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海边度假·分装瓶大战
一年后。
七月盛夏,两人去海边度假。
出发前,林深收拾行李。苏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往行李箱里放东西
大大小小十几个分装瓶,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1号:洗发水”
“2号:护发素”
“3号:沐浴露”
“4号:洗面奶”
“5号:身体乳”
“6号:防晒霜”
苏棠沉默了三秒。
“你是去度假,还是去实验室?”
林深头也不抬:“度假也要有序。”
“那这些瓶子是干嘛的?”
“分装。大瓶不方便带。”
苏棠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瓶子,又看看林深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吗,正常人度假,都是直接带大瓶的。”
林深终于抬头看她:“正常人是谁?”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行行行,你不是正常人,你是洁癖界的天花板!”
林深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
但他耳朵尖红了那么一点点。
到了海边。
阳光、沙滩、海浪、比基尼标准的度假画面。
林深换上泳裤,走到沙滩上,刚准备躺下,突然想起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那套分装瓶,走到海浪边,蹲下来,开始装沙子。
苏棠在不远处捡贝壳,一抬头,看到这一幕
林深蹲在沙滩上,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瓶子,他认真地往每个瓶子里装沙子,装完还贴标签:
“1号沙滩:浅黄色,颗粒细腻。”
“2号沙滩:深黄色,含少量贝壳碎屑。”
“3号沙滩:湿沙,含水量约20%。”
苏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瓶子,沉默了三秒。
“林深。”
“嗯?”
“你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做田野调查的?”
林深认真地说:“这是我的纪念方式。”
“别人纪念方式是拍照,你是装沙子?”
“照片会丢,沙子不会。”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揉二毛那样:
“行吧,那你慢慢装,我去捡贝壳。”
她站起来,跑向远处,留下一串脚印。
林深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低头,继续装他的沙子。
“4号沙滩:带脚印的,疑似苏棠脚印,深度约2厘米”
第22节:沾沙子的糖
傍晚,夕阳西下。
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悠长的叫声。
苏棠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串东西
是她用捡来的贝壳串成的项链。
贝壳有大有小,颜色随机排列,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中间还串了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糖。
糖,那种五毛钱一颗的水果硬糖,塑料包装上沾满了沙子。
苏棠走到林深面前,踮起脚,把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送你,混乱美学代表作。”
林深低头看着那条项链歪歪扭扭,毫无规律,贝壳上还沾着沙子,中间那颗糖晃来晃去。
他没有摘下来。
他只是看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苏棠有点紧张:“怎么,太丑了?”
林深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林深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带着一点点不安。
他伸手,从“1号沙滩”瓶子里倒出一把沙子,然后
撒在她头发上。
苏棠瞪大眼睛:“你干嘛!”
林深认真道:
“让你也体验一下有序的美。”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直抖。
她伸手,把项链上那颗糖摘下来,剥开包装,往林深手里塞:
“尝尝,有点沙子的糖,更甜。”
林深看着那颗糖——白色的,圆圆的,上面沾着细细的沙子。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放进嘴里。
有点咸,有点甜,还有一点沙沙的口感,在牙齿间咯吱咯吱响。
“怎么样?” 苏棠期待地问。
林深想了想:
“确实……挺甜的。”
苏棠笑得扑过来抱住他: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林深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但这次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伸手,也抱住了她。
夕阳下,两个人站在海浪边,抱在一起。头发上沾着沙子,脖子上挂着歪歪扭扭的贝壳项链,脚边的分装瓶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二毛蹲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看着这两个人类,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舔了舔爪子,眯起眼,也看向夕阳。
嗯,今天的光线不错。适合睡觉。
第23节:最后的妥协
晚上,回到民宿。
苏棠先去洗澡,林深坐在床上,翻看手机里的照片都是今天拍的,有沙滩,有海浪,有分装瓶,有那条歪歪扭扭的项链,还有两人抱在一起的合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苏棠的行李箱上。
行李箱大开着。
里面的东西乱成一团衣服揉成一坨,护肤品东倒西歪,充电线缠成死结,半包薯片压在最下面,还有一只袜子在行李箱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林深的手抬起来。
又放下。
又抬起来。
又放下。
他在挣扎。
这是三十年的本能看到乱的东西就想整理,看到无序的东西就想归类。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比呼吸还自然。
但是现在,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整理好了,明天又会乱。后天又会乱。永远都会乱。
因为那个人是苏棠。
苏棠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然后她看到林深坐在床上,对着她的行李箱发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想收拾就收拾吧,我不拦你。”
林深转头看她。
苏棠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身上穿着他的T恤太大了,显得她更小只了。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真的,你收拾吧。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
林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只是轻轻合上了行李箱的盖子。
虽然角度没对齐,盖子有一边翘着,但他没有调整。
他就那么合上,然后拍了拍。
苏棠愣住了:
“你不收拾?”
