰升腾,没有热量涌动,只有一句简单的咒语。但就在咒语出口的刹那,浮云楼内,那刚刚被水清漓收回眉心的、属于冰公主的冰雪种子所在的位置,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遥远的、同源的、却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火之法则的“呼唤”所触动?但这颤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在场的都是圣级存在,几乎无法感知。而时希周身的时间长河虚影,也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丝,仿佛在确认,这咒语是否与时间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的、几乎不存在的、因果层面的、微弱共鸣?
“叶罗丽魔法,纯洁如冰雪,净化你肮脏的心灵吧!”
第二句咒语响起。这一次,浮云楼内的温度,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水清漓依旧静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这句与他妹妹力量同源的咒语,对他毫无影响。但仔细感知,似乎能察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水分子,仿佛被这句咒语中蕴含的某种“纯净”、“净化”的意念,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触动了一下?而时希的时间长河虚影,波动似乎比刚才……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仿佛这句咒语,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与“时间”相关的、极其微弱的概念?
“王默”似乎没有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或者说,她此刻“普通人类”的状态,也察觉不到。她只是继续复述,努力回忆着过往战斗中的情景:
“叶罗丽魔法,根茎相连,植物的力量。”
“叶罗丽魔法,植物的力量,枝繁叶茂!”
这两句咒语,带着明显的、属于建鹏那活泼、直接、充满生命力的语气。咒语念出,浮云楼内,似乎有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草木生长的气息一闪而逝?仿佛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被这句咒语中蕴含的、对“植物”、“生长”、“繁茂”的意念所牵引而来的一丝余韵?而时希的时间长河虚影,在这两句咒语念出时,波动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仿佛这两句咒语,与“生长”、“繁茂”这些概念,与“时间”的流逝,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隐晦的共鸣?
“王默”顿了顿,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与……担忧。她看向时希,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至于舒言……他不是因为使用时间法术,带回了过去时间线的人类,受到了时间惩罚吗?时希姐姐,接下来我念的,就是舒言使用过的、涉及时间法术的咒语。您……一定要看好时间长河,千万、千万别让我仅仅只是复述,就真的引起了时间波动,这责任……我、我真的担不起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时间之力的敬畏,对可能引发后果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我不想惹事,千万别出事”的、急于撇清关系的焦急。这表情,这语气,配合她此刻“普通人类女孩”的状态,显得格外真实,格外“无辜”,也格外……让人难以苛责。
时希银色面具下的眸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她没有说话,只是周身时间长河的虚影,流淌得更加平缓、更加深邃,仿佛一张无形的、笼罩了整个浮云楼的、时间法则的巨网,随时准备捕捉、平息任何可能因咒语引发的、哪怕是极其微弱的、时间涟漪。
“王默”似乎得到了时希无声的“应允”(或者说是“监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背诵课文”般的、小心翼翼、字正腔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舒言那种书卷气与严肃感的语气,复述道:
“叶罗丽魔法,古往今来,时间的长河,减速。”
咒语念出。浮云楼内,一切如常。时间,没有变慢。时希周身的时间长河虚影,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这句咒语,仅仅只是触动了时间长河最表层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王默”似乎松了口气,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继续复述:
“叶罗丽魔法,古往今来,时间的长河,加速。”
同样,一切如常。时间长河虚影的波动,似乎比刚才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在可控范围内,仿佛只是被微风拂过的水面。
“王默”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看来没事”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似乎觉得,前两句时间咒语都平安无事,最后一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她以一种更加流畅、甚至带着一丝“任务即将完成”的轻松语气,复述出了舒言曾经使用过的、最危险、也最禁忌的、涉及时间静止的咒语:
“叶罗丽魔法,古往今来,时间的长河,时间静止。”
最后四个字出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嗡鸣,瞬间响彻整个浮云楼!那不是声音,那是时间本身在震颤!是时间长河被强行干扰、被突兀投入巨石、被某种不应存在的、带着“窃取”与“僭越”印记的“钥匙”试图插入、转动时,发出的、法则层面的、愤怒的咆哮!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声音,在浮云楼内,每一个存在的心头响起!
不是物理空间的碎裂,是时间!是时间流动的轨迹,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干涉、甚至……短暂地、局部地、凝固了!
