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死。
沈清璃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地上的血还在,但人没了。只有一道拖痕,从神像后面延伸到后门。拖痕旁边有一行字,用手指蘸着血写的——“还没完。”
阿福的毛炸起来。“他跑了?”
沈清璃蹲下来,看着那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不像太子写的。太子是读书人,字很漂亮。这字像小孩写的,一笔一划,很用力。她伸手摸了摸,血已经干了,但底下还有一层——更老的,黑色的。不是今天的血,是昨天的,或者更早。
“有人来过。”她站起来,“救了他。”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谁?”
沈清璃没答。她顺着拖痕往后门走。后门开着,外面是一条巷子。月光照在巷子里,地上有脚印——很多,很乱。有太子的,有别人的,还有——不是人的。是爪子。狐狸的爪子。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白九死了,白七在客栈。这是谁的爪子?她蹲下来,捡起一根毛。白的,很长,很软。和白七的一样,但更粗。不是白七的,也不是白九的。还有一只狐妖。
她站起来,把毛收进袖子里。阿福跳上她肩头。“还有一只?”
“嗯。”
“在哪儿?”
沈清璃没答。她看着巷子尽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只狐妖在看她。风从巷子尽头吹过来,带着狐骚味儿,很淡,但很新鲜。
“回去。”她说。
她转身,走回庙里。百姓们还在,缩在墙角,不敢动。她看着他们。“没事了。回家吧。”
没人动。沈清璃看着他们,三秒。然后她转身,走出城隍庙。白七站在门口,脸上还有伤,嘴角的血干了。他看着她。“太子跑了。”
沈清璃点头。“还有一只狐妖。”
白七的瞳孔一缩。“什么?”
沈清璃把那根白毛递给他。白七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我哥的。”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白九的?他不是死了吗?”
白七的手在抖。“是死了。但这根毛是新的。刚掉的。”他抬起头,“他没死。”
风吹过来,很冷。沈清璃站在城隍庙门口,看着白七。白七的脸很白,眼睛很红。“你——你确定?”
白七点头。“我哥的毛,我认得。这根是尾巴尖上的,他小时候被我拔过一根,长出来之后有点卷。你看。”他指着毛的末端,确实有点卷。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那他为什么装死?”
白七摇头。“不知道。但他肯定有原因。”他看着沈清璃,“也许——也许他是天道的人。”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天道。又是天道。他没走,他一直在。
“回去。”她说。她转身,走进月光里。白七跟上来,阿福蹲在她肩头。三个人,走回侯府。
侯府的门开着。青杏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小姐!萧将军——他——他快不行了!”
沈清璃冲进去。萧夜阑躺在客房的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上缠满了布条,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把被子都染红了。清荷坐在床边,手按在他胸口,在施针。银针扎满了他的胸口、手臂、肩膀。
“娘,他怎么样?”
清荷没抬头。“伤了肺。失血太多。”她拔出一根针,换了个位置,“我尽力。”
沈清璃走过去,站在床边。萧夜阑闭着眼,呼吸很轻,很慢。那道疤很白,脸也很白。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很凉。她用妖力探他的魂——还在,但很弱,像要灭的烛火。
“用我的血。”她说。
清荷抬起头。“不行。你的血不是普通血。用一次损十年修为。你已经用过了,再用——”
“用我的血。”沈清璃打断她。
清荷看着她。三秒。然后点头。她拿过一个碗,沈清璃拔刀,在指尖上刺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滴进碗里。一滴,两滴,三滴。她的脸白了一点,但没停。四滴,五滴,六滴。
清荷握住她的手。“够了。”
沈清璃收回手。清荷把碗里的血喂进萧夜阑嘴里。萧夜阑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等了片刻。他的脸不白了,有了血色。呼吸也稳了。
清荷长出一口气。“活了。”
沈清璃坐在床边,握着萧夜阑的手。很凉,但慢慢暖起来了。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
清荷站起来。“我回去了。你爹还在等。”她走了。沈清璃坐在床边,没动。阿福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萧夜阑脸上。他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着沈清璃。
“你救了我。”
沈清璃没答。
萧夜阑看着她。“你用了你的血。”
沈清璃还是没答。
萧夜阑笑了。那道疤扭了一下。“你对我真好。”
沈清璃站起来。“你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往外走。萧夜阑叫住她。“沈清璃。”
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沈清璃没说话。她走出去,关上门。阿福跟在后面,三条腿站着。“你手在抖。”沈清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用左手握住右手,不让它抖。
“你没事吧?”阿福问。
沈清璃没答。她走到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的时候,萧夜阑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萧夜阑。”
“嗯?”
“太子跑了。”
萧夜阑的瞳孔一缩。“什么?”
沈清璃把粥放在桌上。“有人救了他。一只狐妖。”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根白毛,“白九的。他没死。”
萧夜阑接过那根毛,看了看。“白九?白七的哥哥?”
沈清璃点头。“他装死。骗了所有人。”她顿了顿,“包括白七。”
萧夜阑没说话。他放下那根毛,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疤。他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装死?”
沈清璃摇头。“不知道。但他肯定有原因。”她顿了顿,“也许——也许他是天道的人。”
萧夜阑转头看着她。“天道?他不是走了吗?”
沈清璃没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的痕迹——蛇盘着,眼睛是红的。戒指埋了,但痕迹还在,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肤上,怎么也消不掉。她伸手摸了摸,很烫。
“他没走。”她说,“他一直在。”
风吹过来,窗户嘎吱响了一声。沈清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隍庙的方向,有一点光,黄黄的,一闪一闪的。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重。像在说——我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