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疯狂的想法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苏棠窝在沙发坑里刷手机,刷到一个艺术展的推送某个艺术家用日常生活用品做展品,什么牙刷啊、拖鞋啊、避孕套啊,摆得乱七八糟的,居然卖了几百万。
苏棠盯着手机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客厅
林深的分类袜子整整齐齐摆在收纳盒里,从深到浅,从厚到薄,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45度浴巾挂在浴室门口,角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游标卡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旁边是那本“沙发凹陷趋势图”。
阳台上的多肉们,种在她的咖啡杯里、泡面碗里、甚至林深的手术手套里,绿油油的,充满了生命力。
一个伟大的想法诞生了。
“林深!”她喊。
林深从书房探出头:“干嘛?”
“我要搞一个艺术展!”
林深愣了一下:“搞。”
“在你家搞!”
“不行。”
“用你的东西搞!”
“绝对不行。”
“名字就叫‘乱室佳人一个洁癖男的内心世界’!”
林深从书房走出来,表情严肃:
*“我报警了。”
苏棠从坑里跳起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别别别!你听我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艺术计划!你的洁癖,我的艺术,结合起来就是当代最牛逼的展!”
林深想抽回胳膊,但她抱得太紧了。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展览?”
“因为这是艺术啊!” 苏棠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这袜子,摆得多整齐,多有秩序感!这就是‘极简主义’!你这浴巾,45度,精准得像数学公式!这就是‘几何美学’!你这沙发坑,我跟二毛挖的,多有生活气息!这就是‘行为艺术’!”
林深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 苏棠加重语气,“我会给你做二维码!每个展品旁边都有二维码,扫码可以听你的吐槽!”
林深:“我为什么要吐槽自己?”
“因为你的吐槽本身就是艺术啊!” 苏棠理直气壮,“你每次崩溃的样子,你生无可恋的眼神,你拿游标卡尺量坑的姿势这些都是艺术素材!”
林深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动?
不,不对,他应该拒绝的。
但是苏棠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说不出“不”字。
“……随你吧。” 他说。
苏棠尖叫一声,跳起来抱住他:
“啊啊啊你太好了!我爱你!”
林深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松、松手”
但苏棠已经松开他,风风火火地跑去准备材料了。
林深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红了。
第17节:艺术展开幕
三天后。
林深下班回家,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他很熟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发现真丝枕套被当抹布的那天。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家,变了。
彻底变了。
客厅中央,他的分类袜子被摆成彩虹阵从深到浅,从冷到暖,一圈一圈向外辐射,中间还放了一盏小射灯,照得袜子们闪闪发光。
旁边贴着标签:“洁癖男的色彩世界每一双都有它的位置”
浴室门口,那条45度浴巾被挂在墙上,旁边是他的游标卡尺,标签写着:“精确到毫米的人生——45度,不多不少”
餐桌上,那个被他收起来的真丝枕套被重新拿了出来,装裱在画框里,标签写着:“三千块的艺术当洁癖遇上邋遢,番茄酱是最好的颜料”
窗台上,种着多肉的咖啡杯们被摆成一排,旁边是他那罐只剩底的护发素,标签写着:“护发素的宿命从头发到猫毛,从人类到猫咪,爱无边界”
最夸张的是沙发上。
那三个陨石坑被红线圈出来,旁边放着详细的测量记录:
坑1号(苏棠专属): 深度4.5cm,破纪录保持者,作案频率每日,作案工具:臀部
坑2号(二毛专属): 深度3.2cm,后来居上,潜力无限
坑3号(林深禁区): 深度1.8cm,不敢躺,保持尊严
坑旁边还放着一张图正是那张“沙发凹陷趋势图”,曲线一路向上,触目惊心。
每个展品旁边都有一个二维码。
林深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苏棠!!!”
苏棠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颜料:
“怎么样!是不是很艺术!”
林深指着那些展品,手都在抖:
“你……你……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对啊!”** 苏棠理直气壮,“所以才叫‘一个洁癖男的内心世界’嘛!快扫二维码!有惊喜!”
林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走到袜子阵旁边,扫了第一个码。
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
第18节:二维码的秘密
“这是我最贵的袜子,限量版,一双两千块。每次穿都怕弄脏,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林深愣住了。
这是他什么时候说的话?
