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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裂痕昭然,抉择之始

默那番“温馨提示”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叶罗丽战士们试图维持的、在恐惧与羞愤交织下的最后一丝体面,也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暂时约束了庞尊那即将决堤的、毁灭性的怒火。灵犀阁内的空气,依旧沉重压抑,但那股一触即发的、纯粹暴戾的毁灭气息,被强行压制、扭曲,转化为更加粘稠、更加诡谲、更加令人窒息的暗流。每个人都在重新评估局势,重新定位自己,重新思考在这被默一手搅动、变得更加复杂的棋局中,该如何落子,如何自保,如何……攫取、或支付代价。

而默,似乎并不打算给任何人喘息和重新组织言辞的机会。

就在庞尊赤红的双目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高泰明和叶罗丽战士们身上,胸膛因压抑怒火而剧烈起伏,似乎在权衡如何在“不污染灵犀之力”的紧箍咒下,最大程度地榨取、折磨、毁灭这些“代价”时;就在叶罗丽战士们被“龌龊心思”的指控刺痛心扉,在庞尊的死亡凝视下瑟瑟发抖,心中充满了屈辱、恐惧、以及对默那番冰冷话语的茫然与怨怼时;就在高泰明在绝望的深渊中越陷越深,几乎要崩溃时……

默的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审视的漠然,落在了陈思思那张挂着泪痕、写满委屈、不甘、以及某种被刺痛骄傲的苍白的脸上。

陈思思,曾经的叶罗丽战士之一,家境优渥,天赋卓绝,容貌美丽,性格骄傲却也善良,是队伍中如同白天鹅般耀眼的存在。此刻,她站在灵犀阁这庄严肃穆、却又充满无形压迫的殿堂中,站在昔日伙伴如今冰冷敌视的目光下,站在随时可能被庞尊雷霆撕碎的恐惧边缘,那份属于人类世界“天之骄女”的骄傲,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狼狈、无助,以及一丝因默的话语而激起的、近乎本能的、残存的倔强与……被“背叛”的痛楚。

默看着这样的陈思思,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精致的、却已布满裂痕的瓷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平静、带着水波韵律的调子,但这一次,话语的内容,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直接,更加冰冷,更加……残忍地撕开那层名为“过去”的、早已千疮百孔的面纱。

“陈思思,大小姐。”

她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全名,甚至加上了那个在人类世界代表着身份、地位、骄傲的称谓——“大小姐”。但语气里,没有丝毫尊重,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嘲弄。

“在人类世界,你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默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背诵一段客观资料。

“父亲是知名的企业家,富甲一方,人脉广阔。母亲是著名的钢琴家,享誉国际,艺术造诣深厚。而你,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天赋,年纪轻轻,钢琴技艺就已不凡,容貌、家世、才华、样样出众,是人人口中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是聚光灯下的焦点,是温室里最娇艳的花朵。”

她的话语,将陈思思在人类世界的“骄傲资本”一一罗列,清晰,准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介绍。

然后,她的语气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俯瞰般的姿态,扫过了灵犀阁内,那一尊尊巍峨的石像,以及石像之上,那一道道散发着恐怖气息、如同神祇般俯瞰众生的身影。

她的目光,掠过摇着扇子、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艺术之灵颜爵;掠过抱着兔子玩偶、看似天真、实则眼神诡异、品味着众人复杂情绪的情公主艾珍;掠过悲悯肃穆、却带着疏离冷漠、执掌生命法则的灵公主花翎;掠过怒火滔天、杀意沸腾、执掌毁灭雷霆的雷电尊者庞尊;掠过慵懒性感、眼神冰冷算计、执掌剧毒诡谲的毒娘娘毒夕绯;掠过银发银眸、淡漠出尘、执掌时间与命运的时间之神时希;掠过黑袍笼罩、死寂虚无、执掌毁灭与终结的御王黎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旁,那如同亘古冰川、永恒深海、静立无言、却散发着浩瀚无边、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与守护气息的水之主宰、水清漓身上。

她的目光,在水清漓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冰蓝色的眸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温暖的涟漪荡开,但转瞬即逝,重新恢复了平静。

然后,她重新看向陈思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将现实血淋淋撕开的平静:

“但,在这里。”

“在灵犀阁。”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堂中。

“除了我之外,”她顿了一下,仿佛在强调自己此刻的“位置”与“不同”),“在场的诸位阁主——”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石像上的身影,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称号,都代表着仙境最顶尖的力量,最古老的法则,最崇高的权柄。

“谁,不比你,更有骄傲的资本?”