以“王默”——或者说,以她此刻所站的、那个“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绝对法则力量的、时间的波纹,轰然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
颜爵脸上那凝重的表情,骤然凝固。他手中把玩的墨竹扇,停在了半空,扇面上流动的墨色光晕,如同被冻结的琥珀。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惊愕的、凝固在时光中的雕塑。
花翎翠绿色的眼眸中,那担忧与悲悯的神色,骤然定格。
她周身流淌的生命光华,停止了闪烁,如同被冰封的翡翠。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凝聚的绿色光点,静止不动。
毒夕绯那掩唇轻笑的姿态,骤然僵住。紫色的眼眸中,那看好戏的、兴奋的光芒,凝固成一片诡异的、静止的紫色。她周身那慵懒而危险的气息,也如同被冻结的毒雾,停滞不前。
艾珍抱着兔子,粉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张,那副“品尝美味情绪”的陶醉表情,彻底凝固。她怀中那仿佛永远在动的兔子,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抬爪的姿态,一动不动。
黎灰……那笼罩在黑袍下的阴影,似乎也……凝滞了。黑袍的褶皱,阴影的流淌,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气息,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一个瞬间。
甚至,连浮云楼内,那些永恒流淌的知识光流,那些悬浮的发光书册,那些流转的古老符文……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静止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息。
但对于在场的、除了两个人之外的所有存在而言,这三息,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那两个人,一个是“王默”——或者说,是暂时恢复了“王默”状态、念出了那句禁忌咒语、引发了这场时间静止的、始作俑者。
另一个,是时希。
时间之神,时希。
在“时间静止”四个字出口、时间长河发出愤怒嗡鸣、时间静止波纹扩散的刹那,时希银色面具下的眸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她周身那原本平缓流淌的时间长河虚影,轰然暴涨!无尽的银色时光之力,如同被激怒的星河,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璀璨的、蕴含着无尽时光奥秘的银色锁链,瞬间交织、缠绕、镇压向那试图扩散、试图凝固整个浮云楼时间的时间静止波纹!
“放肆!”
时希清冷的声音,带着时间之神的无上威严,在凝固的时空中响起!她的声音,是这静止的三息里,唯一还能流动的“存在”!
银色时光锁链与无形的时间静止波纹激烈碰撞、湮灭、抵消!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撼动灵魂本源的巨响!
三息。
仅仅三息。
但对于时希而言,足以做太多事情。足以将那因一句“窃取而来”的、带着“僭越”与“亵渎”印记的、试图静止时间的咒语,所引发的、本不该存在的、局部的、微小的时间静止涟漪,彻底镇压、抚平、抹去!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仿佛冰块碎裂的声响。
时间静止的波纹,被时希的时光锁链强行击碎、湮灭!
浮云楼内,凝固的一切,瞬间恢复了流动!
颜爵的表情恢复了生动,墨竹扇继续把玩,但扇面上的墨色光晕,却有一瞬间的紊乱。花翎翠绿色的眼眸恢复了神采,但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毒夕绯紫眸中光芒重新流转,但那抹慵懒的笑意,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与惊疑的锐利。艾珍怀中的兔子恢复了动弹,但艾珍粉色的眼眸中,那品尝情绪的陶醉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惊骇与后怕。黎灰的黑袍阴影重新开始流淌,但那死寂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更加深沉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后怕,聚焦在了那个,依旧保持着“王默”状态、棕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无措、惊恐、以及深深的后怕与无辜的、始作俑者身上。
“王默”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棕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周围那些刚刚从“凝固”中恢复、此刻正用冰冷、审视、甚至带着怒意的目光看着她的阁主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解释,却又吓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三息的时间静止,虽然被时希强行破除,范围也仅限于浮云楼内极其微小的局部,甚至没有对在场的任何一位阁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以他们的实力,这种程度的局部时间静止,哪怕中招,也顶多是被“定格”一瞬间,很快就能挣脱),但……这性质,太严重了!
在时间之神面前,在灵犀阁诸位阁主面前,在浮云楼这种仙境最神圣的知识殿堂之一,仅仅因为复述一句咒语,就引动了时间静止?!哪怕这静止只有三息,哪怕范围极小,哪怕立刻就被时希镇压了,但这背后代表的含义,太可怕了!
