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水泥墙角堆着腐烂的床垫,江晚舟背靠着墙滑坐下去,后背撞上冰冷石面才停下。
她把程砚声平放在地上,他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高领毛衣领口全是干涸的血,颈侧芯片红光一明一灭,像垂死的心跳。
她右手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累,而是右腿伤口开始发烫,脓液渗出裤管,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她没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口,左手摘下银蔷薇耳钉,冰凉金属贴上芯片接口,血印令微微发烫,红光闪了两下,节奏乱了一瞬。
程知趴在她肩头,小脸苍白,嘴唇没血色,突然抬起手按住太阳穴,声音轻得像梦话,“妈妈……爸爸在喊陈九。”
江晚舟猛地抬头。
陈九?那个名字像根锈钉子扎进脑子里。
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他,江家初代保镖,十七年前护送她们母女离府,再没回来。
她一直以为他死了,或者叛了。可现在,从三岁儿子嘴里冒出来,还带着程砚声的记忆碎片。
她立刻翻程砚声的机械表,表壳裂开,夹层里藏着半张烧焦的地图,边缘焦黑卷曲,但“███精神病院—B区”几个字还能看清。
她捏紧地图,指甲掐进纸背。他们没走错路,这条路通向真相,也通向陷阱。
头顶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铁皮桶上,节奏单调。程知突然缩了缩脖子,耳朵动了动,“有东西在转……天花板上。”江晚舟抬头,角落一个摄像头缓缓转动,红外灯红光一闪,警报器嗡鸣启动。
她一把抱起程知压低身子,拖着程砚声往阴影里挪,摄像头扫过地面,停顿一秒,金属门轰然落下,封死退路。
她喘了口气,靠墙不动,等那红光转开,才贴着墙往前走。程知抱着兔子玩偶,小手指着墙上涂鸦——一只眼睛下面写着“听孩子的话”。
他说:“爸爸来过这里。”
江晚舟心头一震,这不是猜测,是记忆复刻。
程知能读取人心,也能读取被封锁的潜意识。她改道走主楼梯,台阶碎裂,每一步都踩在钢筋和碎玻璃上。空气越来越臭,药水味混着粪便和腐肉的气息。墙壁全是涂鸦,全是眼睛,全是数字“09”。
负二层走廊更窄,天花板更低,电线裸露垂下,像死人的血管。
前方铁门紧闭,标着“B区隔离室”。门边是密码锁,屏幕黑着,按键无反应。她拔出匕首撬锁缝,刀刃刚插进去,程知突然尖叫一声抱住头,整个人蜷进她怀里,“好多人在哭……他们在疼……”
江晚舟停手,搂紧他。几秒后,程知松开手,脸色惨白,“门后有人……他在等我们。”
她一脚踹上门板,铁门晃了晃没开,再踹,铰链发出刺耳摩擦声,第三脚,门锁崩裂,门被踹开,里面漆黑一片,霉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赤身裸体,身上绑带断裂,皮肤全是溃烂疤痕,头发结成块,盖住脸。
江晚舟慢慢靠近,从耳垂取下银蔷薇耳钉,举到他眼前。
那人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珠转过来,目光落在耳钉上,身体剧烈一颤。他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我没说……我没说……”
然后,他抬起手,用尽力气在墙面划字,一笔一划,极慢,极稳:“鸢尾之下,血契未焚。”
江晚舟盯着那八个字,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鸢尾是江家祖宅密室的标志,血契是母亲提过的家族誓约,只有直系继承人和守护者知道。这疯老头居然还记得。
程知突然挣脱她,走到陈九面前,把兔子玩偶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陈九瞳孔骤缩,盯着玩偶看了两秒,猛地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在墙上疯狂刻画——三角嵌套圆环,中央一点。
线条扭曲,却透着某种仪式感。刻完最后一笔,他手臂一软,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眼白翻起。
程知站在原地,小手慢慢复刻那符号,嘴里低声呢喃:“爸爸的痛……是从那里开始的。”
话音落下,程砚声突然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闷响,右眼睁开,眼神涣散,“X-09……别碰X-09……”说完又昏过去,颈部芯片温度飙升,烫得吓人。
江晚舟蹲下身检查陈九,鼻息微弱,但还有心跳。
她回头看向监控主机箱,拖着程砚声靠墙坐下,抽出信号器残片插进接口,试图切断电源。主机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样本X-09已激活,回收程序重启。”
她立刻拔枪,对准摄像头开火,子弹击碎镜头,红光熄灭。可主机屏幕还没黑,数据仍在上传。她扯断所有线路,主机终于断电,黑暗彻底吞没房间。
最后一丝光消失前,她看见程知靠在墙角睡着了,眼角渗出淡粉色血丝,手里还攥着兔子玩偶。
而程砚声在昏迷中不停抽搐,左脸疤痕发红,像被烙铁烫过。陈九倒在地上,手指仍指向墙上符号,指尖发黑,像是中毒。
她靠墙坐着,右手握枪,左手护住程知后脑,眼睛盯着门口。
体力快到极限,脑子却清醒得可怕。陈九没死,母亲遗言是真的,血契还在,程砚声不是普通实验体,他是X-09,初代编号。
而那个三角嵌套圆环的符号,她曾在程知出生证明背面见过一角。
门外,远处管道传来轻微震动,不是水流,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她没动,也没出声,手指扣在扳机上,听着那声音一步步逼近。
墙上的符号在黑暗中仿佛还在发烫,隐约间还散发着恐怖的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