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有司奉命查验辟邪。
主持此事的是廷尉高柔,此人以刚正不阿著称,是曹魏老臣,历经三朝,连曹叡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派他来,曹叡放心——高柔不会偏袒任何人,但也不会受人指使。
只是,验身这种事,终究是折辱。
两名老内侍进了囚室,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
辟邪靠在墙上,面色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验身,而是寻常的问话。
“公公,得罪了。”为首的内侍躬身道。
辟邪点点头,没有言语。
他褪去衣衫,站在那里,任由两道目光在身上扫过。
良久,内侍收回目光,神色复杂。
“公公,请穿上吧。”
辟邪默默穿好衣衫,依旧没有说话。
内侍犹豫片刻,低声道:“公公放心,我等会如实禀报。”
辟邪看着他,忽然问:“敢问公公,如何如实?”
那内侍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公公是完人,我等不敢欺君。只是……只是这结果报上去,公公的处境……”
“我明白。”辟邪打断他,“如实报吧。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内侍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铁门再次合上。
辟邪坐回草席上,闭上眼。
如实报。
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不后悔。
这十六年,他活在谎言里,活在恐惧里,活在对那个人的爱和愧疚里。够了。真的够了。
与其继续欺瞒,不如坦坦荡荡地死。
只是……只是舍不得那个人。
他想起昨夜曹叡隔着铁窗说的那些话——
“你要是敢死,朕就屠尽郭氏满门,然后……然后随你而去。”
他相信,那个人说到做到。
所以,他不能死。
可如果他不死,那个人就会背上乱伦的骂名,就会被天下人唾弃,就会在史书上留下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他该怎么办?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黑暗,喃喃道:“陛下,我该怎么办……”
验身的结果,很快送到了御前。
曹叡看着那短短几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辟邪,完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在他心上。
他知道辟邪不是阉人,从始至终都知道。可这四个字一旦白纸黑字写下来,就再也无法遮掩,再也无法否认。
辟邪的死罪,坐实了。
欺君之罪,按律当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传朕旨意,明日朝会,廷议此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廷议?这种事,还要廷议?陛下这是……
许仪忍不住道:“陛下,这……”
曹叡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朕自有道理。”他淡淡道,“去吧。”
许仪不敢多言,只得领命而去。
曹叡独坐殿中,目光幽深。
他知道,明日朝会,必是一场恶战。
但他别无选择。
翌日朝会,群臣齐聚。
曹叡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喜怒。
高柔出列,将验身的结果当众宣读。
“辟邪,完人”四个字一出,殿内再次哗然。
郭表第一个跳出来,义愤填膺:“陛下!证据确凿!那辟邪欺君罔上,冒充阉人,潜伏宫中十六载,其心可诛!臣请立斩辟邪,以正国法!”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十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
“此等妖孽,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不可再被妖人迷惑!”
曹叡冷冷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够了,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让那些慷慨激昂的官员瞬间噤声。
曹叡看向另一侧:“谁有不同意见?”
沉默。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臣有话说。”
众人看去,竟是司徒陈群。
陈群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连曹叡都要称他一声“陈公”。他一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群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草率。”
郭表一愣,随即怒道:“陈司徒,证据确凿,还有什么不可草率的?”
陈群看也不看他,只对曹叡道:“陛下,辟公公是否阉人,确实已查明。但欺君之罪,却未必成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曹叡的眼睛微微眯起:“陈司徒,此话怎讲?”
陈群道:“臣请问陛下,辟公公入宫之时,可有人查验过他的身份?”
曹叡道:“自然。宫中规矩,内侍入宫,必经查验。”
陈群点点头:“那当时查验之人是谁?查验的结果又是什么?若当时便验出他是完人,为何还能入宫?若当时没有验出,又是谁替他隐瞒?这其中,可有隐情?可有幕后主使?”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郭表哑口无言。
陈群继续道:“臣还请问陛下,辟公公入宫十六载,伺候陛下左右,可曾有半点不轨之心?可曾有半点逾矩之举?若他真如郭校尉所言,图谋不轨,为何十六年不动手,偏偏等到今日?”
郭表涨红了脸,强辩道:“他……他这是深藏不露,等待时机!”
陈群冷笑一声:“等待时机?他日日伴驾,若想行刺,机会何止千百?他若想窃取机密,又何须等到今日?郭校尉,你这话,自己信吗?”
郭表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陈群转向曹叡,正色道:“陛下,臣不是要为辟公公开脱。欺君之罪,确实当诛。但此事疑点甚多,不可不查。当年是谁放他入宫?是谁替他隐瞒?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若不清不楚地杀了他,那真正的罪人,反倒逍遥法外了。”
曹叡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陈司徒言之有理。”
郭表急了:“陛下!陈司徒这是在包庇那阉人!”
“够了。”曹叡冷冷看了他一眼,“郭表,你口口声声说辟邪图谋不轨,可有什么实证?”
郭表一噎:“这……他欺君就是实证!”
“欺君是欺君,图谋不轨是图谋不轨。”曹叡一字一句道,“这两者,不是一回事。朕问你,他入宫十六年,可曾结交外臣?可曾干预朝政?可曾窃取机密?可曾有不臣之心?”
