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的声音清脆平静,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在庞尊雷霆般的怒吼余音中,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她站在水之石像顶端,冰蓝色的裙摆如水纹微漾,目光坦然地对上庞尊那双几乎要喷出雷火的赤红眼眸,没有丝毫畏惧,甚至,那冰蓝色的眸底,还带着一丝近乎“无辜”的、摊开手任你查验的坦然。
“好啊。”
她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争辩,没有哭诉,没有祈求,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庞尊积蓄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窒了一瞬。
“不过——”她的话锋紧接着一转,那“无辜”坦然之下,锐利的锋芒悄然展露,“我只把我还是叶罗丽战士时的力量付出。但,别抱太大希望。”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事实的意味。
“罗丽她消失了,她留下的力量,并不多。”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脸色各异的叶罗丽战士们,尤其在舒言、陈思思、建鹏身上略微停留,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被注视者心头莫名一紧。
“庞尊先生,”她重新看向庞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为您着想”的诚恳,“您总不能指望一个失去契约仙子、连叶罗丽战士身份都已成过往的人,体内还能残存多少足以复活辛灵仙子的力量吧?”
她微微偏头,冰蓝色的长发滑过肩头,继续陈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将自身“剩余价值”的“有限性”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罗丽巅峰时期的力量或许足够强大,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巅峰时期了。更何况,如今她已经彻底消失,她能留给我这个前契约者多少力量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庞尊身上,也似有似无地扫过灵公主花翎,以及似乎能窥见某些真实的时希。
“您可以亲自看看。”
说着,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向上,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带着一种纯净而清冷的气息,与她周身水清漓的力量隐隐呼应,却又似乎有微妙的区别,那是一种更加内敛、带着某种早已沉寂的、玫瑰花香般甜美余韵的力量。
“叶罗丽魔法,心蕊宝杖!命运之书!”
清脆的咒语声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敲击在灵魂层面的韵律。
冰蓝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延伸、塑形,最终,凝聚成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柄造型精美、通体粉金、顶端镶嵌着心形宝石、缠绕着玫瑰藤蔓纹路的短杖。正是罗丽的专属法杖——心蕊宝杖。只是,此刻的宝杖光华黯淡,那心形宝石中流转的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缠绕的玫瑰藤蔓纹路也失去了鲜活的光泽,如同干枯的标本。它静静地悬浮在默的掌心之上,散发出的力量波动微弱而沉寂,与其说是一件强大的魔法武器,不如说是一件精致却已失去灵魂的遗物。
另一样,则是一本封面古朴、烙印着复杂玫瑰与爱心纹路、散发着淡淡命运气息的厚重大书——命运之书。这本书同样显得黯淡,书页仿佛沉重得难以翻开,萦绕其上的命运之力稀薄而混乱,似乎随着主人的消失,其中的记载也陷入了某种停滞与迷失。
“这便是罗丽的法杖,以及与她命运相连的命运之书。”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展示两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里面的力量,就是她最后留下的、与我这个前契约者尚存一丝微弱联系的力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手掌轻轻一推,那悬浮着的、光华黯淡的心蕊宝杖与命运之书,便如同被无形的流水托送,平稳地、缓慢地,穿过灵犀阁内凝固而沉重的空气,径直飘到了庞尊的面前,悬停在他那尊缠绕着狰狞雷龙电蛇的石像下方。
默抬起眼眸,看着庞尊,脸上是那种“东西在这儿,有本事你就来验证,我还能骗你不成?”的坦然表情。她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庞尊那张因惊怒、怀疑、憋闷而显得更加扭曲的铁青脸庞。
“你可以亲自查验,庞尊先生。看看这里面,还剩下多少,能够用来‘复活辛灵仙子’的、所谓的‘代价’。”
这简直是将军!是反将一军!
