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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旁观与“温馨提示”

白光莹的短暂苏醒与证词,心蕊宝杖的彻底湮灭,如同投入深潭的两块巨石,在灵犀阁这方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中,激荡起更加复杂、更加汹涌、也更加危险的漩涡。

庞尊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燃烧着混乱暴戾火焰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死死钉在高泰明和叶罗丽战士们身上。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殿堂中清晰可闻,周身压抑的雷电之力发出噼啪的、令人牙酸的爆响,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化作毁灭的雷霆倾泻而下。

高泰明在墨绿色光罩中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眼中的怨毒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绝望。他知道,庞尊的怒火,经过默那一番“澄清”和“引导”,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是“窃取”光仙子的元凶,是让庞尊蒙羞的蝼蚁,是此刻最“该”付出代价的靶子。

叶罗丽战士们同样脸色惨白。陈思思眼中含泪,紧紧抓着蓝孔雀的手,身体微微颤抖,既是对庞尊那恐怖杀意的恐惧,也是对默那冰冷决绝姿态的心痛与无措。舒言扶了扶眼镜,试图维持冷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充满凝重与忧虑,他知道,默的那番话,已经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到了庞尊索要“代价”的最前沿。建鹏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死死瞪着高台上的默,又戒备地看向庞尊,一副随时准备拼死一搏的姿态。文茜则完全躲在了金王子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慌闪烁的眼睛。蓝孔雀、亮彩、茉莉等仙子亦是神色紧张,将各自的契约者护在身后,尽管她们的力量在灵犀阁阁主面前显得如此渺小。金王子依旧冷峻,手持金骨宝剑,周身散发出锐利不屈的金属锋芒,无声地与庞尊的雷霆威压抗衡着。

空气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压抑得令人窒息。无形的硝烟与杀机,在庞尊与叶罗丽战士们(包括高泰明)之间疯狂弥漫、碰撞、压缩,仿佛下一秒,就会引爆毁天灭地的冲突。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边缘,在那尊巍峨的水之石像顶端,那两道冰蓝色的身影,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水清漓静静地负手而立,冰蓝色的长发如水般流淌在身后,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最深最静的寒潭,倒映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一幕,却不起丝毫涟漪。他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冰川,一座永恒沉默的深海,外界的一切纷争、怒火、恐惧、算计,都无法侵入他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深邃的水之领域。他站在那里,本身便是法则,便是屏障,便是绝对的、不容侵犯的静默与守护。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那目光深处,是亘古冰川下唯一流动的暖流,是浩瀚深海中最静谧的归处。

默,就站在他的身旁,微微靠后一点,姿态自然,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依恋与安心。她同样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庞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看着高泰明濒临崩溃的恐惧,看着叶罗丽战士们苍白惊惶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推人入深渊的冷漠,也没有置身事外的漠然。那是一种奇特的平静,一种仿佛超脱了眼前这一切恩怨情仇、得失利害的、纯粹旁观者的平静。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下方的混乱与对峙,却如同在观看一幕与己无关的戏剧,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代价该付的人,自然会付。

这是她的逻辑,也是她推动这一切后,选择的态度。她已经“付出”了她能付出的(罗丽的遗物),也“澄清”了她需要澄清的(白光莹之事),更将“该付代价”的目标清晰地指了出来。剩下的,是庞尊与叶罗丽战士、高泰明之间的事。是怒火与恐惧的碰撞,是索取与承担的对峙,是“公平”原则下的清算。她不再需要多言,只需静静看着,看着这盘棋,按照她推动的方向,落下它应有的棋子。

然而,就在这紧绷到极致、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庞尊的怒火冻结的时刻,默的目光,缓缓地、平静地,从下方那充满敌意、恐惧、不甘、愤怒的叶罗丽战士们脸上扫过。

她看到了陈思思眼中那复杂的、带着心痛与指控的泪光,看到了舒言那凝重审视下隐藏的失望与不解,看到了建鹏那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敌视,看到了文茜的惊慌躲闪,看到了蓝孔雀、茉莉、亮彩眼中的戒备与疏离。

曾经的伙伴,如今,用看仇敌般的目光看着她。

默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依旧清脆平静,带着水波般的韵律,在这死寂的、只有庞尊沉重喘息和雷电噼啪声的殿堂中,清晰地响起,打破了那种单方面的、压抑的对峙。

“曾经的,也只是曾经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下方的叶罗丽战士们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别一副看仇敌的模样,叶罗丽战士们。”

她甚至用上了他们曾经的称号,但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平静的提醒,或者说,是某种带着疏离的“礼貌”。

这话让下方的叶罗丽战士们心头一紧,眼神更加复杂。不是仇敌?那是什么?将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还是如今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陌生人?

