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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直面证人,短暂的苏醒

默那番“同是天涯沦落人”、“证据确凿”、“共同承担代价”的长篇剖析之后,灵犀阁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庞尊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内心激烈挣扎而微微抽搐,赤红双目中的雷光时明时灭,显示着他理智与暴怒的拉锯。他死死盯着眼前悬浮的、黯淡无光的心蕊宝杖和命运之书,又狠狠剐了一眼下方那些脸色惨白、神情复杂的叶罗丽战士,最后,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终究还是重新落回了水之石像顶端,那道始终平静坦然的冰蓝色身影上。

怀疑,不甘,被说中心事的恼怒,被牵着鼻子走的憋屈,以及更深层的一丝……被那些话语隐隐触动的、对“公平”和“真正元凶”的执念,在他胸腔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点燃。

就在这时,默再次开口了。

她没有继续长篇大论,也没有再试图用复杂的逻辑说服。她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灵犀殿堂某个被墨绿色光晕笼罩、同时也被许多人(尤其是庞尊)刻意或无意忽略的角落——观战席。

那里,除了如同风中残烛、在庞尊恐怖威压下瑟瑟发抖、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怨毒的高泰明之外,在他身旁,还有一道身影,一直静静地、如同精致人偶般站立着。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高挑,穿着素白与淡金交织的、样式简洁却透着神圣高洁气息的长裙。她有着一头如同流淌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发间装饰着简洁的金色发饰。她的面容极美,却毫无生气,双眼紧闭,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晕。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一切——灵犀阁的肃穆、威压的恐怖、争论的激烈、光罩内的压抑——都隔绝开来,沉浸在一个永恒的、无梦的沉眠之中。

正是光仙子,白光莹。

自从被带到灵犀阁,她似乎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素白”的初始形态,沉睡不醒。或许是高泰明自身难保,无暇唤醒;或许是灵犀阁的环境压制;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原因。

默的手指,稳稳地指向她。

“庞尊先生,”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就该如此”的了然,“我知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未必会全信。毕竟,我们第一次在这灵犀阁见面,我来借取灵犀之力时,就已经领教过您的……嗯,行事风格和判断方式了。”

她提到了旧事。那一次,她为了拯救被冰封的舒言等人,鼓起勇气来到灵犀阁借力,面对庞尊的刁难与威慑,几乎寸步难行。那记忆并不愉快,但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用来佐证她对庞尊“多疑”性格的了解。

“所以啊,”她放下手,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地看向庞尊,语气变得极其简洁直接,“光仙子白光莹,我可是带来了。”

她顿了顿,强调般说道:

“你自己去问她就好了。”

“问”她?问一个沉睡的、毫无意识的仙子?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默继续用她那平静的语调说道,仿佛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冰蓝色的长发滑过肩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浮云楼那个混乱而绝望的时刻。

“那个时候,罗丽刚刚消失,我心绪混乱,自身难保,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她”自然指的是白光莹。

“一个自身难保、力量微弱、还失去了契约仙子的人,面对当时那种局面,最合理、最本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难道不是将她交还给……最能护住她的人吗?”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庞尊那因她的话语而微微睁大的赤红眼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当然是找,最能护住她的,庞尊先生您啊。”

这个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基于生存本能的“合理”。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下,将一份“烫手山芋”、一个“巨大的责任”或者说“麻烦”,交还给最有能力处理它、也最“名正言顺”拥有它的人,这几乎是任何稍有理智(或求生欲)的人都会做的选择。

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没有渲染当时的悲壮或无奈,只是陈述一个基于现实利益和生存本能的判断。

然后,她不再看庞尊的反应,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悬浮在他面前的心蕊宝杖。

她轻轻抬手,那柄光华黯淡的宝杖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飞回她的掌心。她握住了杖身,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是罗丽最后留下的、几乎消散的痕迹。

她的眼神,在接触到宝杖的刹那,有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恍惚,仿佛有某种深埋的情绪被触动,但随即,便被更加冰冷的平静所覆盖。

“叶罗丽魔法,”她低声吟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她之前施展水之魔法时的感觉略有不同,仿佛在调动某种早已生疏、却深植于灵魂某处的东西,“爱的心,爱的灵,爱心法术唤醒——”

随着她的吟唱,她握住心蕊宝杖的手,泛起了淡淡的、与宝杖本身粉金色泽格格不入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并非要侵蚀或改变宝杖,而是如同一种纯粹的能量媒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注入那几乎干涸的宝石与纹路之中。

“以你的素白形态,醒来!”