你不是要我付出代价吗?好,我给。但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两件随着主人消散而几乎失去力量本源、徒具其形的“遗物”。你查吧,当着所有灵犀阁阁主的面查,看看这里面能榨出几两油水。想用这个来复活辛灵?简直是痴人说梦。
庞尊死死盯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心蕊宝杖和命运之书,赤红的双眼中雷光暴闪。他能感觉到,这两件东西上残留的力量确实微弱得可怜,与罗丽身为王族公主、掌握着强大爱心魔法的传说相去甚远。更关键的是,那力量与默此刻周身纯粹冰寒的水之气息已然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过去式”的残留印记。默所言非虚,她与罗丽的契约早已随着罗丽的消失而彻底断裂,她自身的力量根基已然转变,这两件“遗物”与其说是她的力量源泉,不如说是她与过去身份最后的、微弱的、即将彻底消散的“联系证明”。
用这个来复活辛灵?别说复活,恐怕连激起一点涟漪都难。
庞尊感到一种被戏耍的暴怒,还有一种计划落空的憋闷。他原本打算以默为突破口,施加最大压力,逼迫其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借此重创或掣肘水清漓。没想到,对方直接摊牌——我就这点“废料”,你要就拿去,但别指望靠它成事。
然而,默的话并未结束。
就在庞尊盯着那两件“遗物”,胸膛剧烈起伏,雷电之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将眼前之物连同高处的默一同撕碎时,默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甚至比刚才还要“诚恳”几分,但内容却如同最冰冷的尖刺,精准地刺向了下方刚刚站稳、还处于震惊茫然中的其他叶罗丽战士。
“但是呢,庞尊先生,”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了陈思思、舒言、建鹏、文茜等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身边紧紧跟随、同样紧张不安的契约仙子们——蓝孔雀、亮彩、茉莉、金王子。
“其他几位叶罗丽战士们,可是有契约仙子在身边的。”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只是“就事论事”的疑惑,甚至还有点“替您着想、提醒您别遗漏了”的味道。
“总不能,逮着我这一只已经没毛的羊,使劲薅羊毛吧?”
“薅羊毛”这个词,用在此情此景,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戏谑和尖锐的讽刺。将她自己比作“没毛的羊”,将庞尊索取代价的行为比作“薅羊毛”,既点明了自己的“无力可出”,又将矛头轻巧地、却无比精准地,引向了那些“毛还很多”的羊。
“他们,也是辛灵仙子事件的受益者,不是吗?”默继续说着,声音在寂静的灵犀阁中清晰回荡,“辛灵仙子是为了守护人类世界,为了保护他们,才一次次耗尽力量,最终元神消散的。他们同样喊过要保护世界,守护店长姐姐。怎么到了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就只能是我这个已经失去一切的前战友来扛,而他们,却可以继续坐享其成呢?”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不解”,微微蹙起秀眉,那表情仿佛真的在为一个“不公平”的现象而感到困惑。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轻轻摇头,冰蓝色的发丝随之微动。
“同样是叶罗丽战士,同样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世界,要复活店长姐姐。那么,复活她所需要的代价,他们,是不是也该承担自己那一份了?”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清澈的、却直指核心的质问:
“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吧?”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了陈思思、舒言、建鹏等人的心中。他们脸色骤变,想起了过往的许多场景——王默一次次独自面对强敌,一次次为了伙伴、为了世界去冒险、去借力、去承担最大的压力和风险,而他们……很多时候,确实是在“后方”。虽然他们也战斗,也付出,但不可否认,在许多关键节点,承受最重、牺牲最大的,往往是那个曾经看似最柔弱、却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女孩。
“我四处借力量,想尽办法拯救世界的时候,”默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曾经无数个日夜的挣扎、孤独、不被理解甚至被怀疑的冰冷,“他们在后方,又做了什么呢?坐享其成?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保护,甚至……在关键时刻,选择放弃、背叛?”
最后几个字,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舒言和茉莉,扫过陈思思和蓝孔雀,那眼神平静,却让被扫视者如遭针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陈思思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舒言扶眼镜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可是有辛灵仙子留下的力量,升级了叶罗丽契约,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默继续陈述着“事实”,“而我,在还是叶罗丽战士期间,除了罗丽最初给予的基础魔法,还有什么?罗丽消失后,我更是什么都没有了。庞尊先生,您觉得,公平吗?”
她将“公平”二字,轻轻抛了出来。在灵犀阁,在讨论“代价”的时候,“公平”有时候,是最锋利的武器。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庞尊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光芒。那光芒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嘲弄,一丝同病相怜的共鸣,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况且,庞尊先生,”她的语气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微妙意味,只有灵犀阁内这些感知超绝的存在才能清晰捕捉,“咱们,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话一出,不仅庞尊愣住了,连一直摇着扇子、仿佛看戏的颜爵,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其他阁主,神色各异,但注意力无疑都被这句话牢牢吸引。
默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向了观战席上,那个在墨绿色光罩中瑟瑟发抖、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怨毒的高泰明。
“高泰明说的话,您也清楚。”她意有所指,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我们都曾被最信任的人,以‘为你好’、‘大局为重’的名义,算计、背叛、置于险地,甚至……成为弃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庞尊心上。白光莹的“背叛”(在庞尊视角),辛灵和叶罗丽战士的“算计”,高泰明这个“蝼蚁”的“窃取”……这一切,不都是将他庞尊的尊严、力量、所有物,践踏在脚下吗?
