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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深冬



洛阳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辟邪推开窗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黑子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仰头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关窗,换了衣裳,去演武场。


郭康已经在扎马步了。他最近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窝也凹了进去,但眼神却比从前更坚定了。辟邪知道他心里苦——被父亲断绝关系,换作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都承受不住。但郭康从不在人前表现出来,每天照常习武、读书、吃饭、睡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辟邪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开始扎马步。


半个时辰后,许攸喊了一声“起”,两人同时收势。郭康的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倒下。


“今天练得不错。”辟邪递给他一条毛巾。


郭康接过,擦了擦汗,低声道:“殿下,我想学兵器。”


辟邪有些意外:“什么兵器?”


郭康想了想,道:“剑。我爹说我爷爷当年是用剑的,我想学。”


辟邪点点头,看向许攸:“教他。”


许攸应了一声。


郭康行了一礼,转身去拿剑。


许攸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王爷,这孩子有股狠劲。”


辟邪道:“是好事,也是坏事。”


许攸不解:“怎么说?”


辟邪没有解释,只是道:“看着他点,别让他伤着自己。”


早膳后,辟邪去上朝。


今日朝会上议的是年节的事。眼看就要到腊月了,各地陆续送来了贺表和贡品,礼部忙着筹备年节大典,户部忙着核算一年的收支,整个朝堂上都透着一股忙忙碌碌的气息。


曹叡坐在御座上,听着群臣禀报,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句。他的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眼底的青痕淡了,声音也洪亮了些。


辟邪站在皇子班列里,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安心的感觉。


散朝后,曹叡叫住了他。


“今晚来嘉福殿用膳。朕让人炖了羊肉汤。”


辟邪点点头:“好。”


曹叡看了他一眼,又道:“多穿点。今晚要降温。”


辟邪笑了:“皇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曹叡也笑了,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这是在朝堂上,人多眼杂。


“去吧。”他说。


辟邪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傍晚,辟邪换了一身厚衣裳,带着许攸进了宫。


嘉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曹叡已经让人摆好了膳,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几样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来,坐下。”曹叡招呼他。


辟邪在对面坐下,曹叡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尝尝。御膳房炖了一整天了。”


辟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点点头:“好喝。”


曹叡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说的都是些家常话。曹叡问他府里的事,问他习武的进展,问黑子有没有咬人。辟邪一一回答,说到黑子把阿福追得上蹿下跳的时候,曹叡笑出了声。


“那只狗,朕没选错。”曹叡得意道。


辟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曹叡,不像一个皇帝,像一个普通的、和朋友吃饭的年轻人。


酒过三巡,曹叡的话多了起来。他开始说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见辟邪的时候,说辟邪拽着他的袖子喊“哥哥”的时候,说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辟邪听着,嘴角带着笑,眼眶却微微发热。


“皇兄,”他打断曹叡,“您喝多了。”


曹叡摆摆手:“没有。朕酒量好得很。”


辟邪不信,因为他看见曹叡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


“皇兄,我扶您去歇息。”


曹叡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辟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朕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有进宫,朕现在会是什么样。”


辟邪愣了一下,随即道:“皇兄还是会当一个好皇帝。”


曹叡摇摇头,苦笑一声:“不会。没有你,朕可能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辟邪懂他的意思。


没有他,曹叡可能早就被这深宫吞噬了。那些孤独的夜晚,那些无人可说的心事,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重担——如果没有一个人分担,一个人承受,迟早会崩溃。


“皇兄,”辟邪轻声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曹叡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像冰川上照进了一缕阳光。


“是啊,你在。”他喃喃道,“你一直在。”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殿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曹叡松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辟邪,郭氏最近在联络宗室的事,朕查到了。”


辟邪的心一凛:“是谁?”


曹叡放下酒杯,看着他,目光清明起来——方才的迷离,不知是真是假。


“有几个远支宗室,都是不得志的。郭氏许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在朝堂上替她说话。”


辟邪道:“皇兄打算怎么办?”


曹叡冷笑一声:“先不动。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辟邪点点头。


曹叡又道:“不过,你得小心。她既然能联络宗室,就能联络别人。这朝堂上,墙头草多的是。”


辟邪道:“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辟邪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曹叡忽然叫住他。


“辟邪。”


辟邪回头:“皇兄还有事?”


曹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路上小心。”


辟邪笑了:“知道了。”


他走出嘉福殿,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肩上、发上。许攸撑着伞迎上来,他摆摆手,没有接,就这样走进了雪里。


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回到王府,翠缕迎上来,见他一身雪,心疼得不行:“王爷怎么不打伞?”


辟邪笑了笑:“没事。雪不大。”


翠缕不放心,拉着他在炭火旁坐下,又去煮姜汤。黑子凑过来,趴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腿。辟邪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黑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郭康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辟邪,行了一礼。


“还没睡?”辟邪问。


郭康摇摇头:“睡不着。看了一会儿书。”


辟邪看着他,这个少年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十五岁,本该是最飞扬的年纪,他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艰难地挺着。


“过来坐。”辟邪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郭康走过来坐下。翠缕端了姜汤来,给辟邪一碗,给郭康一碗。


两人捧着碗,慢慢地喝着。黑子趴在他们脚边,呼呼地睡着。


“殿下,”郭康忽然开口,“您有没有恨过谁?”