最后几个字,她稍稍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般的意味。

刹那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轻鸣,从心蕊宝杖顶端那颗黯淡的心形宝石中传出。宝石内部,那微弱得几乎熄灭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投入火星的余烬,挣扎着,试图重新燃起。

与此同时,宝杖上那些仿佛干枯玫瑰藤蔓般的纹路,也似乎被注入了极其稀薄的生命力,有极其暗淡的粉金色光晕,如同回光返照般,沿着纹路极其缓慢地流转了一瞬。

这光芒,这波动,微弱得可怜,与罗丽全盛时期那磅礴温暖、能治愈万物、唤醒人心的爱心魔力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它确确实实被激活了,尽管只是片刻,尽管付出了残存本源剧烈消耗的代价。

这激活的,并非心蕊宝杖本身的攻击或防御能力,而是它作为罗丽法杖、与其主人命运相连的一项最基础、也最本质的能力——唤醒,或者说,是“爱心”魔力对特定对象“沉睡”状态的一种极其微弱的、短暂的“干涉”与“共鸣”。

而这干涉的目标,锁定的,正是角落观战席上,那始终沉睡的、与“光”和“影”之力紧密相连的——白光莹。

只见那从心蕊宝杖上流转出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粉金色光晕,如同有生命般,穿透了灵犀阁内凝重的空气,无视了颜爵布下的墨绿色防护光罩(或许是因为这光罩本就不是完全隔绝,又或许是因为这唤醒之力太过微弱且性质特殊),飘飘忽忽地,落在了白光莹那紧闭双眼的眼睑之上,融入了她周身那层淡金色的、沉寂的光晕之中。

如同投入平静死水的一粒微尘。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庞尊几乎要按捺不住,认为这又是默的某种戏弄或徒劳挣扎,周身雷电再次开始暴躁地跳跃时——

白光莹那长长的、如同银色蝶翼般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却让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庞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他周身原本狂暴涌动的雷电,在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高处的颜爵、花翎、毒夕绯,下方的叶罗丽战士,以及光罩内的高泰明)或惊疑、或审视、或期待、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白光莹的睫毛,再次颤动。

这一次,更加明显。

然后,她那始终紧闭的、如同覆盖着月华薄纱的眼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缝隙。

起初,那缝隙中露出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的、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淡金色。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混沌。

但很快,仿佛有微弱的光,从灵魂深处,从被那极其稀薄的爱心魔力短暂“触碰”到的某个角落,艰难地渗透出来。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完全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美的、淡金色的眼眸,如同沉淀了亿万星辰碎屑的琥珀,纯净,却又深邃。只是此刻,这双眸子里充满了初醒的迷茫、恍惚,以及一种深深的、仿佛源自本能的疲惫与……空洞。

她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醒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存在”于某个“地方”。

她的目光,茫然地移动,掠过灵犀阁高耸的、流转着星辰幻灭的穹顶,掠过周围那九尊散发着浩瀚威压的巍峨石像,掠过石像之上那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气息恐怖的身影,掠过下方那些惊慌失措、脸色各异的人类和仙子……

最后,她的目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牵引,落在了离她最近、气息也最为狂暴熟悉的那道身影上——庞尊。

当她的视线与庞尊那双赤红的、充满了惊怒、急切、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眸对上时,她那淡金色的瞳孔,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空洞茫然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本能的情绪涟漪荡开——是警惕?是畏惧?是抗拒?

还是……别的什么?太快,太模糊,难以分辨。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尊,眼神依旧带着初醒的恍惚,以及一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玻璃般的疏离。

“庞尊先生。”

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因白光莹苏醒而带来的、新一轮的寂静与凝滞。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任务完成”般的淡然。

她握着那光芒正在急速黯淡下去、杖身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心蕊宝杖,看向庞尊,语气清晰地提醒道:

“要问,赶紧问。”

她的目光扫过掌心宝杖上那迅速蔓延的裂痕,以及宝石中即将彻底熄灭的微光,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罗丽最后残余的这点力量,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点爱心魔法的‘唤醒’效果,本就勉强,全凭与光仙子属性中某丝‘希望’、‘唤醒’特质的微弱共鸣,加上她自身或许本就在某种临界点,才能成功。力量耗尽,她会立刻重新陷入深层沉睡,甚至可能因为这次强行‘唤醒’的消耗,而沉眠得更深、更难以唤醒。”

“所以,”

默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庞尊,也仿佛是在对灵犀阁内所有注视此幕的人说:

“这是唯一的机会。”

“问吧。”

“问她,浮云楼最后,我对她说了什么。”

“问她,我是否说过,‘回去他(庞尊)那边去吧’这句话。”

“问清楚,然后——”

她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下方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慌以及一丝绝望的高泰明,也掠过那些神情复杂的叶罗丽战士。

“然后,您再做决定。”

“决定,这复活辛灵的‘代价’,到底该怎么算,该向谁,要。”

她将选择权,或者说,将“验证真相”的机会,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限时的、不容拖延的方式,抛还给了庞尊。

是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愤怒和怀疑上,还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去直面那个关键的“证人”,获取最直接的“证词”?