他继续听下去
“结果她来了之后,这些袜子有的被她当成了抹布,有的被她当成了艺术品摆件。那天我看到她用我的袜子擦桌子,本来想发火的,但是”
声音顿了顿。
“但是看着她擦完桌子后,举着袜子对我笑,说‘你看,擦得多干净!’我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林深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声音,眼眶有点热。
他走到浴巾旁边,扫第二个码。
“这个浴巾角度,我调了半年。45度,不多不少,刚刚好。她一来,第一天就给我拽成90度。”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我本来应该生气的,真的。但是看着她挂着那条歪了的浴巾,对着镜子跳舞,哼着不知名的歌那条歪了的浴巾,好像比45度的时候更自由。”
林深抿了抿嘴唇,走到枕套旁边。
“那个真丝枕套,三千块,被她当抹布用了。我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声音顿了顿。
“但现在我每天晚上枕着那个有酱油印的枕套睡觉,竟然睡得更香。可能因为,那上面有她留下的生活痕迹吧。”
林深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声音,眼眶越来越热。
他走到护发素旁边。
“那瓶护发素,三千块,被她喂猫了。当时我真的想把她轰出去。”
声音里带着笑意。
“但是看到二毛洗完澡后那个骄傲的样子,顺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抱着二毛说‘值了’我就知道,这三千块,确实值了。”
最后一个码,在沙发旁边。
“这个坑”
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刚开始我每天量,每天记录,每天生气。但现在,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坑有没有变大。如果她不在坑里,我反而会觉得少了什么。”
声音很轻,很轻。
“我可能真的病了。”
“但好像,病得挺开心的。”
林深站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眼眶已经红了。
他转头看向苏棠。
苏棠站在厨房门口,脸上还沾着颜料,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录的这些?” 他的声音有点哑。
苏棠走过来,仰头看着他:
“每次你崩溃的时候,我都偷偷录了。你吐槽的样子,生无可恋的样子,拿游标卡尺量坑的样子我都录了。”
林深:“你录了多久?”
“从第一天到现在。” 苏棠笑了,“三十多段呢,我挑了最好听的放上去。”
林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棠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揉二毛那样:
“林深,你以为我真的没心没肺啊?我知道你每次都在忍我,知道你在偷偷包容我,知道你在努力适应我的‘混乱美学’。”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所以我想让你知道你的每一次崩溃,我都记得;你的每一次妥协,我都知道。”
林深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苏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第19节:观众爆火
消息传得比苏棠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陈阿姨就带着广场舞姐妹团来了。
“哎呀!这就是小棠搞的艺术展啊!太好看了!”
陈阿姨对着袜子阵狂拍照,一边拍一边喊姐妹:
“快看快看!这袜子摆得多艺术!回头咱们也学学,把家里的袜子都拿出来摆!”
王大勇也来了。
他站在陨石坑前,沉默了三秒,又三秒,再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棠:
“这是……沙发?”
苏棠自豪地点头:“陨石坑艺术!三个坑,代表三个家庭成员!”
王大勇又沉默了三秒:
“你们家,是我见过最神经病的家。”
苏棠笑得直拍他肩膀:“谢谢夸奖!”
最让人意外的是刘大爷也来了。
他戴着老花镜,背着手,一个一个展品仔细研究。扫完所有二维码,听完所有语音,站在陨石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小伙子。”
林深走过去:“刘大爷?”
刘大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洁癖,治好了我多年的失眠。”
林深愣住。
刘大爷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太有意思了!我每天睡觉前,都要想想你家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拍拍林深的肩膀:
“脏净相生,乱序平衡。记住了,这是大爷送你的话。”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刘大爷的背影,第一次认真思考这句话。
脏净相生。
乱序平衡。
陈阿姨她们走后,苏棠窝在坑里,二毛趴在她肚子上。
林深走过去,站在沙发前。
他看着那三个坑苏棠的,二毛的,还有他那个一直不敢躺的。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在苏棠旁边坐下了。
坐在他自己的坑里。
沙发陷下去,三个坑连在一起,变成一个超级大坑。
苏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惊讶:
“你不嫌脏了?”
林深:“反正已经够脏了。”
“你不嫌乱了?”
林深:“反正已经够乱了。”
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三个连在一起的坑上。二毛翻了个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轻声说:
“感觉挺好的。”
苏棠偷偷睁开眼,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也笑了,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二毛被挤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自己找了个角落窝着。
但它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好像也带着笑。
第20节:深夜的对话
展览持续了三天。
每天都有邻居来看,每天都有新的笑声。苏棠甚至做了个留言本,让大家写下观后感。
留言本上写满了字:
“太治愈了!原来洁癖也可以这么可爱!”
“我家也有个洁癖老公,明天就按这个方法治他!”
“那个二维码语音,听得我哭了。爱情最好的样子,不就是互相包容吗?”
“刘大爷金句 1:脏净相生,乱序平衡!”
最后一条是王大勇写的:
“你们家是我见过最神经病的家,但也是最幸福的家。来自一个单身狗的血泪祝福。”
苏棠看着那些留言,笑得直不起腰。
林深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些留言。
“火了。” 他说。
苏棠回头看他:“开心吗?”
林深想了想:“还行。”
“就还行?”
“挺开心的。”
苏棠笑了,转回头继续看留言。
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看着她因为笑而微微颤动的肩膀
突然想说点什么。
“苏棠。”
“嗯?” 她回头。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总是带着笑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你”,想说“你挺好的”,想说“我好像”。
但最后他只说了:
“……没什么。”
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林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时候,耳朵就会红。”
林深下意识摸耳朵。
苏棠笑得直拍大腿:
“看!又红了!”
林深恼羞成怒地转身要走。
苏棠一把拉住他:
“别走啊!我逗你玩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林深,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林深看着她。
她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揉二毛那样:
“所以不用说出来。”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反正来日方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二毛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人类,真肉麻。
但它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也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