她的反问,平静,却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瞬间刺穿了陈思思,以及所有叶罗丽战士心中,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人类世界的、可笑的优越感与自尊。

“艺术之灵,执掌天地间一切艺术与灵感的源头,是法则的化身。”

“情公主,执掌七情六欲,玩弄众生心绪于股掌,是情绪的掌控者。”

“灵公主,生命之母,执掌魂灵与生机,慈悲亦无情,是生命的起点与归宿。”

“雷电尊者,执掌天地雷霆,毁灭与创造皆在一念,是暴烈与力量的象征。”

“毒娘娘,执掌万毒之源,美丽与死亡并存,是诡谲与危险的代名词。”

“时间之神,执掌时间与命运,窥视过去未来,逆转因果,是亘古与宿命的观测者。”

“御王,执掌毁灭与虚无,终结一切存在,是寂灭与终结的化身。”

“而水王子,”她的声音,在说到这个名字时,似乎不自觉地柔和了亿万分之一,但随即恢复了那种陈述事实的平静,“静水湖之主,水之主宰,万水之源,是纯净,是浩瀚,是包容,亦是冰封与沉没的绝对法则。”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一道身影,叶罗丽战士们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身体就更僵硬一分,心中的恐惧与渺小感就更深一分。在这样一群存在面前,他们那点人类世界的家世、才华、容貌、骄傲,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蝼蚁仰望星辰,蜉蝣面对沧海,卑微得可笑,渺小得可怜。

“你,”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陈思思脸上,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在这里,与我当初,第一次莽撞无知地来到这灵犀阁,向诸位阁主借取灵犀之力时——”

她再次提到了那段经历,那段对她而言是改变命运、亦是认清现实与残酷的起点。

“一样。”

她吐字清晰,一字一顿。

“只是,蝼蚁罢了。”

蝼蚁。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陈思思,也砸在所有叶罗丽战士的心上。将他们那点残存的、可怜的骄傲与自尊,彻底碾碎,踩入尘埃。

陈思思的嘴唇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委屈与心痛,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羞辱、恐惧、以及被彻底撕碎伪装、赤裸裸面对残酷现实的崩溃与绝望。她紧紧抓住蓝孔雀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肤,身体摇摇欲坠。蓝孔雀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愤怒、心疼,以及深深的无力。她们想要反驳,想要怒斥默的“背叛”与“忘恩负义”,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默说的,是事实。在灵犀阁,在这些阁主面前,她们,确实是蝼蚁。曾经的王默,也是。如今的默,已经不是了。但她们,依然是。

默仿佛没有看到陈思思的崩溃,也没有在意其他叶罗丽战士那如同被剥皮抽筋般的痛苦与愤怒。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然后,用那种近乎“好奇”、却又带着冰冷审视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们,是不是在心底,质问,我凭什么?”

“质问我,凭什么站在这里,站在水王子身边,站在灵犀阁的石像之上,以这种姿态,对你们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你们,背叛了曾经的友谊,背叛了叶罗丽战士的誓言,背叛了店长姐姐的教导,背叛了……一切?”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叶罗丽战士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是的,他们想质问,他们想怒吼,他们想指责!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地站在高处,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凭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易地舍弃过去,投入水王子的怀抱?!凭什么她可以如此冷酷地将他们推入深渊?!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默的唇边逸出。那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冰冷。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冬最凛冽的罡风,瞬间冻结了叶罗丽战士们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

“当初,在浮云楼,你们都,做了什么?”

浮云楼。

这三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唤醒了叶罗丽战士们心中最不堪、最想要遗忘、却也最是鲜血淋漓的记忆碎片。

那混乱的、绝望的、充斥着背叛与抉择的时刻。罗丽的消散,王默的崩溃,辛灵最后的嘱托与算计,以及……他们,在恐惧、压力、所谓的“大局”和辛灵的“引导”下,做出的那个……决定。

那个,将王默“献祭”出去,换取所谓“安全”与“可能”的……决定。

陈思思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舒言脸色惨白如死灰,扶眼镜的手剧烈颤抖,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建鹏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茉莉、蓝孔雀、亮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文茜更是将头死死埋下,不敢看任何人。

“需要我,再帮你们回忆一下吗?”

默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下下凿穿着他们早已龟裂的心防。

“在罗丽消散,我力量失控,辛灵仙子提出那个‘唯一’的办法时……”

“是谁,选择了沉默?”

“是谁,移开了目光?”

“是谁,在心中默许?”

“又是谁,最终,点头同意?”

“你们,有谁,站出来,说过一个‘不’字?”

“有谁,哪怕有一瞬间,想过要保护我,保护那个曾经与你们并肩作战、将后背交给你们的‘伙伴’?”

“有谁,哪怕有一丝犹豫,觉得那个决定,是错的,是残忍的,是……背叛?”