所有人都看着庞尊。

白光莹那淡金色的、依旧带着茫然与恍惚的眸子,也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注视。

庞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周身雷电噼啪作响,显示着他内心的风暴。他看着苏醒的白光莹,那双熟悉的、淡金色的眼睛,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和刺痛。他想立刻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质问一切,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任何人觊觎!

但默的话,像冰水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时间有限,力量将尽。这可能是唯一能“证实”某些事情的机会。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最终,那滔天的怒火和占有欲,被一丝残存的、想要“弄清楚”、想要“名正言顺”的执念暂时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意义),那狂暴的雷电之力被他以莫大毅力强行收敛了一些,只是眼中赤红依旧,死死盯着白光莹,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无比低沉沙哑,如同闷雷在乌云中滚动:

“光莹。”

他叫了她的名字,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重若千钧,蕴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白光莹的眼睫,似乎又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那淡金色的眸子依旧茫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庞尊强忍着直接将她掳走的冲动,向前踏出了一步。他脚下的石像(并非他自己的雷电石像,而是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似乎都因为这一步承载的沉重力量而微微震颤。他盯着白光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浮云楼,最后,她,”

他猛地抬手指向高处的默,动作带着狂暴的力道,

“对你,说了什么?”

他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修饰,带着他特有的霸道和急切。

白光莹的瞳孔,随着庞尊手指的方向,缓缓移动,落在了默的身上。当看到那道冰蓝色的、平静注视着她的身影时,她那茫然的眼底,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般的波动。那波动很复杂,似乎有困惑,有残留的惊悸,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印象?

她看着默,看了几秒,然后又缓缓地,将目光移回到庞尊脸上。

她的嘴唇,再次微微翕动。

这一次,极其细微的、气若游丝般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梦呓:

“浮……云楼……最后……”

她似乎在努力回忆,那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痕迹。

“她……说……”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被灵犀阁内无形的压力彻底吞噬。

庞尊不由自主地又向前逼近了一步,赤红的双目几乎要贴到光罩上(尽管有光罩相隔),声音更加急促低沉:“说什么?!光莹!告诉我!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或许是庞尊那过于逼近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刺激,或许是那残存的爱心魔力仍在起着微弱的“唤醒”和“引导”作用,又或许是那段记忆本身,在浮云楼那种绝境下,本就带着某种强烈的情感印记……

白光莹那淡金色的眼眸中,茫然的混沌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一丝稍显清晰的、带着当时情境下本能情绪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庞尊,投向了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又看到了浮云楼中,罗丽消散的金粉,崩溃的空间,绝望的氛围,以及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异常平静决绝的少女……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气若游丝的声音,终于稍微连贯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复述般的语调:

“她说……”

“回……去……”

“回去……他那边……去吧……”

“他……”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重新聚焦在了眼前这张充满急切、暴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期盼的、熟悉的脸上。

“……庞尊……”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庞尊耳边,也回荡在灵犀阁每一个角落。

回去了他那边去吧……庞尊……

这简单的几个字,组合起来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默说过那句话。在浮云楼最后时刻,她明确地,让白光莹,回到庞尊身边。

不是占有,不是窃取,不是带着她逃跑或对抗庞尊,而是——回去。

白光莹在短暂苏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的情况下,遵从记忆,复述出了这句话。

“证词”,有了。

尽管只有这一句,尽管白光莹的状态极差,尽管这“唤醒”借助了罗丽最后残存的力量、显得诡异而短暂,但这句从当事人口中说出的、指向明确的话,其分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定性。

庞尊整个人僵住了。

赤红的双目中,疯狂闪烁的雷光出现了刹那的停滞。那滔天的、针对默的、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的杀意和怒火,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堤坝猛地拦截,出现了巨大的裂隙和混乱。

她真的……让光莹回来?