这说明,舒言(或者说,辛灵通过蓝孔雀窃取、再授予舒言的)所使用的时间法术,其咒语本身,就与时间法则的本源,产生了极其深刻、极其紧密、甚至带着某种“僭越”与“强行烙印”的联系!这咒语,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枚“烙印”!一枚试图绕过时间之神、直接窃取、甚至“定义”时间法则部分权柄的、极其危险的、亵渎的烙印!
而默(王默)此刻的复述,虽然没有调动力量,但这咒语本身所携带的“烙印”与“亵渎”意味,在浮云楼这种特殊环境,在刚刚归还了时间法术种子、时间法则相对活跃的此刻,在她这个“特殊”的复述者(曾与罗丽缔结契约、与时间法术的“窃取”与“使用”有着间接因果牵连)的口中念出,竟然引发了如此强烈的、局部的、时间静止的法则共鸣!
这简直……是对时间之神,对时间法则,赤裸裸的挑衅与亵渎!
“王默”似乎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时希那双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色眼眸,看着周围阁主们那凝重、审视、甚至带着怒意的目光,吓得脸色煞白,几乎要哭出来。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唯一没有“被静止”、也没有用那种冰冷审视目光看她的、静立如初、仿佛刚才那三息时间静止对他毫无影响的水清漓,用带着哭腔的、充满了委屈、恐惧、慌乱、以及急于撇清关系的、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清、清漓……你、你们……不是对我这个复述者生气,对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了惊恐与无助,仿佛一只受惊的、急于寻求庇护的小鹿。那双棕色的、属于“王默”的、澄澈而无辜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我只是复述咒语……是你们同意的……是时希姐姐看着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啊……清漓……我好怕……”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着水清漓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小步,仿佛要躲到他身后,寻求那冰冷、却绝对安全的庇护。
浮云楼内,一片死寂。
只有“王默”那带着哭腔的、委屈又恐惧的声音,在回荡。
时希银色面具下的眸光,冰冷如万古寒冰,时间长河的虚影在她周身无声咆哮,显示着她内心的震怒。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银眸,死死地盯着“王默”,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都看穿、看透。
颜爵、花翎、毒夕绯、艾珍、黎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凝重、甚至一丝难以置信,在“王默”和时希之间来回扫视。
而水清漓……
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复述咒语”而“不小心”引发了“时间静止”、此刻正吓得脸色煞白、泫然欲泣、用那双属于“王默”的、无辜又委屈的棕色眼眸望着他、向他寻求庇护的、暂时恢复了“王默”状态的默。
他的目光,深邃,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三息的时间静止,那足以让任何圣级仙子都色变的、对时间法则的亵渎与挑衅,对他而言,都不过是……清风拂面,微澜不起。
他甚至,几不可查地,微微抬了抬手指。
笼罩在“王默”周身的、那层无形的、将她暂时“桎梏”在“普通人类女孩”状态的、冰冷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褪去。
墨染般的长发,重新化为冰蓝。
棕色的眼眸,重新化为冰蓝。
朴素的T恤牛仔裤,重新化为那身冰蓝色的、流淌着水纹的战斗服饰。
属于“王默”的怯懦、恐惧、无辜、委屈,如同潮水般褪去。
属于“默”的平静、清冷、洞悉一切、带着水之韵律与冰之决绝的气质,重新回归。
她,又变回了“默”。
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刚才“表演”太过投入、而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王默”的、惊魂未定的水光。
她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清澈与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吓得快哭出来的“王默”,从未存在过。
她看向时希,看向诸位阁主,最后,目光落在水清漓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轻轻地,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重新看向时希,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的、无辜的,以及一丝“看,我说了会出事吧,这不关我事”的、坦然的歉意,轻声说道:
“抱歉,时希姐姐。我……似乎,低估了舒言使用的那句‘时间静止’咒语,所携带的……‘烙印’与‘亵渎’的严重程度。看来,辛灵仙子通过蓝孔雀窃取您的时间法术种子,所‘赋予’舒言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试图绕过您、甚至替代您、定义时间法则的……危险权限。”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刚刚从“时间静止”中恢复、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的阁主们,最后,目光落在了颜爵身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证据确凿的沉重:
“现在,诸位应该明白,辛灵仙子的‘算计’,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又带来了……何等危险的隐患了吧?”
浮云楼内,一片死寂。
只有时希周身,那无声咆哮的时间长河虚影,以及她银色面具下,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眸,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之神的……滔天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