林深摇头。
“为什么?”
林深想了想,说:
“我在练习……接受混乱。”
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湿的,刚洗完澡,软软的,很好揉。
“林深。”
“嗯?”
“你变了。”
林深转头看她:“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苏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变成我喜欢的那个样子了。”
林深的耳朵又红了。
苏棠凑过去,在他红红的耳朵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深整个人僵住。
苏棠已经跳起来,跑到床边,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晚安!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林深坐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很烫。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被窝里那个只露出眼睛的人。
“苏棠。”
“嗯?”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也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然后他关灯,躺下。
黑暗中,苏棠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温柔的摇篮曲。
第24节:一年后·混乱平衡法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又是一年。
两人的家,变了。
不是变整齐了那是不可能的。
而是变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艺术馆。
阳台上,那些用咖啡杯、泡面碗、甚至林深的手术手套种的多肉,被摆成了太极图黑的白的,大的小的,错落有致。林深每天负责浇水,苏棠每天负责调整位置。
客厅墙上,那幅用分类袜子做的装饰画,被装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是:“洁癖男的彩虹”。旁边是那张“沙发凹陷趋势图”,曲线一路向上,但旁边多了一行字:“破纪录快乐”。
餐桌上,那个真丝枕套被装裱在画框里,旁边贴着番茄酱事件、护发素事件、咖啡泡面事件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林深崩溃的表情。最下面一行小字:“感谢你,让我的人生有了颜色。”
沙发上的三个陨石坑,被苏棠用红线绣出了轮廓,旁边绣着字:
“坑1号:苏棠专属,深4.8cm,破纪录保持者。”
“坑2号:二毛专属,后来居上,潜力无限。”
“坑3号:林深专属,终于敢躺了,进步显著。”
林深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有没有新的坑出现。
如果有,他就掏出手机拍照,存进相册,备注:“今日新坑,值得纪念。”
这天,王大勇来家里玩。
他推开门,愣住,沉默三秒,又三秒,再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家是我见过最神经病的家。”
苏棠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面粉她在包饺子:
“谢谢夸奖!”
林深从书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补充:
“我提供的材料。”
王大勇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些种在手术手套里的多肉,沉默了很久。
“这是……真的手术手套?”
林深点头:“她拿去种的。”
“你不介意?”
林深想了想:“刚开始介意,现在习惯了。”
王大勇又走到客厅,看着那幅袜子装饰画,看着那张沙发凹陷趋势图,看着那个装裱起来的真丝枕套。
他转头看向林深:
“兄弟,你真的变了。”
林深没说话。
苏棠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饺子:
“来来来,尝尝我包的饺子!林深说可好吃了!”
王大勇看着那盘饺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包子,有的像一坨面。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好吃!”
苏棠得意地笑:“那当然!林深教我的!”
王大勇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俩……真的……挺配的……”
苏棠和林深对视一眼。
林深的耳朵又红了。
苏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25节:最后的45度
王大勇走后,林深走到浴室门口。
那条浴巾,他又偷偷调回了45度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三秒后。
二毛路过,爪子一扒
45度变成了30度。
林深回头,看着那条歪了的浴巾,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朋友圈,配文:
“家里有三个成员,一个负责整齐,一个负责混乱,一个负责捣乱。平衡了。”
评论区瞬间炸了:
苏棠: “第四个成员在路上,请做好准备。”
林母: “我等着抱孙子!”
