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的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辟邪的心里。
他没有告诉曹叡全部。他只说了郭夫人想让他篡位,但没有说郭夫人说的那句话——“你手里也沾着血。毛氏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毛氏是怎么死的?
自尽的。
可若不是他,毛氏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毛皇后死前那句话——“你欺君罔上,必将遭天谴。”
天谴。
他怕的不是天谴。他怕的是,曹叡会因为自己,背上骂名。
他坐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黑子趴在树下,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凉透了,才回到床上。
这一夜,他没有睡好。
翌日清晨,辟邪照例去演武场习武。
郭康已经在了,正在扎马步。他最近练得很刻苦,进步也快,许攸说他再练半年,就能跟阿福打个平手了。
辟邪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开始扎马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半个时辰后,许攸喊了一声“起”,两人同时收势。
郭康擦了擦汗,看着辟邪,忽然道:“殿下,您昨晚没睡好?”
辟邪一愣:“你怎么知道?”
郭康指了指他的眼睛:“有青痕。”
辟邪笑了笑,没有解释。
郭康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是不是我姑母又做了什么?”
辟邪看着他,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没有。”他说,“只是没睡好。”
郭康知道他在敷衍,但没有再问。
早膳后,辟邪去上朝。
朝会上,一切如常。只是散朝后,司马懿叫住了他。
“殿下,借一步说话。”
辟邪跟着他走到殿外的廊下。
司马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殿下,老夫收到消息,郭夫人最近在联络宗室。”
辟邪的眉头微微皱起:“宗室?谁?”
司马懿道:“有几个王爷,具体是谁,老夫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在拉拢人。”
辟邪沉默了片刻,才道:“她想做什么?”
司马懿看着他,目光幽深:“殿下应该猜得到。”
辟邪没有接话。
司马懿继续道:“殿下,老夫还是那句话——小心郭氏。这个女人,不简单。”
辟邪点点头:“多谢太尉。”
司马懿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辟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郭夫人在联络宗室。
她想做什么?
拉拢人,扩大势力。等时机成熟,再出手。
可她想对付的人,是谁?
是他,还是曹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了。
回到王府,辟邪在书房坐下,将那封匿名信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郭氏已联络宫中内应,小心。”
现在,不仅是宫中内应,还有宗室。
郭夫人的手,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他正想着,翠缕端了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王爷,今日有人送来一封信。”
辟邪接过信,打开一看,是太后的笔迹。
这次没有匿名,直接写了署名。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今夜来永寿宫,有事相商。”
辟邪看着这封信,沉默了片刻,对翠缕道:“去回话,说我一定到。”
翠缕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傍晚,辟邪换了身衣裳,进了宫。
永寿宫里,太后正在佛堂里念佛。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着走进来的辟邪,微微点了点头。
“坐吧。”
辟邪在她下首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太后挥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佛堂里只剩下她和辟邪两个人。
“郭氏找你了?”太后开门见山。
辟邪点点头:“是。”
太后道:“她说什么了?”
辟邪犹豫了一下,才道:“她说,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太后冷笑一声:“交易?她倒是会做生意。什么交易?”
辟邪将郭夫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你手里也沾着血”那句。
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让你篡位?”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
辟邪道:“太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看着他,目光幽深:“因为她走投无路了。郭表倒了,她在朝中的势力大减。她想找一个新靠山,就找到了你。”
辟邪道:“可她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
太后点点头:“她知道。但她还是要试。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辟邪沉默。
太后继续道:“辟邪,你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辟邪道:“请太后赐教。”
太后一字一句道:“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离间你和叡儿。”
辟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离间。
太后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你想想,她跟你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最让你不舒服?”
辟邪想了想,道:“她说,毛氏是因我而死的。”
太后点点头:“对。她在提醒你,你手上也沾着血。她在让你愧疚,让你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叡儿身边。等你觉得自己不配了,就会离开。你离开了,她的机会就来了。”
辟邪的背脊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算得这么精。
太后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辟邪,你别上她的当。毛氏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是她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辟邪低下头,轻声道:“可若不是我,她不会……”
“若不是你?”太后打断他,“若不是你,毛氏就会安安分分地当皇后?她就会不嫉妒、不闹事、不派人杀你?辟邪,你太天真了。毛氏的死,是她自己造成的。跟你没有关系。”
辟邪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太后。
“太后,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温柔。
“因为你是真心对叡儿好的人。这世上,这样的人不多了。”
辟邪的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去。
太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好好守着叡儿。别让郭氏得逞。”
辟邪点点头,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出永寿宫,天已经黑了。
寒风呼啸,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辟邪拢了拢衣襟,加快了脚步。
他在想太后的话。
“你手上也沾着血。”
郭夫人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知道太后说得对,毛氏的死跟他没有关系。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想起毛氏死前那张脸,扭曲、愤怒、绝望。她恨他,恨到骨头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去。
不能想。
不能被她的话影响。
他加快脚步,走出了宫门。
许攸在宫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王爷,回府?”