默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向了斜倚在水墨石像肩头、始终摇着扇子、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笑容、仿佛在看一场精彩大戏的灵犀阁司仪——颜爵。

“颜爵先生,”她对着颜爵,语气变得稍微“活泼”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仿佛“忽然想起某事”的、“好心”提醒的意味。

“在我当初,第一次莽撞地来到这灵犀阁,向诸位阁主借取灵犀之力的时候,”她提到了那段对于她而言堪称惊心动魄、改变命运的经历,“您似乎,说过一句,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话。”

颜爵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墨绿色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仿佛在等待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默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然后,用她那清脆的声音,清晰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颜爵那种特有的、慵懒中透着深意的语调:

“您说啊——‘灵犀阁,可以放大,心的力量。’”

她将“放大”和“心的力量”这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复述完,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那些脸色各异的叶罗丽战士们,然后,重新看向颜爵,语气恢复了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所以,我在这里,想给诸位,尤其是给刚刚来到灵犀阁、可能还不太了解这里‘规矩’的叶罗丽战士们,一个小小的温馨提示。”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叶罗丽战士们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告诫”的意味。

“请务必,收敛好你们的心思,控制好你们的情绪。”

“毕竟,灵犀阁这个地方,很特殊。它不仅能放大纯净的、坚定的、守护的‘心之力’,用来通过试炼,借取力量……”

她的话锋,在这里,骤然转冷,如同寒流突降。

“同样,也能放大,那些……不那么光彩的,隐藏在心底的,甚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她的声音略微压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龌、龊、的、心、思。”

“龌龊的心思”!

这几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陈思思、舒言、建鹏等人的心上!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慌乱!

什么龌龊的心思?他们有什么龌龊的心思?!是指浮云楼的“献祭”决定吗?还是指过往那些下意识的自私、怯懦、偏见、或不信任?

默没有具体指代,但正是这种不点明的、泛指的指控,反而更让人心惊肉跳,仿佛内心所有阴暗的角落,都被这冰冷的目光和话语,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灵犀阁这庄严而诡异的光线下。

“若是让那些不够纯净、甚至带着私欲、怨恨、恐惧、背叛念头的心思,在这灵犀阁里肆意弥漫、发酵、被放大……”

默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客观存在的、需要警惕的“技术性”问题,但听在叶罗丽战士们耳中,却字字诛心。

“万一,一个不小心,污染了灵犀阁这汇聚了世间平衡法则、精纯浩瀚的灵犀之力……”

她微微蹙了蹙眉,那表情,仿佛在担心一件很麻烦、很得不偿失的事情。

“那后果,可就不好收拾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咱们灵犀阁,还得费劲吧啦地,去净化被污染的灵犀之力。那多麻烦?多浪费时间?多……得不偿失啊。”

她用了“咱们灵犀阁”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归入了灵犀阁的范畴,尽管她并非正式阁主。但此刻,站在水清漓身边,以这种姿态说话,竟无人立刻反驳。颜爵更是眼中精光闪烁,嘴角笑意玩味。

然后,默微微侧过头,仰起脸,看向身旁始终静默如冰川的水清漓。

她的目光,在触及水清漓那平静无波的冰蓝眼眸时,瞬间变得柔和了亿万分之一,那层覆在表面的、平静的冰壳仿佛融化了一丝,露出了下面一丝属于“默”的、独有的、带着依赖与询问的微光。

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自然的、仿佛与最亲近之人商量家常般的亲昵与信赖:

“对不对,清漓?”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水王子”,不是“水清漓阁下”,而是“清漓”。一个在灵犀阁众阁主面前,显得如此亲昵、甚至有些“逾矩”的称呼。

水清漓那亘古不变的、如同冰川深海般的眼眸,在听到这声呼唤的刹那,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漾开。他微微垂眸,看向身旁仰着脸的少女,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专注与温度,却与看世间万物时截然不同。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仿佛只是在享受她此刻的注视与依赖。

片刻的寂静。

然后,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嗯。”

声音清冷依旧,如同冰泉击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肯定。

“嗯。”

