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宁王府一大早便热闹起来。翠缕带着几个下人扫尘、贴灶王爷像、摆供品,忙得脚不沾地。阿福跟着黑子在院子里疯跑,一人一狗踩得雪地里到处都是脚印。郭康在廊下擦剑,那把剑是许攸送他的,不是名贵的兵器,但很趁手。他擦得很仔细,一寸一寸,从剑尖到剑柄,连剑穗都捋得整整齐齐。
辟邪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院子的忙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样的热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以前在宫里,小年也有规矩,该扫尘扫尘,该祭灶祭灶,但那是差事,不是日子。如今在王府里,虽然简朴些,却有家的味道。
“王爷,”翠缕端着一碗糖瓜走过来,“灶糖,您尝尝。”
辟邪接过,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他皱了皱眉,翠缕笑了:“太甜了吧?我少放些糖,明年。”
辟邪点点头,将剩下的糖瓜递给阿福。阿福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黑子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爷,”许攸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宫里有赏赐下来了。”
辟邪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几个内侍抬着箱子走过来。为首的是嘉福殿的内侍总管刘安,四十多岁,白白净净,一脸和气。他见了辟邪,连忙躬身行礼。
“宁王殿下,陛下让奴婢送年货来了。”
辟邪道:“辛苦刘公公。”
刘安笑着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陛下说了,让殿下过年别省着,该花的花,该用的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还说,让殿下除夕那天早点进宫,别迟了。”
辟邪点点头:“知道了。”
刘安带着人将箱子抬进去,一箱一箱地打开。有锦缎、有瓷器、有茶叶、有点心,还有几坛子好酒。翠缕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王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辟邪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曹叡这是在给他撑面子。宁王府是新府,底子薄,过年了,皇兄送点东西来,既是心意,也是告诉别人——朕的弟弟,朕自己疼。
刘安走后,辟邪让翠缕将东西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收好。翠缕一边记一边念叨:“这匹锦缎给王爷做件新袍子,这套茶具摆在书房,点心留着过年吃……”
阿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盒点心。翠缕瞪了他一眼:“过年才能吃!”阿福瘪瘪嘴,拉着黑子跑了。
郭康从廊下走过来,看着那些箱子,沉默了片刻,才道:“殿下,陛下对您真好。”
辟邪看着他,这个少年的眼里,有羡慕,也有失落。他知道郭康在想什么——他的父亲,连年节都不让他回去,更别说送东西了。
“郭康,”辟邪道,“过年你也来。咱们一起吃年夜饭。”
郭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殿下。”
傍晚,辟邪换了身衣裳,进宫去给曹叡送年礼。
他准备的东西不多——几方好墨,是托人从徽州带回来的;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临的钟繇的《宣示表》;还有一罐子桂花酱,是秋天的时候翠缕做的,用今年新开的桂花,加了蜂蜜,慢慢熬出来的。
曹叡在嘉福殿里等他,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来了?”
辟邪将东西放在案上,一一打开。曹叡先拿起那几方墨,闻了闻,点点头:“好墨。徽州的?”
“是。”辟邪道,“托人带的。皇兄试试。”
曹叡又拿起那幅字,展开来看。他看了很久,才道:“你的字,比以前好了。”
辟邪笑了:“皇兄过奖。”
曹叡将字重新卷好,放在一旁,又拿起那罐子桂花酱。他打开盖子,闻了闻,桂花香混着蜂蜜的甜,沁人心脾。
“这是你做的?”
辟邪摇摇头:“府里的人做的。皇兄若喜欢,明年多做一些。”
曹叡盖上盖子,将桂花酱也放在一旁,看着辟邪,目光柔和下来。
“辟邪,朕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给辟邪。辟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两个字——“宁安”。
辟邪看着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宁安。
宁王安,则天下安。
“皇兄,”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太贵重了……”
曹叡摆摆手:“不贵重。朕让工匠刻的,你戴着。”
辟邪将玉佩挂在腰间,抬起头,看着曹叡。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殿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曹叡忽然伸手,握住了辟邪的手。
“辟邪,过年了。”
辟邪点点头:“是啊,过年了。”
曹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松开手。
“去吧。早点回去歇着。除夕那天早点来。”
辟邪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嘉福殿,雪还在下。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玉佩,伸手摸了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宁安。
他会好好的。
除夕那天,辟邪一早就起来了。
翠缕给他换上了新做的袍子,藏青色的锦缎,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毛边,衬得他面如冠玉。郭康也换了新衣裳,是翠缕前些日子赶出来的,月白色的棉袍,虽然不如锦缎名贵,但针脚细密,穿着合身又暖和。
阿福穿着翠缕给他做的新袄子,红彤彤的,像个年画娃娃。他拉着黑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黑子被他拽得晕头转向,尾巴摇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翠缕喊道,“别闹了!王爷要进宫了!”