辟邪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过洛阳城的街道。他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回到王府,翠缕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王爷,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辟邪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辛辣,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多谢。”
翠缕看着他,欲言又止。
辟邪道:“怎么了?”
翠缕犹豫了一下,才道:“王爷,今日郭康回了一趟郭家。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
辟邪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怎么了?”
翠缕摇摇头:“不知道。问他,他不说。”
辟邪放下碗,往郭康的住处走去。
郭康的房间里,灯还亮着。辟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郭康的声音:“谁?”
“是我。”
门开了,郭康站在门口,脸色确实不太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
辟邪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着他:“怎么了?”
郭康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殿下,我爹骂我了。”
辟邪道:“骂你什么?”
郭康咬了咬唇:“骂我没用,骂我投靠了您,骂我是白眼狼。”
辟邪沉默。
郭康继续道:“他说,我姑母对我那么好,我却胳膊肘往外拐。他说,郭家养了我十五年,我却不知道感恩。”
辟邪看着他,轻声道:“你怎么回的?”
郭康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说,我没有投靠谁。我只是想做对的事。”
辟邪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郭康的肩。
“你说得对。做对的事,没有错。”
郭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多。
辟邪没有安慰他,也没有递帕子。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郭康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辟邪。
“殿下,我不会回去的。”
辟邪点点头:“好。”
郭康看着他,忽然道:“殿下,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辟邪一愣:“离开?去哪里?”
郭康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朝堂上的事,太复杂了。有时候,我想回老家种地去。”
辟邪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种地?你会种吗?”
郭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会。但我可以学。”
辟邪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郭康,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郭康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辟邪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习武。”
郭康点点头:“殿下也早点睡。”
辟邪走出他的房间,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他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这一夜,他依旧没有睡好。
三日后,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弹劾辟邪,说他勾结司马懿,图谋不轨。
弹劾的人,是一个新上任的御史,姓张,三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说话却咄咄逼人。
“陛下,臣有本奏!”张御史出列,双手呈上一份奏折,“宁王辟邪,勾结太尉司马懿,私调兵力,图谋不轨!这是臣查到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殿内一片哗然。
曹叡坐在御座上,面色沉凝。他接过奏折,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张御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你说的这些证据,从哪来的?”
张御史昂首道:“是臣查访得来的。宁王和司马太尉多次私下会面,商议军国大事。这难道不是图谋不轨?”
辟邪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和司马太尉确实多次会面,但商议的都是西线军情。这一点,陛下是知道的。”
曹叡点点头:“朕知道。张御史,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御史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宁王去雍州督运粮草期间,曾私自动用国库银两,修建中转仓。这难道不是越权?”
辟邪道:“陛下,修建中转仓的事,是经过户部批准的。臣没有私自动用一两银子。这一点,李尚书可以作证。”
户部尚书李丰出列,躬身道:“陛下,宁王殿下所言属实。修建中转仓的银子,是户部拨的,每一笔都有账可查。”
张御史的脸色变了,但他还是强撑着:“就算这些事是真的,那宁王和司马太尉私下会面,总是不妥吧?”
司马懿终于开口了。他缓步出列,看着张御史,目光平静如水。
“张御史,老夫和宁王殿下会面,商议的是西线军情。这是陛下允许的。你若觉得不妥,可以去问陛下。”
张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曹叡看着他,冷冷道:“张御史,你还有什么事要奏吗?”
张御史咬了咬牙,道:“臣……臣还有一事。宁王殿下的身世,至今没有确凿证据。臣怀疑,他是假冒的!”
殿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辟邪身上。
辟邪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曹叡的声音冷得像冰:“张御史,你在太庙前,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朕的弟弟是假冒的?”
张御史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宁王殿下的身世,疑点太多。应该重新彻查。”
曹叡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着怒意。
“重新彻查?你想怎么查?把郑氏的坟挖开,让她出来作证?”