不是和高泰明那蝼蚁一伙的?不是算计着要夺走光莹?

那她之前那些话……关于被算计、关于同病相怜、关于真正该负责的是叶罗丽战士和高泰明……

难道……有几分……是真的?

他死死盯着白光莹,似乎想从她那双依旧茫然空洞的淡金色眼眸中,看出更多的东西,确认这不是某种幻术或欺骗。但白光莹在断断续续说完那句话后,眼中的那一丝稍显清晰的波动迅速消散,重新被更深的疲惫和混沌所笼罩。她的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垂下,周身的淡金色光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那一点点被强行点燃的“清醒”之火,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燃料。

“光莹!”庞尊下意识地低吼一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但隔着颜爵的光罩,只能徒劳。

白光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即将完全闭合的眼睑,又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最后看了庞尊一眼。那一眼,依旧茫然,空洞,却仿佛在最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仿佛解脱又仿佛叹息的微光。

然后,她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长长的银色睫毛覆盖下来,如同落下的帷幕。

她周身最后一点淡金色的光晕也彻底熄灭,整个人重新变回了那具精致、完美、却毫无生气的“素白”人偶,静静站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只是一场幻梦。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默的掌心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她手中那柄心蕊宝杖,顶端的心形宝石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变得灰暗如同顽石,而杖身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在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脆响中,整柄法杖,化作了点点极其黯淡的粉金色光尘,从默的指缝间飘散开来,还未落地,便已彻底消散在灵犀阁凝重的空气中,再无踪迹。

罗丽最后的力量,连同她存在过的这件重要法器,至此,彻底湮灭。

默的手,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掌心空无一物。她缓缓收拢手指,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消散的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只有离她最近的水清漓,或许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在那法杖彻底消散的刹那,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但很快,她便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清明,看向下方僵立不动的庞尊。

“看来,光仙子的话,庞尊先生是听到了。”

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因白光莹重新沉眠、心蕊宝杖彻底消散而带来的又一次沉寂。

“现在,您可以相信了?”

“我从未想过要与您争夺光仙子。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将她送回您身边,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所以,关于‘窃取光仙子’这项指控,以及由此引发的、针对我个人的大部分‘怒火’和‘代价索取’,是否可以,暂时搁置,或者,重新审视了?”

她将“暂时搁置”和“重新审视”说得清晰而坦然,既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求庞尊立刻道歉或改变态度,也没有表现得畏畏缩缩,而是以一种平等交涉的姿态,提出了她的诉求。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了下方的叶罗丽战士们,以及光罩内面如死灰的高泰明。

“至于复活辛灵仙子所需的‘代价’……”

她的语调微微拉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想,该负责的人,该付出代价的人,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我,已经付出了我能付出的最后一点‘过去’——罗丽残存的力量和她的法杖,证明了自身的‘清白’(至少在光仙子一事上),也表明了态度。”

“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真正的‘事件相关者’、‘承诺者’、‘受益者’,以及……‘有能力者’,来展现他们的‘诚意’和‘担当’了?”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逐一扫过陈思思、舒言、建鹏、文茜,扫过他们身边的蓝孔雀、亮彩、茉莉、金王子,最终,定格在高泰明那张写满绝望与怨毒的脸上。

“庞尊先生,您觉得呢?”

“这‘代价’的棋盘,棋子,是不是该,落到位了?”

她再次将问题,抛回给了庞尊。但这一次,是在“证词”澄清、自身嫌疑大幅降低之后。是在她“付出”了罗丽最后的遗物之后。是在她将“公平”和“真正责任者”的大旗,牢牢竖立起来之后。

庞尊依旧僵立在原地,背对着众人,面对着重新沉眠的白光莹,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周身的气息混乱而压抑,时而雷光隐现,时而沉寂如死火山。

他听到了,也看到了。

光莹的话,那柄彻底消散的法杖,默那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将他固有的认知和怒火撕开了一道口子,灌入了冰冷的、他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另一种可能”。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赤红的双目,不再仅仅盯着默,而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燃烧着更加复杂、更加暴戾、也更加“精准”的火焰,缓缓地,扫过了下方每一张苍白的、惊惶的、或强作镇定的脸。

最终,那目光,如同两道凝实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雷矛,狠狠地,钉在了高泰明的身上,以及,叶罗丽战士们和他们的契约仙子身上。

灵犀阁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轻松。

真正的暴风雨,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后,似乎终于要找到它真正倾泻的目标了。

而默,静静地站在水清漓身旁,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始按照她推动的方向,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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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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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作者: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