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最后那句“听明白了吗”,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询问的尾音,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其中所蕴含的、冰冷刺骨、不容置疑、斩断一切、了无牵挂的决绝意味,却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在早已凝固成冰的死寂中,再次划开一道深可见骨、永不愈合的裂口。这不是商量,不是警告,是最终判决,是驱逐令,是盖棺定论。是斩断过往、隔绝未来、抹去所有可能的、最后的、冷酷的宣判。
陈思思瘫在那里,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命气息的破旧人偶,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建鹏的痛苦呜咽已经低不可闻,只剩下濒死野兽般的、压抑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破碎的嘶鸣。舒言蜷缩在时间反噬的余波中,意识模糊,面如金纸,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茉莉、亮彩、蓝孔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泪已流干,眼神空洞,如同失去巢穴的雏鸟。文茜早已吓傻,连恐惧都仿佛僵在了脸上,只剩下麻木。金离瞳脸色铁青,死死咬住牙关,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屈辱、愤怒、不甘与绝望交织的火焰,却在那如山如岳、浩瀚如海的威压之下,连一丝火星都迸发不出,只能压抑在眼底,将那份无力与悲哀灼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刺痛。
她们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名为“希望”的残骸上。静水湖,不欢迎她们。冰晶川,不欢迎她们。水王子,冰公主,王默……他们所在的领域,他们的世界,不欢迎她们。灵犀阁,那个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可能是唯一救命稻草的圣地,不欢迎她们。离开,离开仙境,回到人类世界,不要再出现,不要再打扰,不要再……抱有幻想。
辛灵的娃娃躯体,是水王子、是王默的。灵犀之门,是灵犀阁的,是水王子的。灵公主的花息还灵术,不是为她们准备的。她们的生,她们的死,她们的命运,从此,与那个曾经给予她们魔法、引导她们成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她们精神支柱的、高高在上的、神秘而强大的、名为“仙境”的世界,再无瓜葛。
她们被彻底地、无情地、不留一丝余地地,驱逐了。从这片水域,从这个圈子,从这个……她们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并肩作战、甚至守护的、瑰丽而危险的世界。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令人绝望。因为死亡只是一瞬的痛苦,而活着,却要背负着被彻底否定、被彻底抛弃、被彻底遗忘的、永恒的虚无与绝望,回到那个她们曾试图守护、却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疏离的、普通到平庸、现实到残酷的人类世界。那里,没有魔法,没有仙子,没有战斗,没有波澜,只有她们失去一切、伤痕累累、被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孤独的、破碎的灵魂。
她们,什么都没有了。力量,伙伴,信仰,目标,希望……甚至连存在的意义,都在此刻,被彻底剥夺,彻底粉碎。
水玲珑宫中,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沉重得仿佛要将一切都压垮、碾碎、吞噬。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寸空气都凝固成冰,带着绝望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然而,这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王默,没有给她们更多的时间去品味、去沉溺、去哀悼这灭顶的绝望。她甚至连一丝怜悯的、让她们“缓口气”的、所谓的“慈悲”空隙,都不屑于给予。
在陈思思等人尚未来得及、或者说,是根本无法从这彻底的、灭顶的绝望中凝聚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做出是瘫倒、是哭泣、是哀求、是反抗、还是……离开的决定之前,王默那平静无波、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冷酷、更具压迫感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如同冰锥,击碎了这片绝望的、凝固的死寂。
“还不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只是感到疑惑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没有任何疑惑,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的、仿佛在看几块挡路的、碍眼的、必须被清理的、毫无生命的石头般的冷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几具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连灵魂都已熄灭的、名为“叶罗丽战士”的残骸。那目光,没有憎恨,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不耐烦。
“是等着颜爵先生,亲自……送你们一程吗?”
“送你们一程”五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送你们出门”。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骤然缩紧!颜爵亲自“送”?怎么“送”?是像对待建鹏那样,烙下不敬之印,生不如死?是随手一挥,将她们打入某个永不见天日的囚笼?还是……直接“送”她们离开这个世界?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猛地攫住了陈思思等人的心脏!她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位看似慵懒、实则手段莫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灵犀阁规矩、视仙境法则如无物的灵犀阁司仪,完全有能力、有权力、更有“兴致”,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来“送”她们离开!而且,那方式,恐怕绝不会是“礼送出境”那么温和!
