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主控室的红光还在旋转,液态金属锁链从天花板垂落,像毒蛇吐信般逼近。
江晚舟背靠着操作台,右手死死按着程知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左手紧握枪柄,指节发白。她喘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肋骨处的旧伤,但她不敢松手,也不敢闭眼。
程砚声靠在终端旁,右眼半睁,机械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指针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颈部芯片泛着不详的红光,边缘已经开始渗血。老K的信号早已中断,外面只剩下机械守卫整齐的脚步声,一百米,九十米,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程知兔子玩偶背部的银丝突然又亮了一下,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小脸上。
江晚舟猛地低头,想起老K曾说过一句模糊的话——“生物共振编码,母体遗留物能激活子代信标”。
她没时间多想,一把摘下右耳的银蔷薇耳钉,指尖划过耳垂留下一道血痕,迅速将耳钉对准玩偶背部那道银线接口插了进去。
“咔”的一声轻响,整条银丝瞬间炽亮,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光芒顺着缝线蔓延至整个玩偶。主控屏突然闪跳,原本卡死的进度条猛地一震,弹出一个隐藏窗口:缓存镜像已恢复,是否导入?
江晚舟立刻扑向键盘,拇指重重按下回车。
数据残片开始传输,但清洗程序仍在运行,倒计时仅剩四十秒。她回头看向程砚声,声音压得极低,“还能撑住吗?”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用尽力气将机械表频率调至临界值,表盘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干扰波扩散开来。主控系统警报骤停,清除协议被强行冻结——三十七秒。
够了。
江晚舟迅速将残片打包加密,启动“渡鸦协议”,目标节点自动锁定三大暗网跳板:“黑鲸”“灰雀”“夜枭”。发送键按下的一瞬,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全球推送已启动,不可逆。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冷笑。
下一秒,终端切换至舆情监控模式,第一则新闻标题炸了出来——《江氏集团涉影阁人体实验,基因奴役计划曝光》。
画面切到交易所现场,三大联盟旗下公司股价直线跳水,交易员疯狂敲击键盘,记者冲破安保围堵董事会入口,闪光灯几乎烧穿镜头。
江晚舟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冷得像冰刃刮过铁皮。
这才只是开始。
密室里,金瞳男坐在白唐装中,投影屏上滚动着全球热搜词条。他手中玉扳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节奏稳定,直到看到“程知DNA标记为完美载体”那一行字。
“啪”地一声,扳指碎成粉末。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按下桌底红钮,声音沙哑而平静,“启动‘清钥计划’,所有休眠特工激活,目标母子双杀,不留全尸。”
话音落下,密室角落的电子屏接连亮起,数十个坐标在地图上闪烁,全是伪装成快递员、清洁工、教师、医生的身份节点,悄然上线。
与此同时,江氏集团总部,季度财报会正在进行。
江震南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紫檀佛珠在手中缓缓转动,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祥笑意。他正说着“集团未来三年战略规划”,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加密信息浮现:“证据泄露,来源孤岛。”
指尖一抖,佛珠绳断裂,十八颗檀木滚落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依旧微笑,语气不变,“各位股东稍安勿躁,我们临时休会十分钟。”
说完起身离席,脚步沉稳,眼神却阴鸷如毒蛇盯住猎物。步入电梯后,他拨通加密频道,声音压得极低,“准备B计划,我要江晚舟活着。”
主控室内,江晚舟拆下程砚声的机械表,接入主控屏残余电源,反向捕捉信号。三条跳板回执陆续返回,证明证据已成功触达全球情报网核心节点。
她松了口气,刚要回头查看程知情况,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动。
程知睁开眼,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紧紧抓着江晚舟的衣襟,声音虚弱却清晰,“妈妈……爸爸的心跳,刚才说了谎。”
江晚舟浑身一僵,猛然转头看向程砚声。
他还靠在操作台边,脸色惨白如纸,右眼闭着,机械表已经停摆,指针凝固不动。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程知额头,“你说清楚,怎么个谎法?”
程知盯着父亲,眼神罕见地充满困惑,“他说他想回家……可心跳在喊‘不能活’。”
江晚舟呼吸一滞。
她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程砚声,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压得极低,“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程砚声睁开右眼,眸子深不见底,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刻,外部危机暂缓,内部裂隙却悄然撕开。
金瞳男站在族谱前,缓缓撕下金瞳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程知的名字被朱砂圈出,旁边写着“宿主迭代Ⅰ”。
他伸手轻抚那行字,低声呢喃:“钥匙必须回归实验室……哪怕烧成灰。”
江震南步入地下通道,拨通另一个号码,“通知影阁残部,金瞳男已失控,借机清洗。”
而主控室里,江晚舟站在中央,手中芯片已空,眼神如刃,她刚刚掀起风暴,却发现自己正站在风暴最中心。
程知靠在她怀里,抱着那只褪色的兔子玩偶,眼神疲惫却清明。
他第一次对父亲产生了怀疑。
读心术带来的不只是真相,更是重负。
程砚声倚墙而立,左腿微跛加剧,机械表彻底停摆。他知道,芯片的自毁指令已经启动,一旦完全激活,他会变成追杀妻儿的工具。
但他不能说。
老K通讯中断前那句“别信……表……”没能说完,但江晚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她看着那块停摆的表,又看向程砚声,心中警铃大作。
外面,机械守卫的脚步声仍未散去。
孤岛基地依旧封闭,出口未开,潜艇尚未启动。
程知突然抬头,小声说:“妈妈,水下有东西在靠近。”
江晚舟立刻警觉,抓起终端调出基地外围扫描图。海床深处,三个不明热源正从不同方向缓慢逼近。
她眯起眼,把程知往怀里搂紧了些。
这时,程砚声右眼微微颤动了一下,机械表指针竟逆时针旋转了三圈,随后彻底停摆。
江晚舟猛然回头,正对上他睁开的右眼。
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头一震。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知突然抓住她手臂,声音发紧,“爸爸的心跳……又在说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