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死寂如墓。只有陈思思、建鹏、舒言三人压抑的、痛苦不堪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撕扯着空气,也撕扯着在场每一个旁观者紧绷的神经。文茜面无人色,死死抓住金离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金离瞳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三个瘫倒的身影,握剑的手青筋毕露,却在水清漓那看似平静、实则如同无尽深海般的威压下,连剑都拔不出。亮彩、蓝孔雀、茉莉早已面无人色,颤抖着扶住各自契约者,却又惊恐地不敢上前,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王座上那两道身影。
水清漓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坐着,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抽筋剜骨般的剥离,与他毫无关系,仿佛那三个瘫倒的、仙力几乎被废掉的,只是三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重的威压,最深的宣告——在这里,在静水湖,他说是“借”便是“借”,说“还”,便要连本带利,彻底剥离,分毫不留。
王默,就倚靠在这绝对的权威身边,平静地宣告着接下来的清算。那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冰锥,落在了瘫在地上、因痛苦与虚弱而神智都有些涣散的建鹏脸上,又轻飘飘地扫过面无人色、眼中只剩下恐惧的文茜。那关于“蓝毛”、“扑克脸小子”的旧账,被她用如此平淡、却带着血淋淋讽刺的语气重新翻出,如同在宣判死刑前,宣读最后的、不容辩驳的罪状。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接下来的雷霆之怒,将来自那始终沉默、却掌控生死的王座上时——
“嗡……”
一股与静水湖的浩瀚深邃截然不同,却同样凛冽、纯净、带着冻结万物之
的极致寒冷的仙力波动,毫无征兆地,自宫殿入口处,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是冰晶凝结,是霜雪降临,是万籁俱寂的、绝对的寒冷。
所有人,包括王默,都下意识地、或惊或疑地转头望去。
水波粼粼的宫殿入口处,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着一道身影。
银发如月华流泻,肌肤胜雪,容颜绝世,湛蓝的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疏离与尊贵。一袭冰蓝色长裙曳地,裙摆处点缀着晶莹的霜花,每走一步,脚下便悄然绽放出一朵冰晶莲花,旋即又被自身后涌来的寒雾悄然吞噬,如同踏着时光与冰雪而来。正是冰公主,冰璃雪。
她来得无声无息,如同这片水域中凝结出的一朵冰花。她的出现,没有惊动静水湖的半分水流,没有触动水清漓布下的任何结界,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是这片水域另一个理所当然的主人。
陈思思等人看到冰璃雪,眼中先是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便迅速黯淡,被更深的绝望所覆盖。他们想起了……七日冰雪暴,想起了那场几乎冻结整个人类世界的灾难,想起了他们之间那笔几乎无法化解的、关于“因果”的旧账。冰公主,绝非他们的救星。
果然,冰璃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狼狈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文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刺骨,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文茜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冰璃雪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最终,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王座之上,落在了她的兄长水清漓,以及他身旁那个……让她心情复杂、却又不得不承认其特殊存在的“人类”(现在该叫仙子了)女孩身上。
她的目光在王默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姿态优雅而疏离,一如她冰封雪原的气质。
王默看到冰璃雪,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似乎微微融化了一丝,但眼神依旧平静。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带着明确善意的笑容,轻轻唤了一声:
“璃雪姐姐。”
这一声“姐姐”,喊得自然无比,带着一种水到渠成的亲昵与尊重。与方才对建鹏、文茜等人的冰冷清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冰璃雪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应,但周身那生人勿进的寒意,似乎悄然收敛了一丝。她将目光转向水清漓,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哥哥。”
水清漓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妹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次颔首,便已传递了千言万语。这是属于他们兄妹的、流淌在血脉与本源中的默契。
冰璃雪的到来,无疑打破了宫殿内原本由水清漓绝对威压掌控的局面。但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因为多了一位强大的、同样与下方众人有着深刻“过节”的圣级仙子,而变得更加凝重,更加……令人窒息。
王默的目光,在冰璃雪与下方众人之间逡巡了片刻,然后,她再次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在进行客观分析的平静语调:
“清漓啊,”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水清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你性子淡,不在乎那些阿猫阿狗的胡乱称呼,觉得计较那些,是脏了你的手,污了你的耳。”
水清漓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继续。
王默得到了默许,或者说,是鼓励。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最后,定格在冰璃雪那张绝美却冰冷的容颜上,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恰到好处的撒娇与依赖:
“但是呢,璃雪姐姐,可就不一样了,对吧?”