而默呢?浮云楼中,被昔日的伙伴、导师、甚至是契约仙子(罗丽的被迫)联手“献祭”,失去记忆,失去力量,失去存在,若非水清漓,早已湮灭。这不是算计背叛,弃如敝履,又是什么?
“您总不想,背上个‘欺负同僚’的名声吧?”默的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忧心忡忡”,仿佛真的在担心庞尊的“名誉”,“那可不是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吗?说您雷电尊者,只会揪着一个已经失去力量、转化重生的前人类小姑娘不放,却对真正该负责、且仍有能力负责的其他人轻轻放过。这传出去,对您的威名,恐怕不太好吧?”
她在用庞尊最在意的“面子”和“威名”来“劝”他。同时,再次将“同僚”这个词,用在了自己身上。尽管她并非正式阁主,但站在水清漓身边,以这种姿态说话,又有之前与颜爵那番诡异的互动,此刻自称“同僚”,竟无一人立刻出声反驳。颜爵更是摇着扇子,嘴角笑意更深。
“而且,”默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和“坦然”,“当初在浮云楼,最后时刻,我对光仙子白光莹说的,可是——‘回去他(庞尊)那边去吧!’”
她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目光坦然地看着庞尊。
“您可以现在,就问一问光仙子白光莹,我是不是说的这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庞尊消化和验证的时间,然后继续提供“证据”:
“或者,您动用您的力量,追溯一下罗丽这本命运之书的视角残留——罗丽消散前最后的景象,应该多少有些记录。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又或者,”她的目光转向了摇扇的颜爵,语气变得客气而“建议”性,“让颜爵先生,再辛苦一下,把当时也在场的另外两位‘见证者’请来——黑香菱,和她的契约者封银沙。黑香菱当时也在场,她也听到了。那个时候,除了消失的罗丽,也就她俩,在我身边‘陪着’了。”
她用了“陪着”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听者能感受到当时那种众叛亲离、唯一“陪伴”的竟是平日并不亲近甚至有过节的二人所带来的讽刺与悲凉。
“有这么多人证、物证,”默最后总结道,摊了摊手,姿态放松,仿佛已经彻底撇清了自己在“光仙子事件”中可能背负的“帮凶”或“同谋”嫌疑,“足以证明,我从未想过,也从未有能力,去‘窃取’或‘占有’光仙子。相反,在最后时刻,我是明确让她回到您身边的。庞尊先生,您真正的怒火和索取代价的对象,是不是……应该更‘精准’一些?”
“总不能,因为您抓不到真正算计您、让您不爽的辛灵仙子(已故)和高泰明(在此但无力),就拿我这个同样被算计、同样失去一切、现在只想安静待在静水湖的‘前受害者’来撒气,顺便让那些真正该负责、且现在还有能力负责的家伙,继续躲在后面,安然无恙吧?”
“这代价,要付,也得大家一起,公平地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默的话语,如同行云流水,层层递进。先是坦然交出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遗物),示弱以示诚意;随即话锋一转,将“代价”的矛头精准引向其他尚有契约仙子、力量完整的叶罗丽战士,以“公平”为刃;接着打出“同病相怜”的感情牌,试图与庞尊建立某种“受害者同盟”的微妙共鸣;再用庞尊的“名声”和“威仪”来“劝谏”;最后抛出确凿(或可验证)的证据,撇清自己在白光莹事件中的“恶行”,彻底将自己从庞尊的主要怒火焦点中摘出来,同时再次强调“共同承担代价”的“公平”原则。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示弱有反击,有煽动有撇清,有算计有“坦诚”。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最“无辜”、最“无力”、也最“配合”的位置,却将真正的压力和矛头,全部转移到了下方那群刚刚被强行拽来、还处于懵然惊恐状态的前伙伴们身上。
灵犀阁内,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庞尊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周身噼啪作响、显示内心剧烈冲突的雷电之声。
他死死盯着眼前悬浮的、黯淡的心蕊宝杖和命运之书,又猛地扭头,看向下方那群脸色苍白、眼神惊惶中带着愤怒、不甘、羞愧的叶罗丽战士和他们的仙子。最后,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雷钉,狠狠钉在默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我说得对吧?”的坦然表情的脸上。
这个丫头……好犀利的一张嘴!好深沉的心机!好……懂得如何利用形势,祸水东引,保护自己,同时还能狠狠反咬曾经的“伙伴”一口!
