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桥底钢筋滴进变电站的铁皮顶,水珠砸在老旧电箱上发出闷响。
江晚舟靠坐在墙角,右手按着眼角伤口,指缝渗出的血混着雨水滑到下颌,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外那辆黑色越野车离去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程知蜷在她腿边,兔子玩偶贴着脸颊,小手无意识地咬了下兔耳朵,也没问刚才车上的人是谁,只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妈妈,穿灰夹克的叔叔心里说,任务是灭口。”
江晚舟的手顿住了。
“他还想,江震南骗了他,说只抓大人,不碰孩子。”程知抬起眼,眼神不像三岁孩童,“可他们看见我以后,改命令了。要采基因样本。”
江晚舟缓缓放下手,血痕留在指尖。她低头看着儿子,嗓音压得极低:“你听见了?全部?”
程知点头,从玩偶内衬里抽出一片金属片,递到她眼前,边缘粗糙,表面刻着波浪纹路,像是某种编码:“这是爸爸给我刻的,藏在枕头底下,和刚才那人脑子里闪的画面一样。”
江晚舟呼吸一滞。
她接过金属片,指尖抚过那道熟悉的刻痕——0723-K。结婚纪念日,程砚声研究生物共振密钥时常用的代号。
三年前他失踪前夜,还在实验室反复调试这组频率。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换了一副神情:“你还听见什么?”
“桥上那个人……”程知忽然抬头,盯着她,“心跳和爸爸一样。七十二下,带一点延迟,左腿落地时慢半拍。”
江晚舟猛地攥紧耳钉,0723的刻痕刺进掌心。
“还有气味。”程知继续说,“铁锈味,混着旧电路板烧焦的味道,爸爸修表的时候,总有这个味道。”
江晚舟喉头一紧,几乎窒息。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据点四角,锈铁门紧闭,墙上无窗,头顶电线裸露,雨水滴落节奏打乱她的思绪。这里安全吗?还是早已被锁定?
她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
暗号。
门推开,老K走进来,五十岁上下,左臂空荡荡塞进战术外套,右肩扛着金属箱。他摘下护目镜,脸上刀疤横贯鼻梁,声音沙哑:“我来晚了。”
江晚舟枪口未动,仍指向他胸口:“为什么现在才信我?三年前我就该死了,是不是?”
老K没答,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电源接口:“但他们没炸掉主控室,是故意留路。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调出硬盘数据,屏幕亮起:三年前火灾现场温度记录。核心区最高温仅八百度,远低于人体焚毁所需的一千二百度。
“程砚声的DNA样本,”老K指着地图上一点,“火场外三百米处被采集过。不是灰烬,是活体组织。”
江晚舟盯着那串坐标,手指微微发抖。
程知却突然爬下地,走到电脑前,小手敲击键盘,输入0723-K。屏幕一闪,弹出一段加密视频。
画面中,程砚声被绑在手术台,左脸鲜血淋漓,左眼失明,颈部嵌入芯片。他嘴唇微动,无声说出三个字:晚舟,别信遗书。
江晚舟整个人僵住。
她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钉在原地。视频里的男人瘦得脱形,左脸疤痕狰狞,可那双眼睛——哪怕只剩一只,依然藏着只有她才懂的温柔。
她踉跄一步,跌坐进椅子里,第一次卸下冷硬外壳。手指颤抖着抚过暂停帧中程砚声的左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砚声”。
程知爬上她膝头,小手贴她脸颊:“妈妈,你不哭的。”
江晚舟抱住他,手臂收紧,声音发抖:“阿知……我们去找爸爸。”
“嗯。”程知把脸埋进她颈窝,抱紧兔子玩偶,“爸爸在等妈妈找到他。”
话音落下,头顶灯泡忽明忽暗,闪了三次。
监控探头无声转动,对准据点中央。
老K猛然抬头,低声喝道:“不对劲!系统被动激活了,有人远程接入!”
他迅速拔掉硬盘,塞进江晚舟手里:“信号源暴露了,最多三分钟,他们会锁定位!”
江晚舟瞬间清醒,一把将程知拉起,拔枪起身:“走应急通道。硬盘带走,兔子留下。”
“不行。”程知紧紧抱住玩偶,小脸绷紧,“不能丢,爸爸说它能‘听见寂静’。”
老K皱眉:“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我说真的!”程知抬头,眼神冷静得不像孩子,“它会响,在爸爸出现的地方。”
江晚舟看着儿子,又看看手中硬盘,咬牙做了决定:“走!”
三人冲向后方铁门,老K用密码器解锁应急通道。门刚拉开一条缝,门外电磁蜂鸣骤然响起——红外扫描启动。
老K低吼:“他们来了!”
江晚舟将硬盘塞进风衣内袋,一手抱起程知,一手持枪压后。程知紧紧搂着兔子玩偶,小脸贴在她肩上,嘴唇无声动了动。
灯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映出三人轮廓。
老K率先冲出,江晚舟紧随其后,脚步踩在潮湿水泥地上发出急促回响。通道尽头是废弃排水管,通向江底隧道。
就在他们即将消失于黑暗时,老K忽然停下,摸向通讯器,屏幕微光亮起,一行红字跳动:反向追踪码已激活。
他脸色骤变,回头望了一眼据点方向。
而程知在母亲怀里,悄悄睁开眼,盯着远处监控摄像头的最后一帧画面——那名曾举枪对准他们的灰夹克杀手,此刻正站在指挥中心屏幕前,看着红外影像中的母子背影,右手悬在攻击键上方,迟迟未按下。
他犹豫了,就像当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