颜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玩味与毫不掩饰的恶劣兴致的、从鼻腔里哼出的气音。他甚至没有看陈思思等人,只是用手中的墨竹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那双狐狸眼中,闪烁着一种“我很闲,我很无聊,我不介意找点乐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这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力!刚刚建鹏的下场,那蚀骨焚心、万蚁噬魂的惨状,那“不敬之印”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谁敢赌,这位“司仪大人”的“送一程”,会不会是更加“精彩”、更加“难忘”的“临别赠礼”?!
然而,王默的“选项”,似乎还不止于此。
“还是说,”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好奇的光芒,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比较着两种“送客”方式哪一种更“合适”,但说出的话语,却比地狱的寒风更加刺骨,“想让咱们家的水龙,请你们……离开呢?”
“咱们家的水龙”。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的、仿佛在谈论自家宠物的、奇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骄傲与占有感。而“请你们离开”这几个字,更是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幽默般的、残酷的意味。
水龙!那条庞大、威严、恐怖、象征着水王子绝对力量、仅仅一声龙吟就能让深海猎手灯笼鱼匍匐颤抖的、传说中的、只存在于水王子麾下的、远古水之圣兽!让它来“请”?!那是什么“请”法?是温和的、用尾巴“请”出去?还是粗暴的、用爪子“请”出去?亦或是……更“热情”的、用巨口、用龙息、用那足以翻江倒海、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请”她们彻底、永远地、从这个世界“离开”?
“水龙”二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陈思思等人早已麻木的恐惧神经!她们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猛地颤抖了一下!灯笼鱼带来的阴影尚且未散,那恐怖的、带着硫磺与死亡气息的巨口,那绝望的、濒临死亡的窒息感,那灵魂都被冻结的恐惧,还牢牢烙印在她们的心底!灯笼鱼尚且如此,那比灯笼鱼更加强大、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象征着水王子无边力量的水龙……那会是怎样的存在?那会是怎样的“请”法?!
她们毫不怀疑,只要王默一个念头,不,甚至不需要念头,只要水王子微微动一下手指,那条传说中的圣兽,就会从这幽深的湖底,带着无尽的威压与毁灭,破水而出,将她们如同蝼蚁般,碾碎、吞噬、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是等待颜爵那诡异莫测、不知会带来何种“惊喜”的“亲自相送”?还是等待水龙那简单粗暴、绝对致命、绝无侥幸的“盛情邀请”?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这是两条通往地狱的、不同风景、但终点绝对相同的、绝路!
陈思思等人的脸色,已经从死灰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绝望到极致、恐惧到极致、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的、毫无生气的、如同尸体般的灰败。她们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灭顶的、几乎要将她们溺毙的恐惧!她们想逃,想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宫殿!
逃离这片水域!逃离这个可怕的、如同噩梦般的、属于水王子、属于王默、属于颜爵、属于冰公主的、恐怖的世界!但她们的腿,却如同灌了铅,如同生了根,如同不属于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们被恐惧,被威压,被绝望,被那无形的、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绝对的、碾压式的力量,钉死在了原地,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屠夫最后的宣判。
然而,王默的“逐客令”,似乎还未结束。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地、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如同在审视垃圾般的嫌恶,越过瘫倒的陈思思等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地、如同影子般、护在文茜身前的、金色的身影上。
金王子,金离瞳。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防御的、保护性的姿态,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屈辱、不甘、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的悲哀。他比陈思思他们更清楚,面对水王子,面对颜爵,面对这整个静水湖,面对此刻的王默,他的力量,他的骄傲,他曾经“最强战神”的称号,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堪一击。他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文茜的恐惧,看着伙伴们的绝望,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被文茜、被所有人伤害、抛弃、遗忘的女孩,如今高高在上,用最平静、最冷酷的方式,审判着他们,驱逐着他们,将他们彻底打入无底深渊。