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嘉被罚闭门思过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洛阳城。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心惊,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观望那位年轻的帝王,究竟会为那个叫辟邪的宦官,做到哪一步。
最恨的,自然是毛皇后本人。
中宫椒房殿内,一地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锦缎被撕成布条,宫女内侍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座上那位面目狰狞的皇后。
“贱人!贱人!”毛皇后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都是那个贱人!蛊惑陛下,害我父亲受辱,害本宫颜面扫地!本宫若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翠缕大着胆子劝道:“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那辟邪不过是个阉人,陛下新鲜几日也就罢了。娘娘才是六宫之主,何必与一个奴才置气?”
“你懂什么!”毛皇后狠狠瞪她一眼,“你没见陛下那日看他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心爱之人的眼神!陛下对本宫,何曾有过那样的眼神!”她越说越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不是阉人!那夜本宫亲眼所见,陛下让他‘伺候’,他若真是阉人,如何伺候!他定是假扮的!是欺君之罪!是死罪!”
翠缕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慎言!这话传出去……”
“怕什么!”毛皇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传不出去,不就得了?他辟邪能得陛下宠爱,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那张脸,那副身子吗?本宫倒要看看,没了那张脸,没了那副身子,他还拿什么蛊惑陛下!”
她压低声音,对翠缕耳语几句。翠缕听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违逆,只得连连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辟邪伺候曹叡用过晚膳,又议了一会儿政事,直到曹叡有些乏了,才告退出来,往自己在嘉福殿旁的值房走去。
永巷是连接各宫的狭长甬道,白日里人来人往,入夜后却静得瘆人,只有高墙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诡异的光影。
辟邪提着一盏羊角灯,缓步而行。他心中想着今日曹叡批阅的几份奏折,想着西线的军情,想着该如何帮曹叡再梳理一遍思路,脚下便有些心不在焉。
走到永巷中段,最暗处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几个黑影从暗处窜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身着内侍服饰,面容却被阴影遮住,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他们手中握着的、在昏暗中闪着寒光的短刃。
辟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灯,背靠墙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黑衣人。
“几位,深夜在此,有何贵干?”
为首之人阴恻恻一笑:“辟邪公公,有人托我等向公公借一样东西。”
“哦?借什么?”
“借公公这张俊脸,还有……公公这条命。”
话音未落,几人便同时扑上!
辟邪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堪堪避过当胸刺来的一刀。他虽不通武艺,但十六年伴驾,眼力与反应却远超常人。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唯一的生机,便是拖,是喊,是等巡夜的侍卫发现异常。
“来人——”他刚喊出一个字,脖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声音戛然而止。
“喊?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为首之人狞笑着,将刀刃贴上他的脸颊,冰冷的刀锋划破肌肤,渗出一丝血痕,“放心,我等下手很快,不会让公公太痛苦。”
辟邪被他扼得呼吸困难,面色涨红,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人,目光冷冽得如同寒冰。
“是谁派你们来的?”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等你到了地下,自己去问阎王吧!”那人冷笑,手中刀刃用力,便要割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直直射入那扼住辟邪之人的后心!那人闷哼一声,瞪大双眼,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变故突起,其余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数支羽箭接连而至,精准地射倒其中两人。剩下的两人大惊失色,转身欲逃,却被一队突然出现的禁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拿下!”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
辟邪靠着墙,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着。他循声望去,只见永巷那头,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身影,正手持弓箭,在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而来。
是曹叡。
他的脸色,比这漆黑的夜色还要沉,还要冷。他走到辟邪身边,一把将他拉入怀中,低头看向他脖颈上的淤痕和脸颊上那道浅浅的血痕,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和心疼。
“朕……朕来晚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恐惧,后怕的恐惧。
辟邪摇了摇头,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不晚……刚刚好。”
曹叡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那些被押在地上的刺客,目光冰冷得如同看一群死人。
“审。”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抱起辟邪,大步往嘉福殿走去。
“陛下……”辟邪想说什么。
“别说话。”曹叡打断他,声音依旧紧绷,“回去让太医看看。其他的事,有朕。”
辟邪不再言语,只是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知道,只要在这个人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而永巷之中,一场血腥的审讯,才刚刚开始。那背后指使之人,无论她是谁,都将承受一个帝王的、最彻底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