阿福停下来,喘着气,看着辟邪:“王爷,您什么时候回来?”
辟邪道:“晚上。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阿福摇摇头:“不,我等王爷回来一起吃!”
辟邪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过洛阳城的街道。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挂着灯笼,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辟邪掀开车帘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以前在宫里过年,虽然也热闹,但那是别人的热闹。他是内侍,站在角落里,看着帝王和嫔妃们推杯换盏,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如今不一样了。他是宁王,是陛下的弟弟,是坐在席上的人。
可他心里,还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小内侍。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辟邪下了车,许攸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宫门。
嘉福殿里,已经摆好了年夜饭。
大殿中央是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摆满了各色菜肴。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有热菜有凉碟,还有一大盆饺子。炭火烧得正旺,殿内暖融融的,和殿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曹叡坐在主位上,见辟邪进来,招招手:“来,坐下。”
辟邪在他旁边坐下,环顾四周。殿内除了他们,只有几个伺候的内侍和宫女,没有旁人。
“皇兄,没有请别人?”辟邪有些意外。
曹叡摇摇头:“没有。就咱们两个。”
辟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曹叡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们。这个年夜饭,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内侍斟上酒,曹叡举起酒杯,看着辟邪。
“辟邪,这一年,辛苦你了。”
辟邪也举起酒杯,与曹叡的轻轻一碰。
“皇兄更辛苦。”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叡的话多了起来,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第一次见辟邪的时候,说起辟邪拽着他的袖子喊“哥哥”的时候。辟邪听着,嘴角带着笑,眼眶却微微发热。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曹叡伸手比了比,比桌面高不了多少,“瘦得像只猴子,脸上还脏兮兮的。朕就在想,这是哪来的野孩子,胆子倒是不小。”
辟邪笑了:“皇兄那时候也小,脸冻得通红,站在雪地里,像根冰棍。”
曹叡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普通的少年,而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
内侍又给他们斟满了酒。辟邪端起酒杯,正要喝,忽然发现曹叡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灼热的,带着侵略性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似的。
辟邪的手微微一顿,放下酒杯。
“皇兄,您喝多了。”
曹叡摇摇头:“没有。朕酒量好得很。”
辟邪不信。他见过曹叡喝多的样子,眼睛会比平时更亮,话会比平时更多,还会……直勾勾地看着他,像现在这样。
“皇兄,”辟邪轻声道,“我扶您去歇息吧。”
曹叡没有动。他依旧看着辟邪,目光从辟邪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颈。那目光太过直白,烫得辟邪有些不自在。
“皇兄……”
“辟邪。”曹叡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酒意的沙哑,“朕又想要你了。”
辟邪的心猛地一跳。
殿内伺候的内侍和宫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偌大的嘉福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炭火噼啪地响着,映着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辟邪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
“皇兄,您真的喝多了……”
曹叡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辟邪,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朕没喝多。”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比方才清明了几分,“朕清醒得很。”
辟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酒意,有欲望,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曹叡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脸颊,轻轻摩挲着。那指腹微凉,带着薄茧,触感粗粝而真实。
“辟邪,”他喃喃道,“你知道朕忍了多久吗?”
辟邪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
从那次在嘉福殿,曹叡让毛皇后看着他们,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做过那件事。不是不想,是不敢。辟邪刚被封了宁王,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想抓他的把柄。曹叡怕被人发现,怕那些流言蜚语伤害他,所以一直忍着。
可今夜,除夕夜,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外人,没有眼线,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辟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曹叡。
“皇兄,”他的声音很轻,“我没醉。”
曹叡的眼睛亮了一下。
辟邪伸手,轻轻握住曹叡的手腕。那手腕很细,骨骼分明,脉搏在皮肤下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那次的事,”辟邪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还记得。”
曹叡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辟邪说的是哪次。就是那次——毛皇后闯进来的那次。他让辟邪喂他药,用嘴。他吻了辟邪,当着毛皇后的面。他让辟邪脱了衣裳,伺候他。
那是辟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伺候”他。不是渡药,不是亲吻,而是真真切切的、肌肤相亲的、合二为一的。
曹叡闭上眼,那晚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辟邪躺在龙榻上,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绸缎。他的里衣是月白色的,被曹叡一件一件褪去,露出白皙的胸膛。烛光映照下,那片肌肤泛着柔和的莹光,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腻。
他的手指抚过辟邪的胸膛,感受着那片肌肤的细腻。指尖触及某处时,辟邪轻轻一颤,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问:“疼?”