这份无力感,这份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还有你,”王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闪避地,对上了金离瞳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金色的瞳孔。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特别的加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内心最深处、最疼痛、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辩驳的、那块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名为“真相”与“罪孽”的伤疤。
“金王子,金离瞳。”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那个曾经在仙境响彻云霄、令无数仙子闻风丧胆、象征着无上力量与荣耀的名字。但此刻,从她口中说出,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侮辱性的、冰冷的、疏离的、如同在称呼一个……陌生人,不,甚至比陌生人更不如的、一个……可悲的、可笑的、可恨的、错误。
“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的人。”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玫瑰,是带刺的,象征着爱情与热烈;月季,是相似的,却终究不同,代表着平凡的美丽。但在她口中,这句话,却变成了世间最恶毒、最残忍、最锥心刺骨的、对他灵魂的审判与鞭挞。
“还害死玫瑰的你。”
“玫瑰”二字,她咬得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同世间最沉重的枷锁,最锋利的毒刺,狠狠扎进了金离瞳的心脏,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王默,冰璃雪,水清漓,乃至他自己——的心中!那不是普通的玫瑰,那是罗丽!那是他金离瞳真正的爱人,是他寻寻觅觅、魂牵梦绕、却因记忆被篡改、被人蒙蔽、被人利用,而亲手推开、甚至……间接导致了其消散的、真正的、唯一的爱人!而“月季”,则是茉莉,那个因为记忆糖果、因为篡改、因为误会,被他错认、被他保护、被他放在心尖上、却终究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替代了真正爱人的、可怜的、可悲的、虚假的幻影!
玫瑰与月季,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他,堂堂金王子,仙境最强战神,却连自己真正的爱人都认不出,还因为那份可悲的、可笑的、被愚弄的、错认的感情,而站在了错误的一方,间接成为了……逼死真正爱人的帮凶!甚至,可能是……凶手之一!
“害死”二字,更是如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将“金离瞳是杀害罗丽的间接凶手、甚至可能是帮凶”这个血淋淋的、残酷的、他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赤裸裸地、无情地、钉在了他灵魂的耻辱柱上!他,金离瞳,是凶手!是导致王默失去罗丽、导致罗丽消散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人之一!甚至,是罪魁祸首!
“最不配,待在这里了。”
最后一句,是结论,是判决,是驱逐,是……永久的、彻底的、否定。
不配待在哪里?不配待在这静水湖,不配待在这片纯净的水域,不配待在水王子的领地,不配待在……任何与罗丽、与王默、与那段被他玷污、被他背叛、被他亲手摧毁的、真挚而无辜的感情,有任何关联的地方!甚至,他不配待在任何,与“纯净”、“真挚”、“守护”这些词汇,有任何关联的地方!因为他,是玷污者,是背叛者,是凶手,是……最不洁、最可悲、最可恨的存在!
金离瞳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万吨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胸口!他金色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收缩到极致,里面燃烧的火焰,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无可辩驳的、深入骨髓的、足以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都焚烧殆尽的、耻辱与绝望所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想要辩解,想要反驳,想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我被骗了”、“我不知道”、“我也很痛苦”……但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辩白,所有的挣扎,在王默那双平静的、清澈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一切虚伪、一切自我欺骗的、冰冷的眼眸注视下,在“玫瑰与月季都分不清”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在“害死玫瑰的你”这个血淋淋的指控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虚伪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辩解?他连自己心爱之人都认不出,他连谁是真、谁是假都分不清,他连最基本的信任与守护都做不到,他甚至还成了逼死真爱的、可悲的、被人利用的刀!他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见证了他可悲、他愚蠢、他罪孽的地方?站在这个,他真正的爱人,曾经存在过、欢笑过、战斗过,最后却因为他而消散的地方?!