她眨了下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姐姐贵为冰之公主,仙境最纯净、最高贵的存在之一。她的名字,她的封号,岂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满嘴胡言乱语的东西,可以随意玷污、可以随便拿来取些不三不四的外号的?”
“扑克脸小子?”王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这种称呼,用在姐姐身上,那简直是……对冰之尊贵、对雪之圣洁,最大的亵渎与侮辱。”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陈思思等人的脸上,尤其是建鹏和文茜。建鹏脸色由白转青,文茜更是抖如筛糠。他们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当初那些带着戏谑、调侃、甚至恶意的称呼,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可怕的不敬与冒犯!这不仅仅是针对水清漓的个人侮辱,更是对整个圣级仙子阶层、对仙境力量金字塔顶端存在的、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而他们,竟然无知无畏地做了,还以此为“平常”!
“清漓宽宏大量,不跟你们计较,”王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残酷,“但璃雪姐姐,身为妹妹,看到哥哥被人如此轻慢、侮辱,心里,恐怕不会太痛快吧?姐姐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当初在冰晶宫,在人类世界,你们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她的话,勾起了陈思思等人最不愿回忆的噩梦——七日冰雪暴!那场几乎毁灭人类世界的浩劫,正是源于冰公主对人类破坏自然的愤怒,以及……对他们这些叶罗丽战士的失望与惩罚!而他们当初,也确实曾用不那么尊重的态度,对待过这位冰雪的化身。
“所以啊,”王默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的口吻,“这笔账,由姐姐来清算,最合适不过了。姐姐冰雪聪明,赏罚分明,定能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姐姐,您说,对吗?”她最后看向冰璃雪,语气中带着一丝征询,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递刀子”的意味。
冰璃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终于完全转向了王默。她深深地看了王默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有疑惑,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了然的冰冷。她明白了。王默不仅是在借她的手,清算旧账,更是在……替她铺路,替她斩断与下方这些人之间,那最后一点、也是最致命的因果纠缠!
七日冰雪暴,因何而起?因人类破坏自然,因舒言擅自逆转时间带回齐娜父母,触犯时间禁忌,从而将时间惩罚的因果链,通过“救与被救”的联系,缠绕到了她纯净的冰雪本源之上!这,才是她开始消失的真正、最致命的根源!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下方这些人!
王默此刻,是在提醒她,也是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斩断这致命因果、收回她曾经出于“善意”(尽管当时带着愤怒与惩罚)而给予的帮助、从而彻底洗清自身、稳固本源的机会!
冰璃雪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缓缓移动。她没有立刻回答王默,而是将目光,缓缓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投向了下方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舒言。
“舒言。”她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念诵一个陌生的名字。
舒言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痛苦、愧疚与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封细胞,抑制时间惩罚……那是他欠冰公主的,一份几乎无法偿还的、沉重的因果。
“时间惩罚的因果链,因你而起,也因你而缠绕于我身。”冰璃雪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面,寒冷刺骨,“我以冰雪之力,冻结你的细胞,延缓惩罚,看似救你,实则将我纯净的冰雪本源,与你身上那污秽的时间反噬之力,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份‘帮助’,这份‘因果’,如今,该了结了。”
话音落落,她甚至没有给舒言任何反应、任何辩解的机会,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如冰雕玉琢般、完美无瑕的右手,纤长的、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构成的手指,对着舒言,遥遥一点。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在舒言的灵魂深处响起!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更深层次的、与冰公主相连的、那道无形的、却足以致命的因果之线!