郭表答不上来。
曹叡环视一周,缓缓道:“辟邪欺君,罪当论死。但如何死,何时死,朕自有道理。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
长秋宫内,郭夫人听完郭表的禀报,脸色铁青。
“陈群……那个老匹夫……”她咬牙切齿,“他为何要帮那阉人说话?”
郭表道:“陈群是三朝老臣,说话分量重。他这么一搅和,陛下就有理由拖延了。”
郭夫人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拖延?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那个玉佩,现在在陛下手里。只要那东西在,辟邪的身份就坐实了。就算陈群能帮他开脱欺君之罪,那他的身世呢?他是先帝的骨肉,陛下是他兄长。这一层,谁也抹不掉。”
郭表道:“可是,陛下若是不认呢?”
郭夫人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不认?他可以不认,但天下人会信吗?朝臣会信吗?史官会信吗?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陛下就算想护他,也护不住。”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去,把这件事散播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郭表一愣:“这……这可是皇室秘闻,传出去,陛下会不会……”
“怕什么?”郭夫人冷笑,“法不责众。他还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不成?”
郭表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不出三日,辟邪是先帝遗孤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身边那个红人,是先帝的私生子!”
“真的假的?那可是皇子啊,怎么成了阉人?”
“不是阉人!听说是完完整整的男儿身,假冒阉人入宫的!”
“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陛下不得杀了他?”
“杀?怎么杀?那是他亲兄弟!弑兄?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留着吧?乱了人伦啊!”
“嘘,小声点,这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宫中的谣言,传得更甚。
“听说陛下和那辟邪……那什么……”
“可不是嘛,难怪陛下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原来……”
“这可怎么办?那可是亲兄弟啊……”
“嘘!不要命了?”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烧遍每一个角落。
司马府,书房。
司马懿坐在案后,听着密探的禀报,面色平静如水。
“……如今满城风雨,都在议论此事。郭夫人那边,还在推波助澜。”
司马懿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密探退下。
司马师忍不住道:“父亲,郭夫人这一招,够狠的。这下陛下就算想压,也压不住了。”
司马懿淡淡一笑:“压不住才好。压不住,才有好戏看。”
司马师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司马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师儿,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之上,最怕的不是乱,而是不乱。乱了,才有机会。乱了,才能浑水摸鱼。”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如今谣言四起,陛下骑虎难下。杀辟邪,他舍不得,也不忍心。不杀,朝野非议,江山不稳。他必须做个选择。而这个选择,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不满。”
司马师若有所思:“那父亲觉得,陛下会怎么选?”
司马懿放下茶盏,目光幽深:“他会选一条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路。”
“什么路?”
司马懿摇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快了。这场戏,快到最后了。”
诏狱深处,辟邪靠着墙,闭着眼。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七天。七天里,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任何消息。他只能从送饭的狱卒偶尔透露的一言半语中,猜测外面的情况。
今天,送饭的狱卒多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公公,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先帝的皇子。”
辟邪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打翻饭碗。
狱卒继续道:“传得可凶了,满城都在议论。有人说陛下应该杀了您,有人说陛下不该杀您,吵得不可开交。”
辟邪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告知。”
狱卒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辟邪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碗简陋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传出去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先帝的儿子,都知道他和曹叡是兄弟。就算曹叡想护他,也护不住了。
除非……
他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脚步声响起。
他睁开眼,看见铁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曹叡。
辟邪愣住了。
曹叡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衣裳,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他走进来,在辟邪面前蹲下,伸手抚上他的脸。
“瘦了。”他低声道。
辟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曹叡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着。
“别怕。”他在他耳边说,“朕会带你出去。”
辟邪摇摇头,声音沙哑:“陛下别管我了。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您要是还护着我,会被天下人唾弃的。”
“那又如何?”曹叡的声音很平静,“朕不在乎。”
“可我在乎。”辟邪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我在乎。我不愿意让您因为我,背上骂名,遗臭万年。”
曹叡凝视着他,良久,才道:“辟邪,你以为,没有你,朕就不会遗臭万年吗?”
辟邪一愣。
曹叡苦笑一声:“朕是皇帝。无论朕做什么,都会有人骂。朕勤政,有人骂朕沽名钓誉。朕偷懒,有人骂朕昏庸无道。朕宠幸你,有人骂朕荒淫。朕杀了你,有人骂朕残忍。朕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那朕为什么不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辟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曹叡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辟邪,你听着。朕这辈子,做过很多违心的事。为了平衡朝局,朕忍过不想忍的人。为了稳定江山,朕做过不想做的事。只有你,是朕唯一不想违心的。朕要你,就是要你。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不管天下人怎么说,朕就是要你。”
辟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曹叡伸手,轻轻拭去他的泪,低声道:“再给朕一点时间。朕会想办法,让你光明正大地走出来。”
辟邪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但有这个人陪着,再难,他也不怕。
三日后,曹叡在嘉福殿召见了几位重臣。
陈群、司马懿、刘放,还有几个宗室元老。
众人落座,曹叡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来,是为辟邪之事。”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曹叡继续道:“如今满城风雨,朕也不能再拖了。今日,朕要做一个决断。”
陈群道:“陛下请说。”
曹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朕要认他。”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刘放失声道:“陛下!这怎么行!他若是先帝之子,那便是陛下兄弟!认了他,天下人如何看陛下!”
