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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规矩方圆,灵犀为界

水玲珑宫中,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最沉滞的沥青,从湖底弥漫上来,层层堆叠,几乎要将所有人的呼吸、心跳、乃至灵魂,都彻底凝固、窒息。只有建鹏那压抑到极致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回响。那声音,不再仅仅是痛苦,更是一种烙印,一种耻辱,一种深入骨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名为“不敬”的永恒刑罚。它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是静水湖,是水之王、灵犀阁阁主、幕天阁二阶的领地,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与规则的代名词。而冒犯这里,冒犯这里的规则,冒犯这里的“主人”,将承受何等可怕的、生不如死的后果。

颜爵合拢的墨竹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发出不疾不徐的、清脆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叩击声。这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死亡的倒计时,又像是法官手中即将落下的、决定生死的法槌。他那双墨绿色的狐狸眼,慵懒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扫过下方那几个瘫软如泥、面无人色、连灵魂都仿佛被抽走的、曾经的叶罗丽战士与他们的仙子。目光所及,如同最冰冷的刮骨钢刀,将她们最后一丝侥幸、一丝幻想、一丝尊严,都削得干干净净。

“旧账,算是了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磁性悦耳,却带着一种能冻结血液的冰冷余韵,让陈思思等人控制不住地、从骨髓深处打了个寒颤。了了?建鹏生不如死的惨状就在眼前,那“蚀骨焚心、万蚁噬魂、至死方休”的烙印还在他灵魂中燃烧,这能叫“了了”?这分明是“刚刚开始”!

“那么,”颜爵的扇子,停止了敲打。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抖动了一下,带出一种奇异的、非人的、令人心头发毛的魅惑与危险气息。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最后,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锁定在了陈思思那张苍白如纸、写满绝望与恐惧、却还残留着一丝最后倔强的脸上。

“现在,该说说……你们今日,擅闯静水湖,惊扰水王子清修,所为何事了?”

他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谈天气,仿佛下方那惨烈的、生不如死的惩罚,与他无关,与他刚刚那冷酷无情的宣判无关。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套在了陈思思、舒言、文茜等人的脖子上,勒得她们喘不过气。“擅闯”、“惊扰”,这两个词,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们几乎要趴伏在地,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陈思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想要辩解,想要说明来意,可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啃噬着她的理智。建鹏的下场就在眼前,那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例子!任何解释,任何辩驳,任何看似合理的理由,在此刻,在此地,在这位掌控生杀予夺、执掌灵犀阁规矩的司仪面前,在这座刚刚见证了“规矩”与“惩罚”的水晶宫殿中,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自寻死路!她甚至觉得,任何开口,都可能招致比建鹏更可怕的下场!她下意识地看向舒言,舒言仍在时间反噬的痛苦中挣扎,意识模糊,脸色灰败,早已无法提供任何支持。她看向蓝孔雀,蓝孔雀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泪流满面,只会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看向亮彩、茉莉、文茜、金离瞳……每一张脸上,都只有无边无际的、即将灭顶的恐惧与绝望。求助?谁能求助?

谁还敢求助?在这片冰冷、威严、无情的水域?

“嗯?”颜爵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仿佛是在疑惑对方为何还不回答的轻哼。这声轻哼,落在陈思思等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她们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我……”陈思思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哭腔,带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但除了这个“我”字,她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语,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勇气,都在那绝对的威严与恐惧下,化为了齑粉。

就在陈思思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窒息而死,在她身后的亮彩、茉莉等人也即将崩溃的瞬间——

“颜爵先生。”

一个平静的、清越的、带着一丝熟悉却又冰冷疏离的女声,如同一道清冷的、划破死寂夜空的冰泉,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来自上方,来自那高踞于水晶王座之上、从始至终、如同冰雪雕琢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方向。

是王默。

陈思思,以及她身后所有人,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声音的来处。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恐、绝望、一丝不敢奢求的、近乎卑微的祈求,以及……一丝连她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的、被抛弃的痛楚。

王默,开口了。在她们最恐惧、最无助、最濒临崩溃的时刻,她开口了。她会说什么?会是求情吗?会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最后一丝怜悯吗?会……为她们说句话吗?哪怕只是一句?

