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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空枝

白九走后的第三天,清荷把那件月白衣裳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抚平。领口的兰草绣得太密了,针脚挤在一起,像一堆蚂蚁。她用指甲挑了挑,想拆开重新缝,挑了几下,又停住了。沈清璃端着粥走进来,清荷抬起头,笑了笑,把衣裳放回枕头底下。


“娘,喝粥。”


清荷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念安呢?”


“睡了。”


清荷点点头,看着窗外。桂花树上那个新芽已经长成了一小片叶子,嫩绿的,薄薄的,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叶脉。她看了很久。


“娘,您想他吗?”


清荷没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青筋凸起来,指节变粗了。她摸了摸无名指上那道印子——戴了几十年的顶针,刚摘下来,还没消。


“他说他走了,别找他。”清荷的声音很轻,“他没说去哪儿。”


沈清璃没说话。清荷抬起头,看着她。“他会回来吗?”


沈清璃没答。她不知道。白九这个人,骗了十五年,演了十五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他说走,也许真走了。也许躲在哪个墙角,等着清荷叫他回来。


“娘,您希望他回来吗?”


清荷没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没到秋天,桂花没开,但那股香味还在,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不知道。”她说。


念安满月那天,清荷摆了酒。不大,就一桌,自己家人。清荷、沈清璃、萧夜阑、沈清柏、沈清莲。阿福蹲在桌上,面前放着一碗鱼。念安穿着那件大红色的五毒衣,被清荷抱在怀里,睁着眼,看着所有人。她不哭不闹,谁抱都行,谁逗都笑。萧夜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她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萧夜阑笑了,那道疤扭了一下。


“她像你。”他对沈清璃说。


沈清璃没答。她看着念安,念安也在看她,咧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沈清璃也笑了。


沈清莲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吃几口。清荷看着她。“莲儿,怎么不吃?”沈清莲抬起头,笑了笑。“吃呢。母亲做的菜好吃。”她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沈清璃看着她。那双眼睛是温的,像水。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


吃完饭,沈清莲帮青杏收拾碗筷。沈清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妹妹。”沈清莲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嗯?”“你有心事?”沈清莲摇头,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走了出去。


阿福蹲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她怎么了?”沈清璃没答。


晚上,沈清璃坐在窗前,看着月亮。阿福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念安睡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很紧。她低头看着念安,念安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念安的睫毛。念安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窗外,桂花树的那片叶子又长大了一点,叶脉更清晰了,像一张小小的地图。她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璃儿。”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桂花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那片叶子也跟着晃。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地上有一个影子——不是树的,是人的。很淡,像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她盯着那个影子,影子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阿福。”


阿福没醒。


“阿福。”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嗯?”


“院子里有人。”


阿福跳起来,窜到窗台上,东张西望。“没人。”


沈清璃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影子消失的地方,地上的月光白得像一张纸,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人来过。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重。


第二天一早,沈清璃在门口发现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画着一个符号——九尾狐的剪影。白九的。她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你娘交给你了。她开心,我就开心。”


沈清璃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阿福凑过来。“白九写的?”沈清璃点头。“他说什么?”沈清璃没答,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没有云。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他还会回来。”她说。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沈清璃没答。她转身,走进屋里。清荷在喂念安喝奶,念安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清荷拍拍她的背,念安不咳了,看着清荷,笑了。清荷也笑了。


沈清璃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很暖。


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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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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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