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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信


天亮了。沈清璃站在城隍庙门口,月光褪去,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她的影子从长拉短。

阿福蹲在她肩头,小声问:“回去?”沈清璃点头,抬脚要走,又停住了。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纸。她蹲下来,从门缝底下抽出那张纸。是一封信,被塞在门缝里,压得很紧,纸边都磨毛了。她展开,信纸很旧,发黄,折痕处都快断了。字迹很熟悉。不是天道的字,不是白九的字,是另一个人的——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用力,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


“长公主:白九没死。你杀的那个,是白七。他们兄弟俩换了身份。白七替白九死。白九替白七活。真正的白九,还在侯府。在你娘身边。”


沈清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想起昨晚——那个“白九”倒下去的时候,嘴角在笑。她以为是解脱的笑。现在想想,不是。是得逞的笑。她杀的不是白九,是白七。白七替白九死了。白九还活着。在她娘身边。


她把信攥紧,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想知道白九是谁?看看你身边,谁最像狐狸。”


阿福的毛全炸起来了。“谁最像狐狸?白七已经——”沈清璃打断它。“不是白七。”她站起来,把信收进怀里,转身就往侯府跑。阿福死死抓着她肩膀,被颠得东倒西歪。


侯府的门开着。院子里很静,阳光照在桂花树上,枝丫上的霜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沈清璃冲进清荷院。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着,枕头摆着,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人刚走。


“我娘呢?”她抓住门口的丫鬟。丫鬟吓了一跳。“夫人——夫人去后花园了。和侯爷一起。”


沈清璃松开她,往后花园跑。后花园的池塘结了薄冰,假山上挂着冰凌,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清荷站在池塘边,沈从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水面,谁都没说话。


“娘!”清荷转过头,看到她,笑了。“璃儿,怎么了?跑这么急?”


沈清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您没事吧?”


清荷愣了愣。“没事啊。怎么了?”


沈清璃没答。她转头看着沈从山。沈从山的脸很平静,眼睛很亮。和平时一样,又不一样。


“你——”她开口。


沈从山看着她。“怎么了?”


沈清璃盯着他。那张脸,她看了五年。国字脸,浓眉,眼睛很深。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突然发现一件事——他从来不大笑。每次笑,都是嘴角动一下,很淡。像狐狸。


“你是谁?”她问。


沈从山的笑容收了。“你说什么?”


“你是谁?”沈清璃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沈从山。”


沈从山的脸变了。不是变脸,是变表情。从困惑,变成笑。笑得很慢,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和天道一模一样。


“你看出来了。”他开口,声音也变了。不是沈从山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很轻,很好听,像狐狸叫。


清荷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沈从山——不,那个人——看着她。“我是白九。你等的那个人,不是沈从山。是我。”他顿了顿,“沈从山十五年前就死了。死在边关。我变成他的样子,回来找你。”


清荷的脸白了。“不——不可能——你——你跟我过了十五年——”


白九点头。“对。十五年。每天给你端茶倒水,每天陪你说话,每天站在桂花树下等你。”他笑了,“你等的不是沈从山。是我。”


清荷的腿软了。沈清璃扶住她。“娘。”


清荷看着白九,眼泪掉下来。“你——你为什么——”


白九往前走了一步。“因为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你。但你爱的是他。先太子。沈从山。谁都爱,就是不爱我。”


清荷摇头。“不是——不是的——”


白九笑了。“是。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所以我变成沈从山。让你看我。让你对我笑。让你给我缝衣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的,清荷缝的那件。“这件衣裳,是给我缝的。不是给沈从山。是我。”


清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沈清璃扶着她,看着白九。“沈从山——真的死了?”


白九点头。“死了。十五年前,死在边关。我亲手埋的。”他看着清荷,“他临死之前,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照顾了十五年。”


风吹过来,池塘的冰裂了,咔嚓一声。清荷站在那儿,浑身发抖。沈清璃握着她的手,很凉。


“你——你骗了我十五年。”清荷的声音在抖。


白九点头。“骗了。但爱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清荷的脸。清荷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


“你恨我吗?”他问。


清荷没答。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沈从山——埋在哪儿?”


白九看着她。“边关。那棵老槐树底下。”


清荷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就站着,让眼泪流。“带我去。”


白九的瞳孔一缩。“你——你要去?”


清荷点头。“带我去看他。”


白九没说话。他站在那儿,风吹着他的白头发。月白衣裳被风吹起来,猎猎响。他看了清荷很久。然后他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璃。“你娘交给你了。我去边关,把他挖出来。带回京城。”他顿了顿,“他等了她十五年。该回来了。”


他走了。沈清璃站在池塘边,扶着清荷。清荷靠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阿福蹲在墙头,看着白九消失的方向。“他还会回来吗?”沈清璃没答。她看着清荷。清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是白九?那个狐妖?”


沈清璃点头。


“他——他骗了我十五年。”清荷的声音很哑,“但他给我端了十五年的茶。陪了我十五年。站在桂花树下,等了十五年。”


沈清璃没说话。清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很老,青筋凸起来。“他缝的这件衣裳,是给我的。不是给沈从山。”她摸着那件月白衣裳,针脚很细,绣工很好。她看了很久。


“娘,您恨他吗?”


清荷没答。她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她脸上,很亮。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


风吹过来,池塘的冰全裂了。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漫到岸边,浸湿了清荷的鞋。她没动。就站着,看着天。


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像在说——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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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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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