“呃啊——!”舒言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比之前被剥离水之力时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惨叫!他周身的时空仿佛出现了诡异的扭曲,皮肤下似乎有无形的冰蓝色纹路在急速蔓延、又瞬间崩碎!那是冰公主留在他体内、用以镇压时间惩罚的冰雪本源印记,在被强行、粗暴地抽离!连带着,那被暂时冻结、延缓的时间惩罚之力,也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再次开始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反噬!
“茉莉!!”舒言痛苦地嘶吼,眼耳口鼻中,竟隐隐有冰蓝色的寒气与扭曲的、代表时间紊乱的灰色光芒同时溢出!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枯萎,又在时间之力的紊乱中挣扎、复原,周而复始,陷入一种生不如死的恐怖循环!
“主人!!”茉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上去,却被冰璃雪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那是属于圣级仙子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压制!
冰璃雪的手指没有收回,只是那指尖萦绕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缓缓消散。她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生死两难的舒言,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漠然。
“因果已断,印记已收。”她清冷的声音,宣判了舒言的结局,“你的时间,你的惩罚,自此,与我冰璃雪,再无瓜葛。”
说完,她甚至不再看舒言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消散的蝼蚁。她的目光,转向了王默,微微颔首。那意思很明显:你提到的“因果”,我已经斩断了。他体内的“帮助”,我也收回了。接下来,是你的事了。
王默接收到了冰璃雪的眼神,心中了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因舒言惨状而产生的一丝微弱涟漪(那并非同情,而是对“时间”与“因果”之恐怖的直观感受),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文茜。
文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看都不敢看冰璃雪一眼。金离瞳死死将她护在身后,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冰璃雪和王默,充满了戒备与愤怒,却不敢有丝毫异动。他深知,在两位圣级仙子面前,他这位失去大部分记忆与力量的战神,根本不堪一击。
“至于姐姐面前的那支,属于曼多拉的石像术箭矢……”王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看向冰璃雪,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与确认。
冰璃雪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在镜空间中,曼多拉设下陷阱,以石像术箭矢暗算于她,若非舒言以时间魔法暂停箭矢,她或许早已中招。那支箭矢,虽被暂停,却一直悬在那里,如同一个耻辱的标记,一个时刻提醒她曾被暗算的证明。
“嗯。”冰璃雪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那支箭矢的存在与意义。
王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微微抬手,心蕊宝杖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宝杖依旧散发着温暖的金粉色光芒,但在她手中,那光芒似乎多了一丝沉静与内敛。
“叶罗丽魔法,”她轻声念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片水域,与她手中的宝杖,与她心中的某个存在,产生了共鸣,“花如心,月如华,心花怒放,石像术——驱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芒。只有心蕊宝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一团柔和而坚定的金粉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有生命般,轻轻荡漾开来,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冰璃雪身前——那原本是镜空间的位置,那支被时间静止的、阴险歹毒的石像术箭矢所在。
“咔嚓……嘣!”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在冥冥中响起。那支凝聚了曼多拉邪恶法术、蕴含着石化诅咒力量的箭矢,在金粉色光芒的包裹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崩解,最终化为点点灰色的尘埃,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干净利落。仿佛那支曾带来巨大威胁的箭矢,从未存在过。
冰璃雪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她看向王默,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心蕊宝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罗丽消散前,将最后的力量与祝福留在了这柄宝杖之中。王默此刻能如此轻易、精准地驱散曼多拉的法术,靠的并非她自身新生的仙子之力,而是罗丽遗留的、纯粹的爱与净化之力。这份力量,对曼多拉那种充满欲望与恶念的法术,有着天然的克制。
王默也感受到了心蕊宝杖中传来的、那一丝熟悉的、温暖的力量波动。她握紧了宝杖,心中默念:“罗丽,你看到了吗?你在帮我,也在帮璃雪姐姐。你的力量,没有白费。”
