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三分,海面如铁板压着船身,浪头砸在甲板上炸开白沫,江晚舟的枪口仍对准船尾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松过一秒。
程知的小手还抓着她衣角,指尖发凉,声音却稳得不像个孩子,“那里的心跳……不是爸爸的,也不是人。”
老K从后方逼近,战术手电扫过三层甲板,低声下令:“封锁B区通道,所有人靠左列队,不准交头接耳。”
战士们迅速集结,动作整齐划一,但眼神里藏着裂痕——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暴露的会不会是自己。
江晚舟蹲下,将程知抱起,贴紧胸口,“阿知,听清楚每一个人的心,只要他想你死,你就说出来。”
程知闭眼,小脸苍白,呼吸变浅,像是沉入某种无声的频率,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第三排中间一名穿医疗兵制服的男人,“他心里在念数字,七、九、三、八,后面还有烧焦的味道。”
江晚舟瞳孔一缩,那是程砚声当年登录系统的初始密钥片段,她抬手示意,老K立即带着两名警卫上前搜查。
警卫中那个瘦高个端着突击步枪对准了那个医疗兵,另一个有些圆润的警卫则开始翻开医疗兵放在地上的战地包,很快,他从战地包的夹层搜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泛着幽蓝液体。
就在这时,那名医疗兵猛然暴起,枪口直指程知眉心,说时迟,那时快,江晚舟抢先开火,子弹贯穿其眉心,人影倒地的瞬间,耳后皮肤裂开,露出微型芯片烧灼后的黑痕。
“傀儡哨兵。”老K踢开武器,掀开了医疗兵的军装,冷声确认。“影阁最新款,远程操控,死后自毁神经链。”
江晚舟没说话,只是把程知裹进风衣,转身走向舷梯,运输船已驶至孤岛外围礁石带,前方浓雾封锁视野,水下潜行器浮出海面,像沉默的鲨鱼张开血盆大口。
全员换乘,三十人分批进入,舱内狭小闷热,金属壁凝着水珠,程知靠在母亲肩头,忽然低语:“妈妈,门要开了。”
江晚舟皱眉:“什么门?”
“三角嵌套的圆环,爸爸说鸢尾七号的时候,眼泪掉进了密码里。”
她心头一震,想起船上他画过的图案,也想起那串被逆序排列的数字,她握紧他的手,没再问。
潜行器破浪前行,十分钟后抵岸。
基地入口藏在悬崖下方,一道合金巨门嵌在岩壁中,表面刻着三重交错的三角形,中央是圆形识别区,红外扫描灯来回扫射,不定时切换一组动态密码。
老K取出便携终端试图破解,屏幕刚亮起就弹出警告:【非法接入,启动清除协议】。
江晚舟一把按住他手腕,“别硬来。”她低头看向程知,“你能打开吗?”
孩子点头,被她抱至门前,小手贴上冰冷金属。
“三个角,两个梦,妈妈哭的时候,爸爸说了‘鸢尾七号’。”他轻声念着,然后报出一串数字:“7-1-9-3-8-0-5。”
门内传来机械转动声,虹膜验证未触发,声纹锁却直接解除,老K猛地拉她后退,“有陷阱!”话音未落,天花板射出数十道红外激光,交织成网,割裂空气发出嘶鸣。
烟雾弹爆开,灰白色浓雾瞬间弥漫,老K引爆预设炸点,掩护队伍贴墙疾行。
江晚舟抱着程知冲在最前,靴底踩过激光间隙,差半寸就被削断脚踝,最后一道光网落下时,她翻身滚入内廊,背脊撞上金属门框,闷哼一声,右手仍牢牢护住孩子。
通道尽头是一间封闭舱室,玻璃蒙着水汽,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程知突然挣扎,“左边第三扇门,爸爸在里面!”
江晚舟踹开加固锁,冲进去的瞬间,呼吸停滞。
程砚声被固定在黑色束缚椅上,颈部芯片泛着红光,左眼紧闭,右眼微睁,瞳孔失焦,他右手垂落,机械表却仍在轻微震动,释放着干扰波。
江晚舟扑到他面前,手掌贴上他脸颊,冰凉得吓人,“程砚声,我带你回家。”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一场噩梦。
他猛然睁眼,右眼骤然聚焦,嘴唇颤动,“晚舟……快……时间不多……了。”他抬起手,在空中缓慢划出一个坐标图,“数据藏在‘记忆坟场’第七分区。”
江晚舟点头,正要扶他起身,老K在门外低吼:“AI守卫激活,两分钟内会清空整条走廊!”
她咬牙,撕开他高领毛衣,查看芯片状态,边缘已经溃烂发黑,电流不稳地闪烁,她从战术包取出信号干扰器,插进机械表接口,强行同步频率。
“撑住。”她说完,背起他往外冲。
主控室位于地下三层,需穿过一段布满监控探头的长廊。程知走在最前,每经过一个转角都停下,小声提醒:“上面有眼睛,左边第三个通风口有人呼吸。”
江晚舟依言调整路线,用EMP手雷瘫痪探头,老K断后,一路击毁三个巡逻机器人。
抵达主控台时,系统警报尚未触发。
程砚声被安置在操作椅上,手指勉强搭上键盘,输入血契密钥,江晚舟将母亲遗言录音导入声纹识别模块,屏幕闪跳数秒后,终于解锁。
大量加密档案弹出,其中一份标注“新纪元·宿主适配报告”的文件自动展开,基因序列对比图赫然显示,程知的DNA被标记为“完美载体”,成功率99.8%,而备选名单包括江如意、陈九、甚至老K。
“他们想复制你。”江晚舟盯着屏幕,嗓音发哑,程知站在她腿边,仰头看她,“我不做钥匙。”
她弯腰抱住他,“你从来都不是。”
文件开始下载,进度条缓缓推进。97%。
就在即将完成时,警报骤然拉响!刺目的红光填满房间,广播响起冰冷女声:“检测到非法访问,启动三级清洗协议。”
天花板降下液态金属锁链,地面裂开陷阱口,程砚声猛敲回车键,试图冻结进程。
江晚舟拔枪扫射控制阀,暂时卡住机关,回头大喊:“还差多少?” “3%!”老K趴在终端前,额头冒汗,紧张的吼道,心里却在默念:“千万不能中断,否则全毁了!”
程知突然抬头,眼神空茫,像是听见了什么遥远的声音,他喃喃道:“金瞳男刚才笑了……他说‘钥匙已经启动,不必再留活口’。”话音落下,身体一软,直直倒进江晚舟怀里。
她心脏骤停,一手搂紧昏迷的孩子,一手拔枪对准门口,程砚声的手还在键盘上抽搐,嘴角渗出血丝,机械表频率越来越弱。
“坚持住。”她咬牙,将他手腕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点微弱的生命信号。
老K突然从通讯器传来断续声音:“西侧防线崩了,机械守卫突破B2通道,我引爆炸药拖住它们……”随后信号中断,只剩下沙沙杂音。
江晚舟低头,看见程知兔子玩偶背部的银丝缝线在高温下微微发蓝,与基地能源波动产生共鸣,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却来不及细想。
屏幕上,下载进度停在97%,无法继续。清洗程序不可逆,出口已被封锁。程砚声的呼吸越来越浅,芯片红光开始吞噬他仅存的意识。
她盯着那串未完成的数据,指甲掐进掌心。
外面,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像是死亡的节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