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的话语,如同在早已凝固着恐惧、绝望与死亡气息的水中,又投入了一块万载玄冰,瞬间将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绝望冻结成了更为深邃、更为无望的、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的死寂。
“当初年轻气盛,不能明辨是非……”
“如今也该看清了……”
“颜爵先生,您请!”
寥寥数语,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前辈的、堪称疏离的尊重与谦让。可这疏离与谦让之下,裹挟着的,却是足以将人打入无底深渊的、最冰冷的审判与最绝情的切割。
“年轻气盛”?是讽刺他们昔日无知无畏,口无遮拦,对圣级仙子、对仙境规则、对力量本质毫无敬畏之心。
“不能明辨是非”?是定论他们过往的盲从、愚昧、被曼多拉玩弄于股掌,对真正的伙伴(罗丽与她)背弃,对虚假的“同伴”(文茜)接纳,甚至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经历了这么多”?是陈述铁一般的事实——浮云楼的背叛,罗丽的消散,力量的被剥夺,记忆的被篡改,尊严的被践踏,信任的崩塌,以及今日这接二连三的、近乎虐杀般的“清算”。
“如今也该看清了”?是宣告,是提醒,更是最后的通牒——看清现实,看清自己的处境,看清你们早已失去了“伙伴”的资格,失去了“求助”的立场,失去了……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的你们,只是砧板上的鱼肉,是待价而沽的筹码,是……用来达成某些目的的、可以随意处置的、无足轻重的“障碍”或“工具”。
“您请”——这最后的两个字,更是将王默的态度,推向了极致。那是一个“请”的姿态,却是一种“您自便,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看客”的、彻底的撇清与漠然。她将处置权,全然地、毫不留恋地、甚至是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式的冷酷,交到了颜爵手中。建鹏的生死,建鹏的罪孽,建鹏的下场,将由这位被冒犯的、执掌灵犀阁规矩与艺术的司仪,自行定夺。她,王默,曾经的“糊涂虫”,曾经的“伙伴”,如今的“旁观者”,甚至连参与审判的意愿都没有,她只需……“看清”。
陈思思瘫坐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她看着王默,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如同两潭深不见底、冻结了所有情感的寒冰。她试图从那冰冷的瞳孔中,找到一丝过去的温度,找到一丝不忍,哪怕是一丝怜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的、仿佛在看陌生人表演的平静。那平静,比最锋利的刀锋更让人心寒,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绝望。她知道,王默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们早已无力改变,只能被动接受的、血淋淋的事实。她们之间的“情分”,早已在浮云楼,在罗丽消散的那一刻,在王默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彻底断绝了。如今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债务,只有需要清算的旧账,只有……你死我活的立场。
建鹏的嘴唇哆嗦着,惨白如纸,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辩解,说那只是一句无心之言,一句玩笑话,他没有恶意,他不知道后果会如此严重……可这些话,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灵犀阁司仪的威压面前,在王默那冰冷平静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可怜。更何况,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清楚,那句“玩笑话”背后,隐藏着对力量、对权威、对仙境法则怎样的轻慢与无知。如今,这份轻慢与无知,终于要结出苦果了。而这苦果,是如此的苦涩,如此的致命。
舒言在时间反噬的痛苦中挣扎,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王默的话语,颜爵的降临,那无形的、如山如海的威压,以及建鹏濒死的绝望,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想开口,想替建鹏求情,想说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能约束好伙伴,是他没能明辨是非……可剧烈的、撕裂灵魂般的痛苦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更遑论开口说话。茉莉紧紧抱着他,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恐惧与绝望。她看向王默,看向那个曾经善良、热心、总是无条件帮助她们的王默,眼中充满了不解、痛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的怨恨。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绝情?为什么要将他们逼到如此绝境?