辟邪摇头,呼吸却有些不稳。
他用了太医署特制的脂膏,淡青色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他在指尖化开,然后探向辟邪的身体。辟邪整个人都绷紧了,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说:“别咬。想出声就出声。”
辟邪摇头:“奴婢……不能……”
他说:“朕准你。在这嘉福殿里,你什么都可以。”
辟邪的眼眶红了。
他缓缓进入辟邪的身体。那一瞬间,辟邪整个人都绷紧了,眼角有泪光沁出。他停下动作,轻轻吻去那滴泪。
“疼吗?”他问。
辟邪摇头,又点头,然后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疼,但不全是疼。更多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涨满感,像是整个人都被填满了。
他慢慢动起来,很慢,很轻,每一动都带着试探和怜惜。辟邪的呼吸越来越急,喉间逸出破碎的闷哼。他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节奏。
后来,辟邪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陛……陛下……”
他伏在辟邪身上,汗水滴落,落在辟邪的胸前,和辟邪自己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辟邪的手攀上了他的背,指尖陷入那片肌肉。
他说:“辟邪,叫朕的名字。”
辟邪一怔。
“叫朕的名字。不是陛下,是名字。”
辟邪张了张口,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辟邪,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渴望,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叫。”
辟邪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叡……”
就这一个字。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猛烈地继续。他俯身吻住辟邪,将这个字连同彼此的呼吸一同吞下。
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身体交缠的声音。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几枝,光线暗下来,只余下暧昧的昏黄。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辟邪感觉到体内一阵温热,同时自己也到了极限。
两人同时喘息着,许久没有动。
他退出,在辟邪身边躺下,将辟邪揽入怀中。辟邪的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整个人仍在微微颤抖,靠在他肩头,闭着眼。
“疼吗?”他问。
辟邪摇头,又点头。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低低笑了一声,吻了吻辟邪的发顶:“那就是不疼。”
——那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一夜。
也是毛皇后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夜。
曹叡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辟邪。辟邪正低着头,耳根通红,不敢看他。
他想起毛皇后的反应。
那个蠢女人,闯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和辟邪唇齿交缠。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她指着辟邪,声音尖锐刺耳:“贱奴!你在做什么!你一个阉人,竟敢魅惑君上,秽乱宫闱!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那时候根本没有看她。他的眼里只有辟邪。
他吻了辟邪,然后当着她的面,对辟邪说:“只有你喂给朕的,是甜的。”
他让毛皇后跪在那里看着。他牵着辟邪的手,走到龙榻边。他让辟邪脱了衣裳,伺候他。他做这些,不是因为他是个荒淫的君主,而是因为他要让毛皇后知道——这个人,是他的。谁也不能动。
毛皇后后来死了。她死前说的那句话,至今还在辟邪心里扎着。
“你宠爱的不是阉人,他欺君罔上,必将遭天谴!”
曹叡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辟邪拉入怀中。
辟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有力而平稳,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在,别怕。
“辟邪,”曹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那次的事,你还记得?”
辟邪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点了点头。
“记得。”
曹叡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朕也记得。”他顿了顿,又道,“朕每天都记得。”
辟邪抬起头,看着曹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欲望,有克制,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皇兄……”
“辟邪。”曹叡打断他,手指从他的发丝滑到脸颊,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朕想你了。”
辟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朕又想要你了”,是“朕想你了”。前者是欲望,后者是思念。前者是一时,后者是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
辟邪的眼眶微微发热。
“皇兄,我也想你。”
曹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辟邪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今晚……”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吗?”
辟邪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解开了曹叡的衣带。
这个动作,和那次一模一样。
曹叡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低头,吻住了辟邪。这个吻与方才不同。方才那个轻得像羽毛,这个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唇舌与辟邪纠缠,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辟邪的手攀上了他的肩,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袍。
许久,曹叡才退开些,两人都微微喘息着。
辟邪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唇色比方才更深了些,眼中有水光潋滟,却仍倔强地睁着眼看他。
曹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怜惜和欲望。
他俯身,吻从辟邪的唇边一路向下,经过下颌,经过喉结,落在锁骨上。每一处都留下温热的触感,像在标记领地。
辟邪的衣裳被一件件褪去,露出清瘦却不孱弱的身体。他常年待在室内,皮肤比常人更白些,此刻在烛光下,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曹叡的手指抚过他的胸膛,感受着那片肌肤的细腻。指尖触及某处时,辟邪轻轻一颤,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疼?”曹叡停下。
辟邪摇头,呼吸却有些不稳。
曹叡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榻边的小几上取过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里面是淡青色的脂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那次一模一样。
辟邪看见那盒子,耳根又红了。
曹叡低低笑了一声,将脂膏在指尖化开,然后探向辟邪的身体。
辟邪整个人都绷紧了。
“放松。”曹叡在他耳边低语。
辟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松弛下来。但曹叡的手指太过灵活,每一次触碰都让他不由自主地轻颤。
“皇……皇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曹叡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辟邪,”他哑声道,“你知道朕有多久没这样了吗?”