刘大爷:“脏净相生,乱序平衡。人生,就是这样。”
陈阿姨: “啥时候领证啊?阿姨红包都准备好了!”
王大勇:“你们家,是我见过最幸福的神经病院。”
周晓晓:“祝福。”(她终于放下了)
林深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收起手机,走到客厅。
苏棠窝在坑里看电视,二毛趴在她肚子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坐在自己的坑里。
沙发陷下去,三个坑连在一起,变成一个超级大坑。
苏棠顺手递给他一片薯片。
他接过来,吃了。
薯片渣掉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苏棠往他这边挪了挪,头靠在他肩上:
“你在想什么?”
林深看着窗外的夕阳,想了想:
“在想什么时候会有第五个坑。”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直抖。
“那你加油,路还长。”
林深也笑了。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二毛被挤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自己找了个角落窝着。
但它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也带着笑。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三个连在一起的坑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暖暖的,柔柔的,刚刚好。
【尾声:彩蛋】
三个月后。
林深在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那是他放游标卡尺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苏棠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亲爱的洁癖男:
谢谢你容忍我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我知道你每次崩溃完都在偷偷笑。
我知道你半夜偷偷试戴那条丑围巾。
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我做的每一件蠢事。
我知道你偷偷拍了我的坑,存了三百多张照片。
我知道你在朋友圈发我的糗事,但其实每条都在秀恩爱。
所以,我也偷偷做了一件事
我把你的游标卡尺调歪了0.1毫米。
现在,你的世界永远缺了0.1毫米的完美。
但没关系,那0.1毫米,我用混乱给你补上了。
爱你的,
混乱美学教主
P.S. 二毛说它也参与了,它负责把关。
P.P.S. 对了,我怀孕了。第五个坑,正在路上。 ”
林深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苏棠窝在坑里,肚子上放着一本书她在看育儿指南。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苏棠问。
林深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没事。”
“那你蹲这儿干嘛?”
林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是想看看你。”
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林深,你是不是发现纸条了?”
林深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耳朵又红了。”
林深下意识摸耳朵。
苏棠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肚子都在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每次感动的时候耳朵就会红!”
林深看着她笑,看着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也笑了。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你。” 他轻声说。
苏棠眨眨眼:“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的人生,变得这么乱。”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窗外,夕阳正好。
二毛跳上沙发,在他们旁边窝下。
三个坑,两个人,一只猫,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新成员。
刚刚好。
【全剧终】
【后记】
后来,小区里多了一个传说。
传说有一户人家,门口永远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但里面经常传出笑声。传说那家的男主人是个洁癖,女主人是个邋遢鬼,但他们过得比谁都幸福。传说他们家有个特殊的规矩:谁把东西弄乱了,谁就要负责收拾;谁把东西收拾整齐了,谁就要负责弄乱。
刘大爷每次路过那户人家,都会笑眯眯地点点头:
“脏净相生,乱序平衡。好,好。”
陈阿姨偶尔会送汤过去,每次都故意把汤洒一点在桌上,然后看着男主人手忙脚乱地擦,笑得合不拢嘴。
王大勇成了常客,每次来都会对着那些“艺术展品”沉默三秒,然后说一句“你们家还是那么神经病”,然后坐下来吃饺子。
二毛还是喜欢叼袜子,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追着它喷酒精了。它有点寂寞,于是开始叼更多的东西拖鞋、毛巾、甚至林深的游标卡尺。
苏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林深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她面前,对着肚子说话:
“宝宝,我是爸爸。你以后可以乱,但不能太乱,不然妈妈会骄傲的。”
苏棠每次都笑得直拍他:
“你能不能盼点好!”
林深认真地说:“我已经在盼了。”
几个月后,第五个坑出现了。
很小,很浅,但确实是坑。
林深掏出游标卡尺,量了一下0.5厘米。
他没有记录。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蹲下来,对着那个小小的坑说: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