曹叡淡淡道:“天下人怎么看,朕不在乎。朕只知道,他是朕的人,跟了朕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他是先帝之子,那又如何?他也是朕的弟弟。朕认他,有何不可?”
刘放急道:“可他是阉人……”
“他不是阉人。”曹叡打断他,“验身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他是完人。完人,如何做阉人?”
刘放一噎。
陈群沉吟道:“陛下的意思是,恢复他的身份,让他以皇子之尊,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
曹叡点点头:“正是。”
司马懿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问。”
曹叡看向他:“司马太尉请说。”
司马懿道:“就算陛下认他,他的身份,如何证明?那枚玉佩,只能证明他与先帝有关,却不能证明他就是先帝的儿子。郑氏已死,死无对证。若有人质疑,陛下如何回应?”
曹叡看着他,目光幽深:“司马太尉的意思是?”
司马懿道:“臣的意思是,既然无法证明,那就无需证明。陛下想留他,有的是办法。比如,赦免他的欺君之罪,仍让他留在陛下身边。至于他的身世,不承认,不否认,含糊其辞,不了了之。时日一久,自然就没人提了。”
曹叡沉默。
陈群皱眉道:“司马太尉,这恐怕不妥。含糊其辞,只会让人浮想联翩,流言更难平息。”
司马懿道:“流言这东西,你越压,它越凶。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散了。陛下若大张旗鼓地认他,反倒坐实了那些谣言。若只是赦免,不提身世,别人想说,也无从说起。”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曹叡听着,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开口:“朕自有道理。诸位先回吧。”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告退。
待众人离去,曹叡独坐殿中,目光幽深。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的计划。
又是三日。
这三日里,辟邪在诏狱中,度日如年。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曹叡在做什么打算。他只知道,每一刻的等待,都是煎熬。
终于,铁门再次打开。
这次来的,不是曹叡,而是一个陌生的内侍。
那内侍躬身道:“公公,陛下有请。”
辟邪一愣,随即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囚室。
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被带到了太庙。
太庙前,曹叡一身玄色礼服,站在那里,身后是满朝文武。
辟邪愣住了。
曹叡看着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辟邪茫然地走过去,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曹叡握紧他的手,转身面向太庙,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大魏第三代皇帝曹叡,今日在此,认回失散多年的皇弟。”
满朝哗然。
辟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曹叡继续道:“辟邪,本名曹弃,先帝遗孤,流落民间十六载,今得认祖归宗。自今日起,封为……”
他顿了顿,看向辟邪,一字一句道:“你想封什么?”
辟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叡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狡黠,还有一丝得意。
“那就先不封。”他转向群臣,“辟邪的身份,朕今日在此,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认了。谁有异议,现在就说。”
满朝寂静。
谁敢有异议?
在太庙前,在列祖列宗面前,谁敢说陛下认错了?
司马懿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想到,曹叡会用这一招。
认祖归宗。
这是最疯狂的一招,也是最无懈可击的一招。
在太庙前,当着祖宗的面,谁能反驳?谁敢反驳?
他轻轻叹了口气。
辟邪啊辟邪,你何德何能,让一个帝王,为你做到这一步。
仪式结束,群臣散去。
曹叡牵着辟邪的手,走在太庙外的长阶上。
夕阳西斜,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辟邪直到此刻,还是懵的。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您……您真的……”
“真的。”曹叡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温柔,“从今往后,你是朕的弟弟。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朕身边,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辟邪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曹叡伸手,轻轻拭去他的泪,低声道:“别哭。从今往后,没有眼泪了。”
辟邪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
夕阳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远处,司马懿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低声喃喃:“辟邪,这一局,你赢了。但日子还长着呢……”
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而嘉福殿的方向,郭夫人站在窗前,看着太庙的方向,脸色铁青。
她费尽心机,布的局,就这么破了。
辟邪成了皇子,成了陛下的弟弟。她的那些算计,那些谣言,全都成了笑话。
她狠狠攥紧窗棂,指节泛白。
“辟邪……咱们走着瞧……”
夜色降临。
嘉福殿内,烛火通明。
辟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那是皇子该有的服制。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人,恍如隔世。
曹叡从身后走来,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辟邪回过神,轻声道:“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曹叡笑了,在他耳边低语:“不是梦。是真的。从今往后,你是朕的弟弟,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朕身边。”
辟邪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可是……我们是兄弟……”
“那又如何?”曹叡的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朕说过,朕不在乎。你也别在乎。只要我们在乎彼此,就够了。”
辟邪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啊,只要他们在乎彼此,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管他呢。
曹叡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今晚,留下来。”
辟邪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拒绝。
烛火摇曳,夜色温柔。
这一夜,很长,也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