然而,当她们对上王默那双眼睛时,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火苗,瞬间,被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寒潭,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王默的目光,平静无波。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如同看待路旁石头、看待水中浮萍般的、漠然的平静。仿佛她们的存在,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绝望,她们的生死,都与她无关。不,不是无关,而是……如同尘埃,渺小,无足轻重,甚至不值得她投以一丝多余的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稳,很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她、与她们、都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您问的这事,我清楚。”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是为了方便与颜爵交谈,又似乎只是为了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水清漓那始终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只是将她拥得更稳了些,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向颜爵的方向。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在陈思思等人眼中,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那是她们再也无法触及的、绝对的安全与守护。

“他们,”王默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介绍陌生人,“是来取回辛灵仙子的娃娃躯体,并且,”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但视线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只是掠过一片无意义的背景,“找清漓,借用灵犀钥匙,开启灵犀之门,前往灵犀阁,去求生命之母、灵公主花翎,施展花息还灵之术,复活辛灵仙子。”

她的叙述,清晰,条理分明,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将陈思思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最后一点幻想,剖开,晾晒在冰冷的光线下。

是,她们的目的,正是如此。这是她们在浮云楼背叛、在王默离去、在罗丽消散、在力量被收回、在建鹏被施加不敬烙印、在经历了这一切惨痛绝境之后,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复活辛灵仙子,她们曾经的“店长姐姐”,她们最后的依靠与信仰,是她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此,她们可以放下一切尊严,可以承受一切屈辱,可以……向这个曾经最亲近、如今却最冷漠、最残酷的、名为“王默”的存在,低下头颅,祈求一线生机。

可现在,这个目的,被王默如此平静、如此直白、如此不带一丝波澜地,在颜爵这位灵犀阁司仪面前,说了出来。这无异于,将她们最后的希望,赤裸裸地暴露在审判者的目光下,等待裁决。

陈思思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完了,全完了。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切之后,在见识了王默的冷酷、水王子的漠然、颜爵的无情之后,她们这个“最后的目的”,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她们拿什么去“求”?拿什么去“换”?她们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复活”?她们连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然而,王默的话,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眼眸,看向颜爵,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残酷的、理性的思考与……询问:

“颜爵先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确认某个细节的、疑惑的语调。但这疑惑,听在众人耳中,却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心头发冷。

“上次,在灵犀阁,清漓带我去借灵犀之力对抗曼多拉时,您就说过——”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颜爵那张俊美、慵懒、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与深意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复述道:

“灵犀阁乃重地,非灵犀阁成员,不得擅入。更非闲杂人等,可以随意踏足。”

“您还说,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后果自负。”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课文,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陈思思等人的心脏。灵犀阁的规矩!那个至高无上、代表着仙境最高权力、最神秘、也最不容侵犯的地方的规矩!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怎么可能忘记?!当初王默去借灵犀之力,是水王子亲自带领,是接受了苛刻的考验,是赌上了性命,才最终得到认可,借到了力量!而那,还是在“对抗曼多拉”、“拯救人类世界”的大义名分下!

而现在,她们,这些刚刚被“清理门户”、被施加不敬烙印、狼狈不堪、力量被剥夺、甚至自身都难保的、曾经的“叶罗丽战士”,有什么资格,去“借”灵犀钥匙?有什么理由,去“求”灵犀阁开启灵犀之门?又有什么脸面,去请求灵犀阁的阁主、生命之母、灵公主花翎,耗费巨大的力量,施展“花息还灵之术”,去复活一个与灵犀阁并无直接关联、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隐秘与麻烦的仙子——辛灵?!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是异想天开!是……对灵犀阁规矩,最赤裸裸的、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陈思思等人,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她们。她们连一丝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王默,那最后、也最致命的一击。

果然,王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陈思思等人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审视的、冰冷的锐利,如同在解剖一件不合格的、需要被丢弃的、标本。

“他们如此兴师动众,不惜闯到清漓的静水湖,不惜惊扰水王子,不惜……”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地上仍在痛苦抽搐、呜咽不止的建鹏,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揭示真相的残酷,“不惜承受任何可能的后果,只是为了取回辛灵仙子的娃娃躯体,只是为了求得清漓的灵犀钥匙,只是为了……请求灵公主施法复活辛灵仙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仿佛是在给众人,也给颜爵,一个消化、理解、以及……品味其中“意味”的时间。