辟邪茫然地看着他。
“从那次以后,”曹叡的手指缓缓动作,“朕每天都在想。”
辟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说什么,却被曹叡的动作打断——那根涂抹了脂膏的手指,探向了更隐秘的地方。
“嗯……”他咬住下唇,闷哼出声。
曹叡停下动作,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疼就说。”
辟邪摇头,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那种感觉太过陌生——不,不算陌生,他经历过一次。可那一次已经过去了太久,他的身体已经忘记了被进入的感觉。
曹叡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动,只是轻轻吻着他的唇、他的眼、他的眉,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他。
“放松,”他在辟邪耳边轻声道,“朕在这里。”
辟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紧绷也一点点松弛。曹叡感觉到那处不再抗拒,才缓缓深入。
这一次,辟邪没有闷哼,只是抓紧了曹叡的衣袖。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曹叡极有耐心,每一步都等辟邪适应了才继续。
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好了。”曹叡终于抽出手指,低头看着辟邪,“朕要进来了。”
辟邪点头,目光没有躲闪。
曹叡俯身,与他额头相抵。然后缓缓沉入。
那一瞬间,辟邪整个人都绷紧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太过强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角却有水光沁出。
曹叡停下动作,轻轻吻去那滴泪。
“疼吗?”他问。
辟邪摇头,又点头,然后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疼,但不全是疼。更多的是一种被填满的、充实的、久违的感觉。
曹叡没有动,只是这样静静地停在他体内。
他低头看着辟邪,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咬住的下唇。
“别咬。”他伸手,轻轻掰开辟邪的唇,“想出声就出声。”
辟邪摇头,声音有些哑:“奴婢……不能……”
“朕准你。”曹叡吻了吻他的唇,“在这嘉福殿里,你什么都可以。”
辟邪的眼眶又红了。
和那次一模一样的话。
曹叡这才开始动作。很慢,很轻,每一动都带着试探和怜惜。他在观察辟邪的反应,看他哪里会皱眉,哪里会轻颤,哪里会忍不住攥紧他的衣袖。
辟邪的呼吸越来越急,喉间逸出破碎的闷哼。他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曹叡的节奏。
那种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强烈。像是被抛入浪潮之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处着力,只能随波逐流。
“皇……皇兄……”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曹叡低头看他:“嗯?”
辟邪却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烛光、帷帐、曹叡的脸。全都模糊成一片,只有身体的感觉格外清晰。
曹叡的动作渐渐加快,呼吸也越来越重。他伏在辟邪身上,汗水滴落,落在辟邪的胸前,和辟邪自己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辟邪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曹叡的背,指尖陷入那片肌肉。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辟邪,”曹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叫朕的名字。”
辟邪一怔。
“叫朕的名字。”曹叡重复,动作却没有停,“不是陛下,是名字。”
辟邪张了张口,那个字却卡在喉咙里。
曹叡看着他,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渴望,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叫。”他说。
辟邪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叡……”
就这一个字。
曹叡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猛烈地继续。他俯身吻住辟邪,将这个字连同彼此的呼吸一同吞下。
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身体交缠的声音。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几枝,光线暗下来,只余下暧昧的昏黄。
不知过了多久,曹叡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辟邪感觉到体内一阵温热,同时自己也到了极限。
两人同时喘息着,许久没有动。
曹叡终于退出,在辟邪身边躺下。他将辟邪揽入怀中,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圈住。
辟邪的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整个人仍在微微颤抖。他靠在曹叡肩头,闭着眼,任由那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抚过。
“疼吗?”曹叡又问了一遍。
辟邪摇头,又点头。他自己也说不清。
曹叡低低笑了一声,吻了吻他的发顶:“那就是不疼。”
和那次一模一样的对话。
辟邪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曹叡感觉到胸口的湿意,低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弄疼你了?”
辟邪摇摇头,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不是……就是……想皇兄了。”
曹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朕不是在这里吗?”
辟邪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曹叡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辟邪,”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辟邪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曹叡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朕说到做到。”
辟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承诺,有决心,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点点头,重新将脸埋进曹叡的胸口。
殿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殿内,炭火静静地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辟邪的声音从曹叡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困意。
“皇兄,除夕快乐。”
曹叡低头,看着他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除夕快乐,辟邪。”
辟邪轻轻“嗯”了一声,便沉沉睡去了。
曹叡没有睡。他就这样抱着辟邪,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他在想,这条路,他们走了十六年。从少年到帝王,从内侍到王爷。经历了多少风雨,承受了多少非议,才换来这一刻的安宁。
他低头,看着辟邪安静的睡颜。
这张脸,他看了十六年,却怎么也看不够。
“辟邪,”他轻声道,“新年快乐。”
辟邪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曹叡笑了,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