她每问一句,叶罗丽战士们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身体就更僵硬一分,眼中的痛苦与悔恨就更深一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那些在事后被无数理由(为了大局、为了拯救更多人、店长姐姐不会害我们、那是唯一的办法……)粉饰过的细节,此刻被当事人以最冰冷、最直接的方式重新揭开,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灵犀阁这庄严而残酷的光线下,暴露在诸位阁主那或漠然、或玩味、或审视的目光下。

“没有,对吗?”

默替他们做出了回答,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所以,别再摆出那副,被我‘背叛’了的、委屈的、控诉的嘴脸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冰蓝色的长发滑落肩头,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真理。

“即使,勉强拼回去了。”

“它,依旧有裂痕。”

“而且,那些裂痕,会永远在那里,提醒着你们,它曾经碎过,是怎样碎的,是被谁,亲手打碎的。”

“懂了吗?”

她最后三个字,问得很轻,却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叶罗丽战士们的心上,烙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懂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懂?只是他们不愿意懂,不敢懂,用愧疚、用补偿、用“我们是迫不得已”、“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后悔了”等等理由,来自我欺骗,自我麻醉。而现在,这块被他们亲手打碎、又试图用拙劣胶水粘合的镜子,被默亲手举起,砸在了他们面前,碎片四溅,映照出他们苍白、扭曲、羞愧、无地自容的脸。

灵犀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叶罗丽战士们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高泰明那濒死般的、绝望的抽气声。

默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看着他们崩溃、痛苦、羞愧、绝望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快意,也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眼睛的污染。

她重新看向那尊悲悯肃穆的生命之母石像,看向石像手心静静伫立的花翎,也看向下方脸色铁青、眼神复杂、怒火与某种被触动的情绪交织的庞尊,最后,目光落在了始终摇扇、眼中闪烁着深邃光芒的颜爵身上。

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之事的冷静。

“若你们,还残存着那么一点,所谓的‘良心’。”

她特意加重了“良心”二字的读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就赶紧,把辛灵仙子复活吧。”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是“建议”,实则是“命令”,更是“唯一出路”的提议。

“趁着灵犀阁的诸位阁主都在,趁着灵公主愿意出手,趁着……某些人,还愿意‘商讨’代价,而不是直接动手索取。”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庞尊。

“复活了辛灵仙子,说不定……”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近乎恶意的弧度。

“你们还可以,找她哭诉委屈呢。”

“向她好好问问,当初在浮云楼,她是怎么‘引导’你们做出那个‘最佳选择’的。”

“问问她,为什么要将曾经的战友、学生、甚至……‘孩子’,当作可以牺牲的棋子、可以丢弃的筹码、可以……献祭的祭品。”

“问问她,她那所谓的‘守护’,所谓的‘大局’,所谓的‘唯一办法’,究竟,守护了谁,成全了谁,又……牺牲了谁,背叛了谁。”

“或许,从她那里,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安慰’和‘解释’。”

“也或许,能让她,亲自来承担,一部分,‘代价’。”

“毕竟,她才是,一切的‘因’,不是吗?”

她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缓缓注入叶罗丽战士们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也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辛灵仙子那早已逝去、却依旧笼罩在众人心头巨大阴影的、神圣的、悲悯的、不容亵渎的形象。

复活辛灵,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复活”,更是为了,让她亲自来面对这一切,承担这一切,解释这一切。让她这个“因”,来品尝她自己种下的“果”。

这,才是默真正的目的之一。将复活辛灵,从一个单纯的“目标”,变成一把“双刃剑”,一个“审判台”,一个“清算”的契机。

灵犀阁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叶罗丽战士们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默的话,粉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与自我欺骗,也将复活辛灵这件事,蒙上了一层冰冷而残酷的色彩。他们该如何面对复活后的辛灵?质问?哭诉?还是……继续盲从?

庞尊眼中的怒火,在听到默最后关于“辛灵承担代价”的话语时,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被触动了某根神经。是啊,辛灵才是罪魁祸首!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颜爵摇扇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最精彩戏剧的高潮部分。

而水清漓,始终静立,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身旁少女那平静而决绝的侧脸,那目光深处,是无声的、绝对的、亘古不移的支持与守护。

默说完这一切,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旁观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撕开所有伪装、血淋淋地揭露真相、冰冷地提出“建议”的人,不是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她这番话,叶罗丽战士们心中那最后一点支撑,那点对“伙伴情谊”的幻想,对“店长姐姐”的绝对信任,对“复活辛灵”的单纯期盼,已经被彻底击碎。他们站在了悬崖边缘,面前是默给出的、冰冷而残酷的“唯一”选择——复活辛灵,然后,面对她,也面对自己内心最不堪的真相。

而灵犀阁的阁主们,会如何看待这个“提议”?复活辛灵,让她来承担“代价”的一部分?

棋局,在鲜血与真相的浇灌下,向着更加不可预测、更加诡谲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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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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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作者: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