然后,她再次看向颜爵,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洞悉一切的锐光,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却字字诛心的语气,缓缓问道:

“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这等行径,这等……执着,这等……理所当然的、仿佛别人就该为他们付出、就该帮助他们、满足他们所有要求的态度,这算不算是……”

她再次停顿,目光在颜爵与陈思思等人之间,缓缓扫过,仿佛在确认什么,也仿佛在强调什么。然后,她轻轻吐出了那句,足以将陈思思等人最后一丝道德高地、最后一点“正义”的遮羞布,都彻底撕碎、踩在脚下、碾成齑粉的话语:

“当着颜爵先生您这位灵犀阁司仪的面,公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两位灵犀阁的阁主——水王子清漓,以及生命之母灵公主花翎,进行……‘道德绑架’呢?”

“道德绑架”!

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地劈在陈思思、舒言、茉莉、亮彩、蓝孔雀、文茜、金离瞳……所有人的头顶!劈得她们头晕目眩,灵魂出窍,三魂七魄都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们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彻底瘫软在地,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的惊恐、绝望、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扒光、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的羞耻与无地自容!

道德绑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两位灵犀阁阁主,进行道德绑架!

王默的话,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们内心深处,那连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刻意忽略的、名为“理所当然”的、丑陋的、自私的、无耻的念头!

是啊,她们凭什么?凭什么认为水王子就该把灵犀钥匙借给她们?凭什么认为灵公主就该为她们施展“花息还灵之术”,复活辛灵?就凭她们是叶罗丽战士?就凭她们“拯救”过人类世界?就凭她们是“正义”的一方?就凭她们是“受害者”?就凭她们是“辛灵”的“孩子们”?

可这些,在灵犀阁的规矩面前,在水王子、灵公主这样的存在面前,算得了什么?!她们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去“请求”?去“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就应该、就必须、就必须无条件地帮助她们?!

更何况,她们之前做过什么?她们背叛了真正的伙伴,遗忘了罗丽,间接导致了罗丽的消散!她们连最基本的、对伙伴的忠诚与信任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对“救命恩人”的感恩与回报都没有,连最基本的、对公平与正义的坚持都放弃了!她们,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去“要求”别人?!

她们的行为,在王默这冰冷、清晰、逻辑严密的剖析下,被剥去了所有“悲情”、“无奈”、“迫不得已”的外衣,露出了里面最不堪的、最赤裸的、最自私自利的、最理所当然的、最令人作呕的、名为“道德绑架”的丑陋内核!

“不……不是的……我们没有……”陈思思徒劳地张开嘴,想要辩解,想要反驳,想要说她们没有道德绑架,她们只是走投无路,她们只是……但话语到了嘴边,却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如此的可笑!在王默那平静的、如同看穿了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虚伪,那么……无耻!

颜爵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双墨绿色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玩味、惊讶、审视、以及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他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发出轻轻的、带着韵律的脆响。他没有看陈思思等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王默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些许欣赏的、审视。

这个小丫头,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他惊喜啊。先是冷静地“告状”,将“不敬”的旧账翻出,逼他“秉公执法”,既维护了灵犀阁规矩,又清算了旧怨,还撇清了自己的关系。现在,更是将矛头对准了“道德绑架”这个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的问题!她不仅仅是在陈述事实,她是在……定性!她在用最清晰、最无可辩驳的逻辑,将陈思思等人那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强词夺理”、“不知天高地厚”的诉求,彻底钉死在了“对灵犀阁阁主进行道德绑架”的耻辱柱上!这不仅仅是拒绝,这是在堵死她们所有可能的、哪怕是“道德”层面的退路与借口!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们的“请求”,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冒犯”,一种“不知好歹”!

好手段!好口才!好心思!这丫头,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傻乎乎、只知道往前冲、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糊涂虫”?这分明是一个心智成熟、心思缜密、言语犀利、手段老辣、将人心、情理、规矩、法理,玩弄于股掌之间、步步为营、招招致命的……猎手!