驱散了箭矢,了结了与舒言的因果,收回了冰璃雪的帮助。两件事,干净利落。
王默收起心蕊宝杖,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面如死灰的众人,最后,落回了冰璃雪身上。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了些许的笑容,那笑容清澈,真诚,带着对冰璃雪发自内心的关切与祝福:
“好了,姐姐。不该留的‘帮助’收回了,不该存的‘威胁’驱散了。从今往后,姐姐就只是清漓的妹妹,是仙境里冰清玉洁、独一无二的冰公主。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因果,能玷污姐姐的冰雪本源,能威胁到姐姐的存在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晚辈的俏皮与真诚:
“姐姐就该这样,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做最自由、最美丽的冰雪精灵。那些烦人的、污浊的、牵扯不清的烂账,就让它们随风散了吧。姐姐以后,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自己,想冻什么就冻什么,想化什么就化什么,多好。”
冰璃雪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融化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她看着王默,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麻烦”、视为“人类蝼蚁”、视为“哥哥的软肋”的女孩,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站在她面前,为她着想,替她斩断麻烦,祝福她回归纯粹。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奇异,但……并不讨厌。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虽然依旧清冷,但那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默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媚,仿佛能驱散这宫殿中所有的阴霾与沉重。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笑容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种平静的、带着疏离与警告的淡漠。
“好了,旧账了了,不该留的东西也清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们今天来,究竟所为何事了。”
她的目光扫过陈思思、建鹏、舒言(此刻仍在时间惩罚反噬中痛苦挣扎)、文茜,以及他们身后的仙子,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
“在仙境,没有任何一个仙子,会想、或者说,敢去招惹清漓和璃雪姐姐不痛快。这一点,你们的仙子伙伴,心里应该比你们更清楚。”
她说着,目光特意在蓝孔雀、亮彩、茉莉脸上停留了一瞬。三位仙子俱是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她们当然清楚!圣级仙子的威严,不容亵渎!水王子与冰公主,更是圣级仙子中顶尖的存在!冒犯他们,等同于自寻死路!她们当初怎么就……怎么就放任甚至默许了建鹏和文茜那些愚蠢的称呼?!
“反正,”王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回忆般的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当初罗丽第一次带我来仙境时,给了两个选择,森林,或者皇宫。我选了森林。”
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然后,我迷路了,意外走到了这里,静水湖。”
“当时,罗丽就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她说,这里是静水湖,是水王子水清漓的领地。不是那个时候的我,能招惹的。能避则避,避不开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人惊惧、悔恨、复杂的脸,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
“只要心存敬畏,便不会有事。”
“心存敬畏”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词,重重地砸在陈思思等人的心上。他们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血淋淋地认识到,他们曾经缺失的,正是这份对强者、对规则、对仙境最基本的“敬畏”!他们的傲慢,他们的无知,他们的自以为是,才导致了今天的一切!
王默说完,不再看他们,重新放松了身体,靠回水清漓怀中,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冷酷的清算、温柔的关怀、严厉的警告,都只是随手为之。她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诚意”与“开口”。
水清漓自始至终,未曾言语。冰璃雪静立一旁,如同最完美的冰雕。整个水玲珑宫,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舒言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以及陈思思等人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
而在这片死寂中,陈思思等人知道,他们此行最初的目的——请求水王子开启灵犀之门,求见灵公主,复活辛灵仙子——此刻,变得无比渺茫,无比艰难。他们失去了水王子的力量,触怒了冰公主,被王默以最冷酷的方式划清了界限,甚至可能还要面对“冒犯圣级仙子”的后续清算……
前路,一片黑暗。而他们,已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