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冷风贴着墙根乱窜,卷起一抹尘埃。
江晚舟抱着程知疾行,脚步踩在积水边缘,没发出一点声,老K断后,义肢关节发出低频嗡鸣,他肩上的金属箱随步伐轻晃,像是装着什么不能停机的东西,墨绿色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B3层安全屋的铁门在尽头,江晚舟一脚踹开,反手锁死液压栓。室内无窗,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一台闪烁红光的空气检测仪。她立刻将程知放在最角落的行军床上,一把扯下他背上的兔子玩偶,翻检缝线。
老K切断所有信号接入,拔掉电源插头,连Wi-Fi模块都拆了下来,他盯着江晚舟,声音低沉:“视频已经炸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热搜推送接连弹出:#黑衣女暴打拍卖师#爆、#三岁男孩眼神吓人#热、#读心神童是否真的存在#等三条冲上网络热搜前三。
点开第一条,正是拍卖会现场——她甩出支票,怒斥江如意,镜头扫过程知侧脸,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仿佛穿透屏幕。
“不是普通剪辑。”老K咬牙,“截的是他读心那一帧,零点八秒,精准得像预判过。”
江晚舟蹲下身,握住程知的手,“阿知,刚才网上那个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孩子闭眼,睫毛微微颤动,“很多人说‘想要我’有一个还说‘明天的彩票开出哪些号码’……还有一个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门,他说‘鸢尾开了’。”
江晚舟瞳孔骤缩,鸢尾?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的两个字,江氏旧宅密室的开启代号,只有直系血脉才知道。
“谁在说?”她问。
“看不见。”程知摇头,“但他心里有花,白的,开在墙上。”
江晚舟猛地站起,走到桌边调出城市地图。圣樱幼儿园的位置被红圈标出,旁边是母亲最后住过的疗养院旧址,地下排水系统与江家老宅相连,她指尖划过屏幕,0723的坐标自动跳出来——和耳钉刻痕一致。
老K低声报告:“上传节点跳转七国代理,最终落入境外‘灰镜网’。IP伪造,但上传时间锁定在我们撤离据点后十一分钟。”
“有人在等我们暴露。”江晚舟冷笑,“不是巧合,是钓鱼。”
她转身抓起硬盘,刚要放进电磁屏蔽袋,空气检测仪突然尖啸,屏幕上数值飙升,纳米级追踪尘浓度超标,来源判定:兔子玩偶表面残留物。
“他们能顺着空气找来。”老K沉声。
江晚舟二话不说,将硬盘扔进电磁焚毁箱,按下启动钮,蓝光一闪,数据化为焦灰。
她脱下外套裹住程知全身,然后摘下右耳银蔷薇耳钉,贴近玩偶缝线处。
金属片轻微震动,发出蜂鸣。
“果然。”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连沉默都能被监听。”
她取出备用SIM卡,插入老式翻盖机,快速编辑一条信息上传至暗网交易板:“目标携货前往南港码头,凌晨三点登船。”发送完毕,直接砸碎手机。
老K皱眉,“这是引蛇出洞?”
“是放饵。”她抱紧程知,“让他们去追影子,我们走地底。”
程知小手紧紧抓着兔子玩偶,“爸爸说过,真正的信号,藏在听不见的地方。”
江晚舟动作一顿,低头看他,孩子已经闭眼,像是睡了,可嘴唇微动,仿佛在回应某个遥远频率。
她摸了摸耳钉,0723的刻痕硌着指腹,结婚纪念日那天,程砚声亲手给她戴上,说这枚耳钉能护她平安,现在它却成了活体探测器。
安全屋外,城市灯火依旧。
热搜榜单持续滚动,#三岁读心娃#播放量破千万,有人剪辑程知凝视镜头的画面,配上《神之瞳》背景乐,评论区炸开:“基因实验体实锤”“这眼神不像人类”“求收养”。
而少数匿名账号悄然散布“新纪元计划”关键词,附带模糊论文截图,标题写着《CZ-0723胚胎培育档案》。
同一时刻,某处隐蔽别墅内,全室漆黑。
唯有中央曲面屏亮着程知的静态截图,放大至整张脸,江远堂坐于阴影深处,金瞳面具反射幽蓝冷光,右手玉扳指缓慢叩击檀木桌,节奏稳定,每一下都精准落在三拍之后。
桌上摊开一份泛黄图纸,《新纪元计划·初代胚胎培育档案》,编号CZ-0723,监护人签名栏赫然是“程砚声”与“江晚舟”联署。下方备注一行小字:读心基因适配度98.7%,唯一完整表达个体。
他低声自语:“十七年前,我被逐出族谱那天,他们说我血脉污浊……可如今,纯净的基因在我孙子身上流淌。”
镜头拉近,他左手缓缓掀开面具一角,露出半张枯槁面容,右眼浑浊,左颊一道陈年烧伤疤痕,从耳根延伸至下巴。他对着屏幕伸出手,指尖轻触程知的眼睛。
“鸢尾开了。”他按下通讯器,“启动‘白鸽诱饵’,让圣樱幼儿园园长收到匿名捐赠函。记住,要让她觉得是善缘,不是阴谋。”
指令发出,屏幕自动切换至监控画面:南港码头夜景,巡逻艇来回穿梭,红外扫描覆盖所有登船口。另一角显示B3安全屋外部走廊,热感摄像头捕捉到两名黑衣人靠近,手持纳米尘采样仪。
江远堂关闭屏幕,起身走向密室。身后投影缓缓浮现七个名字,悬浮于空中,其中“程知”被红线圈起,标注“适配度98.7%”,下方还有一行未公开数据:脑波共鸣窗口期——剩余七十二小时。
安全屋内,江晚舟正翻阅圣樱幼儿园的背景资料,圣樱幼儿园建于1953年,原为江家私塾,后改为公立机构,现任园长林素云,从业三十年,无不良记录,照片上女人戴眼镜,笑容温和。
她手指无意识摩挲银蔷薇耳钉,目光落在“园区改建工程将于下周启动”这一条上。时间太巧,捐赠函一旦送达,对方必然联系她这个“知名校友”。
她抬头看程知,孩子蜷在行军床上,抱着兔子玩偶沉睡,嘴角微动,似在梦中回应某个信号。
“爸爸在墙里。”他忽然呢喃。
江晚舟呼吸一滞,墙里?排水井下的基地?还是另有隐秘空间?
她起身走到墙边,敲击水泥面,空心音,再沿着接缝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微凸——像是被重新填补过的通风口。她不动声色退回桌前,打开伪造身份资料模板,开始输入新姓名:林晚,职业幼教,籍贯本地。
老K低声问:“真要去?”
“必须去。”她盯着屏幕,“他们想让我们躲,我们就偏要走进光里。”
“可他才三岁。”
“他知道的比我们都多。”她看向儿子,“而且,那是妈妈小时候每天放学走过的地方。”
她合上电脑,走到行军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程知没醒,可那只小手仍死死攥着兔子耳朵。
江晚舟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衣领。黑色高领衫,长发束起,脸上毫无表情。她摘下耳钉,吹了口气,金属片上的0723在灯光下泛出腥红,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门外,雨声渐歇,城市陷入短暂安静。
安全屋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程知在梦中轻声说:“爸爸说,别信穿白衣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