有趣,真是有趣。水水啊水水,你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颜爵心中暗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看戏不嫌事大”的、愉悦的、甚至是期待的意味。

而王默,在抛出那足以将陈思思等人打入地狱的、名为“道德绑架”的炸弹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在梳理一段因果,只是在……将过往的账目,一笔笔,清晰地摆在台面上。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只是随口一提。她微微侧身,再次看向水清漓,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极其细微的、近乎依赖与“寻求佐证”的柔和。但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却依旧平稳、冷静,不带任何情绪:

“曾经,清漓他帮他们,纯属是因为,我,王默,当时还是所谓的‘叶罗丽战士’,是他们的‘伙伴’。”

“他帮我,是因为我。他救他们,是因为我在意他们。他借出力量,是因为我需要那份力量,去‘守护’我所珍视的、可笑的、最后却抛弃了我的……‘情谊’。”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对过往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的,自嘲与割裂。

“而您,颜爵先生,”她的目光转向颜爵,眼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前辈”的尊重,但那尊重背后,却是冰冷的、赤裸裸的现实,“您当初在灵犀阁,之所以对我网开一面,之所以愿意将灵犀之力借给我,之所以最后能顺利取回,甚至没有过多为难,恐怕……”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水清漓那张冰封般的、却在她目光投来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的侧脸,然后重新看回颜爵,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也是看在清漓的面子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毕竟,”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讽刺的笑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司仪大人,总会有……通融的时候,不是吗?”

“但,”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不容任何辩驳的决绝,“那一切的前提,那一切的‘通融’,那一切的‘帮忙’与‘情分’,都建立在——‘我还是叶罗丽战士’,‘我还是他们的伙伴’,‘我还傻乎乎地相信着那份可笑的、一厢情愿的情谊’——这个基础上!”

“现在,”她缓缓地、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早已是事实、却在此刻被赋予更深、更冷、更无情的意义的字眼:

“这个‘基础’,没了。”

“我,不再是叶罗丽战士。我,与他们的情分,早已断绝。我,不再是他们之间,那座可悲的、一厢情愿的、用来绑架清漓、绑架您、甚至绑架灵犀阁的……桥梁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惨白、绝望、死灰般的脸,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宣布最终判决的漠然:

“既然桥,已经断了,塌了,烧了,被他们亲手拆了,踩碎了,那……”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幽暗的水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纯粹理性的、近乎残忍的光泽,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有些事,有些账,是不是,也该……清算了?”

“清算了”!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陈思思等人的心头,也敲响在这片死寂的水晶宫殿之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彻底、无情地、碾为齑粉!

王默,用最冷静、最清晰、最无可辩驳的逻辑,彻底斩断了她们所有的后路,所有的借口,所有的“情分”,所有的“理所当然”!她不仅将她们的诉求定义为“道德绑架”,更将她们曾经得到的一切帮助,归结于“水王子对她的庇护”、“颜爵对水王子面子的照顾”、“她那座早已不存在的、可悲的桥梁”!现在,桥断了,情分没了,她们,还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有什么理由,去“求”?去“借”?去“理所当然”地索取?!

她们,不仅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伙伴,失去了希望,更失去了最后的、哪怕是最卑微的、乞求同情的、道德上的立足点!

她们,彻底地,被剥光了,被钉死了,被……抛弃在了这片冰冷的、绝望的、只剩下残酷清算的、深海之底。

水玲珑宫中,寂静无声。只有建鹏那低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地回响,如同最后的挽歌。

颜爵静静地听着,墨绿色的狐狸眼中,光芒流转,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的光芒。他轻轻摇动着折扇,扇面上的水墨山水,似乎也随之轻轻流动,变幻不定。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默认,一种……对王默这番“清算宣言”的、无声的、最有力的支持。

陈思思等人,瘫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灵魂。她们的眼神空洞,脸色死灰,身体冰冷,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消散了。她们仿佛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具具空壳,在这冰冷的宫殿中,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最终的、毁灭的利刃。

而王默,静静地靠在水清漓怀中,目光平静地迎向颜爵那玩味的注视,仿佛刚刚那番冷酷、决绝、斩断所有后路的宣言,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尘埃。

水清漓冰蓝色的眼眸,在她话音落下时,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柔光。他微微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在无声地支持,在无声地……赞同。

桥,已断。情,已了。账,已清。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前路殊途,再无瓜葛。

若有纠缠,唯有……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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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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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作者: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