辟邪愣了一下,看着他。


郭康低下头,盯着碗里的姜汤,声音低低的:“我有时候会恨我爹。恨他不要我了。可我又觉得,我没有资格恨他。是我先不要他的。”


辟邪沉默了片刻,才道:“郭康,你爹不是不要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郭康抬起头,眼眶红了:“可他说了,不许我回去,不许我叫他爹。”


辟邪道:“人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等他气消了,会想明白的。”


郭康摇摇头:“不会的。我了解我爹。他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去。”


辟邪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心疼。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


“郭康,”他轻声道,“不管怎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郭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多。翠缕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


辟邪没有安慰他,也没有递帕子。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郭康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辟邪。


“殿下,谢谢您。”


辟邪摇摇头:“不用谢。”


郭康站起身,行了一礼:“我回去睡了。殿下也早点歇息。”


辟邪点点头。


郭康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瘦削而孤单。


辟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翌日,辟邪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匿名信,是太后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午后,永寿宫。”


辟邪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午后,他换了身衣裳,进了宫。


永寿宫里,太后正在插花。她手边摆着几枝红梅,是今早刚从御花园里剪的,花瓣上还带着雪。


“来了?”太后头也不抬,“坐吧。”


辟邪在她下首坐下,看着她插花。太后的手很稳,每一枝都插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太后好雅兴。”辟邪道。


太后笑了笑,放下剪刀,看着那瓶花,满意地点点头。


“人老了,总得找点事做。不然整天闲着,不是念佛,就是琢磨人。”


辟邪没有接话。


太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认真起来:“辟邪,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辟邪道:“太后请说。”


太后道:“郭氏最近在联络宗室的事,你知道了吧?”


辟邪点点头。


太后继续道:“她联络的宗室里,有一个叫曹宇的。”


辟邪的眉头微微皱起。


曹宇,他是曹操的儿子,曹叡的叔叔,沛王。这个人,年纪不大,辈分却高,在宗室里有一定的影响力。但他一向不问政事,整日里读书写字,逍遥自在。郭夫人怎么会联络上他?


太后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你也觉得奇怪吧?曹宇这个人,一向不掺和朝堂上的事。郭氏能找到他,说明她花了很大的功夫。”


辟邪道:“太后觉得,曹宇会帮她吗?”


太后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帮不帮,郭氏能联络上他,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辟邪道:“什么事?”


太后一字一句道:“她的胆子,比我们想的都大。”


辟邪沉默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辟邪,我在这深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毛氏那样的,蠢。郭氏这样的,聪明。但聪明的女人,往往比蠢的更难对付。因为她们懂得等,懂得忍,懂得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辟邪道:“太后觉得,郭氏什么时候会出手?”


太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幽深:“快了。她不会等太久的。因为等得越久,变数越多。她是个聪明人,不会犯这种错。”


辟邪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太后提醒。”


太后摆摆手:“去吧。好好守着叡儿。”


辟邪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永寿宫,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了雪里。


他在想太后说的话。


快了。


郭夫人快要出手了。


可他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出手。


这种未知,让他不安。


回到王府,辟邪在书房坐下,将那几封匿名信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小心郭氏。”


“刘放不可信。”


“郭氏已联络宫中内应,小心。”


他看了很久,才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锁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弯弯的,像要断了似的。


黑子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仰头叫了一声。


辟邪看着它,忽然笑了。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他关窗,回到案后,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


傍晚,许攸来报:“王爷,刘府送了一封信来。”


辟邪接过信,打开一看,是刘放的笔迹。


信上写着——“殿下,老夫有一事相告,事关重大,请殿下务必过府一叙。”


辟邪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刘放又要见他。


上一次见他,说了郭夫人联络宫中内应的事。这一次,又要说什么?


他想了想,对许攸道:“去回话,说我明日过府。”


许攸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辟邪坐在案后,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刘放这个人,每一次见他,都给他新的消息。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虚有实。但他不得不听,因为说不定哪一条,就是关键。


翌日午后,辟邪带着许攸,去了刘府。


刘放依旧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殿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辟邪还礼:“刘尚书客气了。”


两人进了花厅,分宾主落座。茶点摆上来,刘放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


辟邪看着他,知道他要说正事了。


果然,刘放压低声音,道:“殿下,老夫收到消息,郭夫人最近在联络一个人。”


辟邪道:“谁?”


刘放一字一句道:“曹宇,沛王。”


辟邪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曹宇。


太后刚跟他说过,刘放又来告诉他。


这两个人,都在盯着同一个人。


“殿下,”刘放继续道,“曹宇这个人,虽然不问政事,但在宗室里威望很高。他若倒向郭氏,对殿下很不利。”


辟邪道:“刘尚书觉得,曹宇会倒向郭氏吗?”