亮彩和蓝孔雀早已哭不出声,只是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如同寒风中的鹌鹑。她们是仙子,比人类更清楚地感受到颜爵身上那深不可测的、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那是一种源自法则、源自位阶的、绝对的压制。在灵犀阁司仪面前,她们与蝼蚁无异。而她们的主人,她们自己,此刻就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反抗?求饶?都只是徒劳。
文茜早已吓傻了,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金离瞳死死握拳,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却在那如山如岳的威压下,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建鹏的绝望,看着王默的冷漠,看着那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颜爵,以及……那始终沉默、却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水清漓。
整个水玲珑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舒言压抑的痛苦喘息,以及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还在提醒着时间的存在。
而颜爵,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看向建鹏,没有立刻发难。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再次展开了手中那把墨竹扇。扇面轻摇,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墨香与竹韵的微风。这风,拂过他墨绿的长发,拂过他带着慵懒笑意的嘴角,也拂过他那对标志性的、此刻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狐狸耳朵。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仿佛刚刚听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的轻笑,从颜爵的唇边溢出。他微微侧头,用那双墨绿色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伪与矫饰的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那几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身影。目光,尤其在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建鹏身上,停留了片刻。
“年轻气盛……不能明辨是非……”颜爵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磁性的腔调,仿佛在品味一首诗的韵脚,又像是在鉴赏一幅画作的留白,“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扇子轻摇,墨绿的眸子转向王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小丫头,经历一番,确实长进不少。这眼力,这心性,倒是比某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还要通透几分。”
这话,是夸赞,但更是一种……撇清。他将王默的“看清”,归结为“成长”,归结为“经历”,而非简单的“复仇”或“冷酷”。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将王默从“睚眦必报”的恶名中摘出来,却又承认其行为合理性的、高明的表态。
“至于这‘明辨是非’嘛……”颜爵拖长了语调,扇子轻轻点在下巴上,做思考状,目光重新落回建鹏身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玩味,而是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如同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艺术品般的、挑剔与审视。
“灵犀阁的规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毕竟,维系仙境平衡,总得有些条条框框,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司仪嘛,”他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白了,就是个管规矩的。规矩立了,就得守。不守规矩,就得罚。不然,规矩就成了摆设,司仪……也就成了笑话,对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灵犀阁的规矩,司仪的威严,仙境平衡的基石……这些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足以将建鹏那点“无心之言”,无限拔高,上升到足以“以儆效尤”的高度。
“至于本司仪这耳朵嘛……”颜爵终于,将话题引向了那对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他甚至抬起手,用扇子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对耳朵尖,动作优雅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乃是天地造化,灵狐一族本源所钟,更是本司仪执掌‘艺术’之道的象征之一。”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墨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建鹏脆弱的心理防线,“美丑与否,乃个人之见,本司仪不在乎。但,妄加非议,尤其是带着轻蔑、嘲弄、甚至侮辱性的言辞……”
他顿了顿,扇子“啪”地一声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便是对本司仪的不敬,对灵狐一族的不敬,对‘艺术’之道的不敬,对……灵犀阁的不敬。”
四个“不敬”,层层递进,如同四座大山,轰然压在建鹏心头,也压在陈思思等人心头。她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建鹏那句看似无心的吐槽,究竟闯下了怎样的大祸!那不仅仅是对颜爵个人的冒犯,更是对一整个族群、一种法则、乃至整个灵犀阁秩序的挑战与亵渎!
“这罪名,可大可小。”颜爵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的腔调,但那双狐狸眼中闪烁的寒光,却昭示着这件事,在他心中,绝非小事,“往小了说,是年幼无知,口无遮拦,略施小惩,以儆效尤便可。”
“往大了说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水清漓那张冰封的侧脸,又扫过王默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最后,落回建鹏那张死灰般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酷的笑意:
“那便是藐视灵犀阁,挑衅仙境法度,其心可诛,其行可灭。按照灵犀阁的规矩,轻则废除修为,打入凡尘,永世不得踏入仙境半步;重则……形神俱灭,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废除修为……打入凡尘……永世不得踏入仙境……形神俱灭……”这些词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冰冷地、一字一句地敲打在陈思思等人的心上。建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
颜爵欣赏着建鹏那濒临崩溃的恐惧,仿佛在欣赏一幅绝妙的、名为“绝望”的画卷。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本司仪呢,一向宽宏大量,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之辈。若是平日里,这等小事,或许也就一笑置之,懒得理会了。”
“毕竟,”他瞥了王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本司仪也是要面子的。跟一个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小子计较,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本司仪气量狭小,有失身份?”
这话,看似在替自己开脱,实则将王默刚才“甘愿承担恶名”的提议,轻飘飘地接了过去,并且更进一步——他颜爵,不仅不计较,甚至还“宽宏大量”,是看在“身份”的份上,才不与之计较。无形中,又将自己抬高了一层,将建鹏踩低了一分。
“但是呢,”颜爵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墨绿的眸子中寒光闪烁,“今日不同往日。今日本司仪既然来了,又恰逢其会,听到了这番话,那这事,就不能就这么算了。”
“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就得补。面子就是面子,丢了,就得找回来。”他合拢扇子,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定格在建鹏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今日他敢在背后非议本司仪的耳朵,明日就敢在背后诋毁灵犀阁的公正,后日就敢质疑仙境的法度。此风一开,灵犀阁威严何在?本司仪颜面何存?”