他肯定了默的说法。肯定了灵犀阁会放大“心之力”(无论善恶)的特性,肯定了需要警惕“龌龊心思”污染灵犀之力,肯定了净化会很麻烦,是“得不偿失”。

他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仿佛为默这番“温馨提示”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水之主宰的认可,其分量,远比默自己说一千句都重。

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脸上那丝极淡的、近乎依赖的微光悄然隐去,重新恢复了平静。她转回头,再次看向下方的叶罗丽战士们,以及脸色铁青、眼神更加暴戾复杂的庞尊,还有摇扇不语的颜爵。

“所以,温馨提示完毕。”她语气轻松了一些,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都注意一点。尤其是心里有鬼的,最好,自己先掂量清楚。”

她的话,看似是提醒所有人,但矛头所指,再明显不过。

叶罗丽战士们如同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羞愤、恐惧、慌乱交织。陈思思的眼泪终于滚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舒言脸色惨白,扶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默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他们试图掩盖或忽略的某些东西。建鹏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底气都如此虚弱。文茜更是将头埋得更低。

而庞尊,在听到默那番关于“灵犀阁放大心的力量”、“龌龊心思污染灵犀之力”的话时,暴怒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忌惮。

他固然愤怒,恨不得立刻将高泰明和这些叶罗丽战士撕碎,用他们的力量来“支付代价”。但这里是灵犀阁,是守护平衡法则的圣地。灵犀之力,是维系一切的根本。如果因为他肆无忌惮的怒火和杀意,或者因为这些人类小子们恐惧怨恨的负面情绪,真的对灵犀之力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污染……那后果,即便是他,也承担不起。颜爵那个老狐狸,还有水清漓,还有时希、黎灰那些家伙,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默的这番“温馨提示”,看似站在灵犀阁的立场,维护灵犀之力的纯净,实则,又是一步极其高明的棋。

它在提醒叶罗丽战士们收敛心思(实则是警告和施压),也在无形中,给庞尊那即将爆发的、不受控制的怒火,套上了一个“灵犀阁规矩”和“灵犀之力纯净”的紧箍咒。

你想报仇索取代价可以,但请注意方式,注意场合,注意影响。别让你的怒火,波及到灵犀阁的根本。否则,不用我出手,灵犀阁本身的规则和其他阁主,也不会答应。

这既是在约束庞尊,也是在变相地……保护叶罗丽战士们不至于立刻被庞尊的怒火撕碎,将冲突控制在一个“可控”的、需要“商讨代价”的范围内,而不是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同时,再次强调了灵犀阁的“特殊性”和“威严”,进一步将她自己“维护灵犀阁利益”的姿态展现出来,巩固她与灵犀阁(至少是水清漓和默认可的部分规则)的“关联性”。

一石多鸟。

颜爵手中的扇子摇得越发慢了,他看向默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玩味。这小丫头,真是每次开口,都能带来惊喜。这番话,滴水不漏,站在了“维护灵犀阁”的道德高地,却达成了警告、施压、约束、自保、彰显存在感等多重目的。厉害,真是厉害。水水啊水水,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

灵犀阁内,气氛因为默的这番“温馨提示”,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庞尊的怒火依旧滔天,但那股想要立刻毁灭一切的、不计后果的冲动,似乎被强行按捺下去了一些,转化为更加深沉、更加暴戾、却也更加“理性”(相对而言)的杀意和算计。他死死盯着高泰明和叶罗丽战士们,仿佛在思考,如何在不“污染灵犀之力”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榨取他们应有的“代价”。

叶罗丽战士们则在羞愤恐惧之余,也隐隐感到一丝喘息之机——至少,庞尊似乎不会立刻就不管不顾地动手了。但随即,更大的压力袭来:他们需要在灵犀阁的注视下,在默那冰冷目光的审视下,在庞尊那如同实质的杀意锁定下,去面对“付出代价”这个残酷的问题。而他们内心那些被默点出的、可能存在的“龌龊心思”,更让他们感到无地自容,心神不宁。

高泰明依旧在光罩中颤抖,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而默,在说完那番话,并得到水清漓的肯定后,便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旁观的姿态,静静地站在水清漓身旁,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泉,倒映着下方更加复杂、更加诡谲、也更加危险的棋局。

她仿佛只是一个“温馨提示”的路人,提醒完,便退回了安全的旁观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因复活辛灵而起的、关于“代价”的狂风暴雨,已经因为她,而彻底改变了走向和规则。

棋局,仍在继续。

而执棋的手,似乎又多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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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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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作者: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