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风从消防通道的铁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江晚舟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她抱着程知快步往下走,脚步沉稳,右手始终按在包里的枪柄上。孩子的小手攥着她领口,指节发白,但没哭也没闹。
她记得那个墨镜男——袖口露出的机械表带,是影阁特勤队的制式装备。
三年前就该报废的东西,现在出现在江如意身后,说明对方早有准备,这不是普通的拦截,是冲着灭口来的。
电梯停运,正门封锁,银行系统卡住付款凭证,连支票都成了废纸。
他们想用规则把她困死在会展中心,可江晚舟从来不信规则。她只信自己的手和脑子。
“阿知,”她低声说,“别怕,妈妈带你回家。”
程知把脸贴在她颈边,轻轻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恍惚间,却听见了三楼拐角处两个男人的呼吸声,一个心跳急促,另一个藏在暗处,心里想着“目标已锁定”。
江晚舟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靠墙侧身,左手护紧孩子,右手抽出枪,轻轻拉开保险。
下一秒,头顶应急灯闪了一下,楼梯间陷入半黑。
说时迟,那时快,枪声未响,却脚下生风,她猛地转身,撞开防火门冲向地下一层车库。
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地面湿滑,车灯在远处明灭不定,她的车停在C区第七排,距离不到两百米,但中间横着三辆无牌黑色SUV,引擎未熄,车窗漆黑。
“坐好。”她把程知塞进副驾,自己甩上车门,一脚油门到底,轮胎碾过积水,车头刚转出立柱,第一发子弹就打碎了后视镜。
玻璃炸裂的瞬间,程知突然睁眼,盯着前方左侧阴影处,声音稚嫩却冷静:“妈妈,左边那个叔叔心里在想‘别伤孩子’……他不会开枪。”
江晚舟瞳孔一缩,立刻从后视镜扫过去,那位置确实空了一瞬,包围圈出现裂缝。
她再一脚油门踩死,方向盘猛打,车身擦着铁栏冲出去,右前轮却压上钉刺带,胎压警报尖锐响起。
车身剧烈晃动,她咬牙稳住方向,余光看见两名杀手从SUV后冲出,手持电击棍和麻醉针,动作专业,目标明确——活捉。
她推开车门,一把将程知拽到后方水泥柱后,抬手就是一枪,左侧杀手肩胛中弹,惨叫倒地,第二发逼退右侧包抄者。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她眯起眼,换弹匣的动作干脆利落。
程知蹲在地上,兔子玩偶紧紧贴着脸颊,小嘴抿成一条线。他听见了灰夹克男人的心声,那些字像刀子一样刻进耳朵里。
“穿灰夹克的叔叔,心里在骂‘江震南言而无信’……他说任务是灭口,不是抓人。”
江晚舟手指一顿,眼神骤冷,父亲?下令杀她?连儿子都不放过?
她冷笑一声,故意后撤半步,做出体力不支的姿态,灰夹克果然追上来,伸手去抓她手腕。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枪托狠狠砸下,鼻梁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对方闷哼跪地,她顺势夺过他腰间的通讯器。
机身进水,屏幕泛白,信号条微弱闪烁。
她试了几个频段都没反应,眉头越皱越紧,程知凑近看了看,伸出小手接过设备,闭上眼。
他在“听”。
三年前某个深夜,母亲躲在房间角落打电话,背景音里有一段断续的嘟声,长短不一,像是摩斯密码的节奏。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但记住了每一个节拍。
小手在屏幕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接着输入数字:0723-K。
频道突然接通,沙哑男声传来:“……谁?”
江晚舟握紧话筒,声音低而稳:“老K,是我。我回来了。”
对面沉默三秒,电流杂音滋啦作响。“坐标发来,十五分钟到。”
她松了口气,迅速发送加密定位,随即把通讯器塞进内袋。
车不能用了,右前轮彻底瘪塌,引擎盖开始冒烟。她抱起程知,贴着墙根往出口移动。
主干道就在三百米外,雨幕遮蔽视线,路灯昏黄。程知悄悄咬了下兔耳朵,这是他压抑恐惧的习惯动作。
他没告诉母亲,刚才混乱中瞥见一名杀手脖颈露出半截纹身——芯片标记,和父亲失踪案卷宗里的影阁技术图完全一致。
江晚舟也在想另一件事。她翻出夺来的通讯器日志,发现一条已删除指令残留痕迹:“若遇男孩,优先采集基因样本。”
目标变了。从她,转向了程知。
雨水打在屏幕上,晕开那行字的最后一笔。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街口,车牌模糊不清,属于境外注册,车灯亮起时,照出副驾座位上放着一枚旧式打火机,刻着江氏旧徽。
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半寸。里面的人没说话,只等着他们上车。
江晚舟站在雨中,一手护着孩子,目光死死盯住那辆车。十五分钟还没到,这辆车却来了,是老K?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没有动。程知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车内的手伸出来,递出一张干燥的毛巾,动作缓慢,带着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