“所以,”颜爵缓缓站直了身体,那慵懒随意的姿态收敛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属于灵犀阁司仪、艺术之灵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让本就压抑的空气,更加凝滞,几乎要冻结成冰。
“这笔账,得算。”他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怎么算,本司仪自有分寸。”他目光转向王默,又看了看始终沉默、仿佛置身事外的水清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丫头既然说了‘您请’,那本司仪,可就不客气了。”
“毕竟,”他轻轻摇了摇扇子,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清理门户,维护规矩,本就是司仪分内之事。有人递了刀,本司仪,自然要物尽其用,好好……‘秉公执法’一番。”
“清理门户”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陈思思等人心头。她们终于彻底明白,在颜爵眼中,她们连“外人”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理”的、不懂规矩、冒犯了威严的、亟待处置的“门户”之内的污秽!她们的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王默静静地看着,听着,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舞台完全交给了颜爵。她相信,以颜爵的智慧与手段,自然会处理好这一切。而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这场“清算”的结果,等待……下一个“筹码”的出现。
颜爵的目光,重新落回建鹏身上,那目光,已不再有丝毫玩味,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待一件即将被处理的、不合格的艺术品般的审视。
“建鹏,是吧?”颜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建鹏几乎要窒息。
“你冒犯本司仪,亵渎灵犀阁威严,按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是在给建鹏施加最后的心理压力。
“本当重罚。”
“但念你初犯,且……尚有几分‘用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思思、舒言等人,又瞥了一眼王默和水清漓,最后回到建鹏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冷酷的仁慈。
“便小惩大诫,略施薄惩,以观后效吧。”
话音落,他手中的墨竹扇,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万丈的法术。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绿色的流光,自扇尖射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建鹏的眉心!
“呃啊——!!!”
建鹏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晶般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煮熟的虾米,剧烈地抽搐、痉挛,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那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来自每一寸骨髓,每一根神经,比之前被剥离水之力、被时间反噬、被灯笼鱼惊吓,加起来还要痛苦百倍、千倍!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剥夺,是烙印,是惩罚!
“本司仪,以艺术之灵、灵犀阁司仪之名,”颜爵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审判,冰冷,威严,不容置疑,“剥夺你‘言语诋毁、轻慢尊上’之能,烙下‘不敬’之印。自今日起,凡你开口,凡你有意、无意、提及、涉及、影射、亵渎任何仙境尊者、灵犀阁成员、及其象征之物,必受蚀骨焚心、万蚁噬魂之痛!此印随魂而生,至死方休!”
“此,为小惩。”
“若再犯,”颜爵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幽寒冰,“形神俱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此,为大诫!”
“你可,记清楚了?”
建鹏早已痛得神智模糊,涕泪横流,哪里还能回答?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与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陈思思、舒言、茉莉、亮彩、蓝孔雀……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残酷到极致、却又轻描淡写到极致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吓傻了!剥夺言语之能?烙下不敬之印?提及、影射,便要承受蚀骨焚心、万蚁噬魂之痛?!这……这比杀了建鹏,还要残忍!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永远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连一句话都不能随意说,一个念头都不能随意想!这是最恶毒、最恐怖、最诛心的惩罚!是彻底的、从灵魂层面的、羞辱与折磨!
而这,在颜爵口中,还只是……“小惩”!
那“大诫”……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她们连想都不敢想!
颜爵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扇子轻摇,目光转向王默,嘴角又勾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丫头,这般处置,可还……满意?”
他问的是“满意”,而非“公道”。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王默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生不如死的建鹏,眼神中,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痛苦,而是一只蝼蚁的挣扎。
“颜爵先生执法严明,晚辈岂敢置喙。”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此乃灵犀阁内务,先生自便即可。”
她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只是再次将“处置权”交还给了颜爵,同时也将自己彻底撇清。这是颜爵的“执法”,与她王默无关。她只是“看清”了,然后“请”他处理而已。
颜爵眼中笑意更深,似乎对王默的回答颇为“满意”。他点了点头,不再看地上痛苦不堪的建鹏,仿佛那只是一件处理完的、不值一提的垃圾。他的目光,重新扫过下方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其余几人,最后,落在了陈思思身上。
“旧账,算是了了。”颜爵慢悠悠地说道,扇子轻摇,带起一阵墨香,“那么,现在,该说说……你们今日,擅闯静水湖,惊扰水王子清修,所为何事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那双墨绿色的狐狸眼中,却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她们的每一丝恐惧,每一分算计。
陈思思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而她们手中,已没有任何筹码。她们是待宰的羔羊,是砧板上的鱼肉,是……用来交换“辛灵仙子复活”这个渺茫希望的、最后的、卑微的……祭品。
水玲珑宫中,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有建鹏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呜咽,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