她看似交出了所有,实则抛出了最没用的“垃圾”;她看似在认命付出代价,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要付代价可以,但别只找我,要找就找那些“更有价值”的;她看似在向庞尊示弱解释,实则是在提醒庞尊——你的敌人不止我一个,甚至主要不是我,别被怒火冲昏头脑,让真正的“得益者”和“该负责者”看了笑话,逃了惩罚。
更厉害的是,她最后那番关于白光莹的话,以及提出的验证方法。如果属实,那几乎能将她从庞尊的“必杀名单”上挪开一大截,至少能极大缓解庞尊对她个人的杀意。毕竟,让光莹“回去”,这句话的态度,与“窃取”、“占有”截然相反。
庞尊胸中怒火滔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话,虽然可恶,但……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关于“公平”和“真正该负责者”的部分,确实戳中了他内心的某些地方。他一直觉得是辛灵、是叶罗丽战士、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扰乱了秩序,才导致光莹被“窃”,才让他如此憋屈。如今辛灵已死,高泰明就在眼前但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剩下的……不就是这群还活蹦乱跳、拥有仙子契约、不断惹事的叶罗丽战士吗?
让他们付出代价……听起来,确实比逼一个已经“没毛”的、还疑似“让光莹回去”的前人类丫头,更解气,也更“有用”。
但是,就这么被她牵着鼻子走?庞尊又极度不甘。被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转移了焦点,这让他雷电尊者的脸往哪搁?
他的目光凶狠地扫过叶罗丽战士们,最后又落回默身上,牙齿咬得咯咯响,赤红的双眼中雷光疯狂闪烁,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而下方,叶罗丽战士们已经彻底慌了。
“王默!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建鹏最先忍不住,愤怒地指着高处的默,“我们什么时候坐享其成了?我们也是一起战斗的!店长姐姐是为了我们大家才……你怎么能把责任都推给我们?!”
“默默……”陈思思眼中含泪,声音颤抖,既有对被指责的委屈,更有对默此刻冰冷姿态的心痛与不解,“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一个人承担一切……我们……”
“够了!”舒言猛地打断陈思思的话,他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他看向默,目光复杂,“王默……不,默。就算如你所说,你已非叶罗丽战士,力量所剩无几。但复活店长姐姐,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和责任。若需要付出代价,我们自然不会推卸。只是,将矛头如此引向我们,强调所谓的‘公平’,是否有些……过于尖锐了?毕竟,我们曾经是伙伴。”
“伙伴?”默轻轻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涟漪,但那涟漪是冰冷的,是嘲讽的,是带着深深寒意的,“浮云楼中,决定将我‘献祭’出去,换取所谓‘大局稳定’和‘伙伴安全’的时候,你们可曾记得,我们是‘伙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舒言、陈思思、建鹏、茉莉、蓝孔雀、亮彩的心脏。浮云楼那段被尘封、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被当事人以如此平静而尖锐的方式重新揭开,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灵犀阁这庄严而残酷的殿堂之中。
舒言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陈思思的眼泪终于滚落,她捂住嘴,说不出话。建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茉莉和蓝孔雀羞愧地低下了头。亮彩眼中也充满了不忍和难过。
文茜躲在金王子身后,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金王子则始终冷着脸,手持金骨宝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一切,尤其是高处的庞尊和水清漓。
“看,”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重新看向庞尊,语气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了然”的淡漠,“他们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庞尊先生,您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些‘同病相怜’?都被所谓的‘伙伴’、‘大局’、‘为你好’,伤得彻底。”
她再次强调了这个共鸣点。
然后,她不再看叶罗丽战士们,仿佛他们已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尊,等待他的决定,等待他对“代价”分配方案的最终表态。
是将怒火继续集中在她这个“没毛的羊”身上,做无用功还可能落个“欺负弱小”的名声?
还是接受她的“建议”,将矛头转向那些“毛多”、且“更该负责”的叶罗丽战士们,索要更“实在”、更“有用”的代价?
亦或是……有其他的打算?
灵犀阁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庞尊身上。这场关于“代价”的棋局,因默的一番话,已然风云突变。筹码被重新厘清,焦点被强行转移。庞尊,这位脾气火爆的雷电尊者,会如何落子?
颜爵摇着扇子,墨绿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难明。好一招以退为进,祸水东引,分化拉拢,自保反击……小默儿啊小默儿,你这棋,下得是越发精妙了。不过,庞尊那块爆炭,可没那么容易按你的剧本走啊。
水清漓依旧静立如冰川,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始终未曾离开过身旁少女的身影,那目光深处,是绝对的守护,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骄傲?
暴风雨,在短暂的沉寂后,似乎即将以更猛烈的姿态,重新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