刘放想了想,摇摇头:“不一定。曹宇这个人,很难琢磨。他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心里在想什么,谁也看不透。”


辟邪沉默。


刘放又道:“不过,殿下也不必太担心。曹宇就算不倒向郭氏,也不会倒向殿下。他这个人,谁也不帮,只帮自己。”


辟邪道:“多谢刘尚书告知。”


刘放摆摆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殿下,老夫说这些,不是为了讨好殿下。只是觉得,殿下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殿下若出事,陛下也不会好过。老夫身为臣子,有责任保护陛下。”


辟邪看着他,目光幽深:“刘尚书对陛下,忠心耿耿。”


刘放苦笑一声:“忠心谈不上。只是老夫在这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知道一个道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陛下若出事,这朝堂上的每一个人,都逃不了。”


辟邪点点头,没有再说。


从刘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整个洛阳城裹成一片白。


辟邪坐在马车里,想着刘放的话。


曹宇。


这个人,他以前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曹操的儿子,曹叡的叔叔,沛王。据说很有才华,诗文书画样样精通,但不喜欢政事,整天关在王府里读书写字。


郭夫人联络他,是想拉拢他。


可他能被拉拢吗?


辟邪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去见一见这个人。


回到王府,辟邪换了衣裳,在书房坐下。他让许攸去查曹宇的底细,许攸很快回来了。


“王爷,曹宇这个人,确实不怎么出门。但他的王府里,经常有文人墨客聚会。他喜欢结交读书人,对朝政从不感兴趣。”


辟邪道:“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许攸想了想,道:“他有一个儿子,叫曹璜,今年十岁,体弱多病。曹宇很疼爱这个儿子,为了他的病,请遍了天下名医。”


辟邪点点头。


弱点,就是家人。


“备帖,”他说,“我要去拜访沛王。”


许攸一愣:“现在?”


辟邪道:“明日。”


许攸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翌日,辟邪带着许攸,去了沛王府。


沛王府在城东,占地很大,比宁王府大出两三倍。门口的石狮子,朱漆的大门,气派非凡。


辟邪递上帖子,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清瘦,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色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起来不像王爷,倒像个教书先生。


“宁王殿下?”他看着辟邪,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久仰。”


辟邪躬身行礼:“沛王殿下,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曹宇摆摆手,侧身让开:“进来吧。”


辟邪跟着他进了王府。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花厅。花厅里摆着几盆兰花,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上摊着笔墨纸砚,处处透着书卷气。


两人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点,曹宇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宁王殿下来找我,有什么事?”曹宇开门见山。


辟邪道:“沛王殿下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是想问殿下一件事。”


曹宇道:“什么事?”


辟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郭夫人是不是找过殿下?”


曹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找过。”


辟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曹宇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她让我帮她。说事成之后,许给我好处。”


辟邪道:“殿下答应了吗?”


曹宇摇摇头:“没有。”


辟邪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曹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宁王殿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掺和朝堂上的事吗?”


辟邪道:“请殿下赐教。”


曹宇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见过太多。我父亲在世的时候,那些兄弟们争来争去,最后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开心的。我不想走他们的老路。”


辟邪沉默。


曹宇继续道:“郭夫人来找我,让我帮她。我问她,帮了她,我能得到什么。她说,能让我儿子封王。我说,我儿子已经是王了。她又说,能让我富贵荣华。我说,我已经够富贵了。她无话可说,就走了。”


辟邪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权势。


“殿下,”辟邪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坦诚相告。”


曹宇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宁王殿下,我要提醒你一句。郭夫人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不找我,会找别人。你小心。”


辟邪点点头:“多谢殿下。”


他转身要走,曹宇忽然叫住他。


“宁王殿下。”


辟邪回头:“殿下还有事?”


曹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你很像一个人。”


辟邪道:“谁?”


曹宇沉默了片刻,才道:“先帝。”


辟邪的心猛地一沉。


曹宇没有再说,只是摆摆手:“去吧。”


辟邪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沛王府,他的脑子还在转。


曹宇说他像先帝。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了。


回到王府,辟邪在书房坐下,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写了下来,让人送进宫去给曹叡。


傍晚,曹叡来了。


他走进书房,在辟邪对面坐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你去见曹宇了?”


辟邪点点头。


曹叡道:“他么说?”


辟邪将曹宇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曹叡听完,沉默了很久。


“曹宇这个人,”他终于开口,“朕一直看不透他。他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在演戏,朕不知道。”


辟邪道:“我觉得是真的。”


曹叡看着他:“为什么?”


辟邪道:“因为他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曹叡沉默片刻,才道:“但愿你是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辟邪,快过年了。”


辟邪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是啊,快过年了。”


曹叡侧头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今年过年,来嘉福殿。朕让人准备你爱吃的菜。”


辟邪笑了:“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辟邪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他从一个内侍,变成了宁王。从躲在嘉福殿里,到站在朝堂上。


这条路,走得很艰难。


但好在,有这个人陪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曹叡。曹叡正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辟邪收回目光,继续看雪。


不管明年会怎样,至少这一刻,他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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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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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药

作者: 李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