巨大的屈辱、悔恨、自责、痛苦,如同最汹涌的、最黑暗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吞噬。他那骄傲的、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佝偻了下去。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如同熄灭的灰烬,只剩下无边的、死寂的、自我厌弃的黑暗。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王默,不敢再去看任何人,他只想将自己埋进最深、最暗的地底,永远地腐烂,永远地消失,永远地……为自己那可悲的、可恨的、无可饶恕的罪孽,赎罪,直到永恒的终结。
王默没有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自己、对罗丽、对这片纯净水域的、一种玷污。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几具彻底失去生气、连恐惧都仿佛被冻结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曾经的伙伴身上。
“至于辛灵仙子,”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事物的语调,“要不要复活,如何复活,何时复活,那都是……”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好整以暇、摇着扇子、一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模样的颜爵,又扫过始终静立、如同冰雕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璃雪,最后,落回到水清漓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整个静水深流的、浩瀚的、掌控一切的侧脸上。然后,她清晰无比地、掷地有声地,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终的、宣判:
“灵犀阁,需要商议的事。”
“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辛灵仙子要不要复活,如何复活,何时复活,那都是……灵犀阁,需要商议的事。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最后的、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彻底斩断了陈思思等人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名为“也许还有希望”的、垂死挣扎般的幻想。她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支撑着她们没有彻底崩溃、没有当场疯掉的、那个渺茫的、可怜的、关于“复活辛灵仙子、找回主心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念头,被王默用最直接、最残酷、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彻底掐灭,彻底碾碎,彻底……踩在了脚下!
复活辛灵?那确实是她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她们在经历了背叛、遗忘、失去、绝望之后,唯一还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们以为,只要拿到辛灵的娃娃躯体,只要得到水王子的灵犀钥匙,只要见到灵公主,一切就还有转机,一切就还能挽回,一切就……还能重新开始。
但现在,王默用最平淡、最毋庸置疑的语气告诉她们:辛灵的复活,与你们无关。那是灵犀阁的事。灵犀阁,是你们能决定的吗?是你们能插手的吗?是你们能“请求”、能“哀求”、能“道德绑架”的吗?
不,不能。永远不能。
因为,你们,不配。
你们,已经被彻底地、从“仙境”这个棋盘上,清理了出去。你们,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参与”这场关于复活、关于力量、关于未来、关于一切的游戏的……资格。
水玲珑宫中,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深沉、更加死寂、更加绝望的、冰封般的凝固。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流动,空气仿佛真的变成了固体,连那微不可察的水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陈思思等人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无意识的喘息,以及金离瞳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无声的嘶鸣。
她们,被彻底地、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杀死”了。杀死的,是她们的希望,是她们的尊严,是她们的信念,是她们存在的意义。留下的,只是一具具空壳,一堆堆即将被清理、被驱逐、被遗忘的、名为“过去”的、冰冷的残骸。
王默说完了。她不再看他们。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了一番无关紧要的话语,驱散了几只烦人的、在耳边嗡嗡作响的、令人不快的苍蝇。她微微侧过头,重新靠向水清漓的胸膛,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又仿佛,只是在等待着最后的、清理工作的完成。
水清漓冰蓝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仿佛在安抚一只疲倦的小兽般,拂过王默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淡漠,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倒映着下方那几具“残骸”最后的、无声的、绝望的挣扎。
冰璃雪,依旧静立如冰雕,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下方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无声的默剧,无法在她那冰封的心湖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颜爵,则“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的墨竹扇,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仿佛看了一场精彩大戏落幕的、慵懒的、满足的光芒。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下方那几具彻底失去生气的“残骸”,又扫过王座上那两道相偎依的身影,最后,落在水清漓那张冰封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仿佛在说:水水啊水水,你家这小丫头,可真是不简单。这场“清算”,这场“驱逐”,这场“了断”,干净利落,不留余地,漂亮,真漂亮。
然后,他轻轻抬起了手中的折扇,用扇尖,随意地,向着宫殿入口的方向,遥遥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华四射的术法。只有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带着墨香与竹韵的、奇异的、空间波动般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陈思思、建鹏、舒言、茉莉、亮彩、蓝孔雀、文茜、金离瞳……以及他们身边散落的、气息奄奄的仙子们。
下一瞬间,空间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荡漾。然后,那几道身影,连同她们的仙子,便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带走一丝尘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她们从未出现过,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绝望窒息的对峙、审判、清算、驱逐,都只是一场幻梦,一阵过眼云烟。
水玲珑宫中,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亘古不变的、深邃幽静的、不染尘埃的、纯净与冰冷。
只剩下王座上相依的两人,静立如冰的冰璃雪,以及摇着扇子、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笑意的颜爵。还有,那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淡淡的、绝望与尘埃混合的、名为“过往”的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