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地下隧道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子刮过耳膜。

江晚舟背靠着湿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怀里紧搂着程知，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程砚声的衣领，把他从塌落的水泥块下拖了出来。

头顶尘土簌簌落下，入口彻底被封死，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黑暗如墨灌进鼻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泥的味道。

她喘了口气，手指迅速摸向战术腰包，只剩半瓶水、一支止痛针、一把匕首，信号器外壳裂开，屏幕熄灭。

她咬牙将止痛针掰断，抽出针管，低头看程砚声，他仰面躺着，脸色青灰，高领毛衣领口被血浸透，颈部芯片泛着微弱红光，皮肉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江晚舟撕下他衣角，用匕首边缘轻轻刮去腐组织，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程知趴在她肩头，小脸贴着她的颈侧，声音很轻，“妈妈，别碰那里，虫会醒。”

“闭眼。”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程知没动，眼睛睁着，盯着父亲额头渗出的冷汗，“爸爸梦见蓝色的水，下面有楼梯，风是从左边来的。”

江晚舟抬头，看向左侧墙缝，一道极细的气流正拂过脸颊，带着潮湿的腥味。

她没说话，一手抱起程知，另一手架起程砚声的胳膊，将他沉重的身体扛上肩。小腿伤口被钢筋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铁轨逐渐被上涨的地下水淹没，水深已没过脚踝，浑浊发绿，漂浮着油污和死虫。

墙面霉斑大片蔓延，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江晚舟突然脚步一滞，眼前景象扭曲——程砚声站在前方，左手持枪，枪口对准程知的后脑，右眼空洞无光。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幻觉瞬间破碎。她抬手摘下右耳银蔷薇耳钉，冰凉的金属贴上太阳穴，寒意刺入神经，头脑一清。

“你说哪条路，妈妈就走哪条。”她低头对程知说，声音压得很低。

程知闭眼，鼻尖微微耸动，像是在捕捉某种无形的气息，“爸爸三个月前流的血……味道淡了，但它往左。”

江晚舟依言前行，在第三根立柱底部摸索，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刻痕——左手划出的箭头，歪斜却坚定，指向隧道左侧岔道。

她心头一震，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会被困在这里，他早就留下退路，哪怕被控，也没放弃过他们。

水位继续上升，已经漫到膝盖，程知突然全身一僵，小手死死抓住她衣服，“妈妈，爸爸在疼，他的心跳在哭。”

话音未落，程砚声猛地睁眼，右瞳失焦，左手如铁钳般扼住江晚舟咽喉，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喉骨。

他口中发出机械般的低语：“基因体回收，清除干扰源。”

江晚舟没挣扎，任他掐着，直视他仅存的右眼，“你儿子在看你，程砚声，你要在他心里变成杀妈妈的怪物吗？”

程知挣脱怀抱，扑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小手覆盖在他左脸疤痕上，“爸爸不怕，阿知在这里。”

刹那间，芯片红光微弱一闪，程砚声手臂骤然松力，整个人跌坐水中，头垂下，肩膀剧烈抖动，一声嘶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像困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江晚舟迅速抽出布条，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下次再动手，我就打断你的腿。”她语气冰冷，却俯身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让他靠住自己。

水越来越深，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棉絮。

程知蜷缩在她胸前，声音越来越轻，“妈妈，左边，一直走，爸爸的痛是向左拐。”

她照做，一步步向前，脚底踩过碎石与锈铁，终于抵达隧道尽头。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矗立在前，表面斑驳，侧面嵌着一块电子面板，红光闪烁。

“密码是阿知的生日。”程知脱口而出。

江晚舟立刻输入数字，确认键按下，系统语音响起：“权限不足，验证失败。”

她眼神一沉，拔出匕首撬锁，刀刃插入缝隙用力撬动，金属摩擦声刺耳，匕首咔的一声折断在锁芯里。

她甩掉残刃，取出信号器残片，试图模拟程砚声的心跳频率，但电流紊乱，节奏错乱。

远处，低频嗡鸣由远及近，像某种机械在地下缓缓爬行，管道震动，水面泛起规律波纹。次声波探测仪，正在逼近。

程知突然抬头，小手将兔子玩偶贴近门缝，玩偶的眼珠微转，竟传出一段极其微弱的摩斯音——滴、答、滴答答、滴滴答——正是程砚声三年前藏入脉搏的逆频码。

江晚舟猛然醒悟，一把取下银蔷薇耳钉，插入数据接口，鸢尾花纹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微微发烫，血印令激发共鸣，摩斯音同步播放。

门锁红光转绿，咔哒一声，开启一道缝隙。

门外不是地面出口，而是一条更深的黑暗甬道，墙体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墙上赫然喷涂着褪色符号：███精神病院旧址。

她刚要迈步，程知突然捂住耳朵，小脸惨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听见我了……玻璃舱在等我。”

江晚舟低头看他，发现他手中兔子玩偶的眼珠仍在轻微转动，内部似乎还有未播放完的音频在循环。

她右手紧握染血的耳钉，左手护住程知后脑，将昏迷的程砚声往肩上扛了扛。

低频震动越来越近，三十秒内必将定位此处。

她一脚踹开金属门，踏入甬道，身后水流翻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