张御史扑通跪下,磕头道:“臣不敢!臣只是……”
“够了。”曹叡打断他,一字一句道,“朕告诉你,辟邪是朕的弟弟,这是朕在太庙前,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认的。谁再敢质疑,就是质疑朕,质疑列祖列宗。后果自负。”
张御史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曹叡环视一周,冷冷道:“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辟邪走在最后,司马懿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殿下,”司马懿压低声音,“这个张御史,是郭夫人的人。”
辟邪看着他,没有说话。
司马懿继续道:“她在试探。试探陛下对殿下的态度。试探的结果,她应该满意了。”
辟邪淡淡道:“太尉觉得,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司马懿想了想,道:“她会换一种方式。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辟邪道:“什么软的?”
司马懿摇摇头:“老夫也不知道。但殿下小心就是。”
他拍拍辟邪的肩,转身走了。
辟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
郭夫人派人弹劾他,是想试探曹叡的态度。曹叡当朝发怒,力保他,这个结果,郭夫人应该已经猜到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试探?
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了。
回到王府,辟邪换了衣裳,在书房坐下。
翠缕端了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王爷,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那个张御史,太坏了!”
辟邪笑了:“他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翠缕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辟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翠缕也不敢再问,转身出去了。
辟邪坐在案后,想着今日的事。
张御史弹劾他,说他和司马懿图谋不轨。这话,傻子都不信。但若是传出去,传到不知情的人耳朵里,就会变成“宁王和司马懿勾结”。
郭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是在试探曹叡,她是在造势。
她要让天下人知道,宁王和司马懿是一伙的。等时机成熟,她再出手,名正言顺。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算得这么精。
辟邪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寒风呼啸。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出了书房。
“许攸,”他叫住正在院子里巡视的许攸,“备马,我要去司马府。”
许攸一愣:“这么晚了?”
辟邪道:“有事。”
许攸不敢多问,连忙去备马。
辟邪换了身衣裳,骑马去了司马府。
司马懿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说宁王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亲自迎了出来。
“殿下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辟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太尉,今日朝堂上的事,您怎么看?”
司马懿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殿下觉得呢?”
辟邪道:“我觉得,郭夫人在造势。她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和太尉是一伙的。”
司马懿点点头:“殿下看得准。她确实在造势。但殿下不必担心,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辟邪道:“太尉有什么办法?”
司马懿想了想,道:“办法很简单。殿下和老夫,少见面。她不是说我们勾结吗?那我们就不见面。看她还能说什么。”
辟邪沉默片刻,才道:“太尉说得对。”
司马懿又道:“不过,殿下也不必太担心。郭夫人这个人,虽然聪明,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辟邪道:“什么弱点?”
司马懿一字一句道:“她太急了。急的人,容易出错。”
辟邪若有所思。
司马懿看着他,忽然道:“殿下,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辟邪道:“太尉请说。”
司马懿道:“殿下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一点,老夫看得很清楚。但殿下有没有想过,陛下能护您一时,护不了您一世。殿下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辟邪看着他,目光幽深:“太尉的意思是?”
司马懿摇摇头:“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殿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辟邪沉默了很久,才道:“多谢太尉。”
司马懿点点头,端起茶盏:“殿下请茶。”
辟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从司马府出来,夜已经深了。
辟邪坐在马车里,想着司马懿说的那句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个老狐狸,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加小心了。
马车辚辚,驶过洛阳城的街道。他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回到王府,翠缕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王爷,喝碗汤暖暖身子。”
辟邪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是鸡汤,炖了很久,入口即化。
“多谢。”
翠缕看着他,欲言又止。
辟邪道:“怎么了?”
翠缕犹豫了一下,才道:“王爷,今日郭康又回了一趟郭家。回来以后,他在房间里哭了好久。”
辟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碗,往郭康的房间走去。
郭康的房间里,灯已经灭了。辟邪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郭康,”他唤了一声,“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郭康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辟邪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着他:“怎么了?”
郭康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殿下,我爹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辟邪的心一沉。
郭康继续道:“他说,我既然选择了您,就不再是郭家的人。他说,以后不许我回去,不许我叫他爹。”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辟邪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为了他,失去了家。
“郭康,”他轻声道,“你后悔吗?”
郭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辟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郭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辟邪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习武。”
郭康点点头:“殿下也早点睡。”
辟邪走出他的房间,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他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这一夜,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