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子时。
沈清璃站在城隍庙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气味——香烛味,还有别的,说不清。阿福蹲在她肩头,浑身紧绷。
“有味儿。”它小声说,“很多人。”
沈清璃点头。她感应到了。庙里有很多人,不是妖,是人。活人的气息,几十个,挤在一起。心跳很快,呼吸很急,在害怕。她把手按在刀柄上,走进去。
大殿里很暗。神像缺胳膊少腿,供桌翻在地上。地上跪着人——很多,黑压压一片。老人、小孩、女人,都穿着粗布衣裳,缩成一团,在发抖。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这些人是城外的百姓,她见过,在钟南山脚下的村子里,那些被蛇妖追杀的人。她救了他们,安置在客栈里。现在他们在这儿。
一个男人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恩人!恩人救命!”沈清璃走过去。“谁带你们来的?”
男人摇头。“不知道。蒙着眼睛,走了很久。到了这儿,才摘了布。”
沈清璃站起来,看着四周。神像后面有动静,一个人走出来——白七。白衣服,白头发,眼睛是红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血还没干。
“白七?”沈清璃的手按在刀柄上。
白七看着她。“长公主,别进来。有埋伏。”
话音刚落,神像后面又走出一个人。太子。穿着明黄色的袍子,脸色很白,眼睛很亮。他笑着,笑得很开心。
“长公主,又见面了。”
沈清璃盯着他。“你不是被圈禁了吗?”
太子笑了。“禁足是假的。父皇舍不得关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今晚,宫门开了。父皇死了。我是皇帝了。”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太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扔过来。沈清璃接住,展开——是萧夜阑的字迹。“陛下,臣已查实,太子勾结北狄,证据确凿。请陛下下旨。”沈清璃看着那封信,字迹是萧夜阑的,但墨迹很新,刚写的。
“你杀了萧夜阑?”
太子摇头。“没杀。他活着。但很快会死。”
他拍了拍手。神像后面又走出两个人,押着一个人。萧夜阑,浑身是血,被绑着。嘴被布条勒着,眼睛闭着。
沈清璃冲过去。太子的人拦住她,刀架在她脖子上。
“别急。”太子笑了,“他还没死。但你很快会死。”他转头看着那些百姓,“这些人,是你救的?你救了他们,他们却要死。因为你。”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你要杀他们?”
太子点头。“用他们的血,祭天。新皇登基,需要祭品。”
百姓们哭起来,小孩吓得直抖。沈清璃看着他们,又看着萧夜阑,又看着太子。
“你疯了。”
太子笑了。“没疯。清醒得很。父皇太软,大周太弱。我上台,杀伐果断,北狄不敢来犯。”他顿了顿,“先拿你们开刀。”
他抬手。那些跪着的百姓被拉起来,一个一个往神像后面拖。沈清璃拔刀,砍翻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冲过去。太子的人涌上来,十几个,把她围住。她一刀一个,砍翻了五六个,但人太多了。她妖力没恢复,刀再快,也砍不完。
阿福从她肩头跳下来,咬住一个人的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阿福又咬住另一个,一瘸一拐,但没有停。
“阿福!”
阿福没理她,又咬住一个。沈清璃冲过去,把阿福捞起来,护在怀里。银丝从暗处射过来,扎进她的后背。她闷哼一声,没倒。又一波银丝,扎进她的肩膀、手臂、腿。
太子看着她。“你——你还不倒?”
沈清璃没答。她站在那儿,身上扎满了银丝,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她看着太子,眼睛没变。竖着的,金的。蛇的眼睛。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妖——”
沈清璃往前走了一步。银丝从她身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灰。她举起刀,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太子转身就跑。沈清璃追上去。一刀砍在他背上。太子扑倒在地上,血从背上涌出来。他趴在地上,回头看着沈清璃。“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帝——”
沈清璃看着他。“你不是皇帝。你是个疯子。”
她举起刀。太子闭上眼。
刀落下来。不是砍他,是砍断他身上的绳子。萧夜阑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沈清璃蹲下来,解开他嘴上的布条。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哑。
沈清璃点头。“嗯。”
萧夜阑笑了。“我不是让你别跟来吗?”
沈清璃没理他。她扶着他站起来。萧夜阑靠在她肩上,很重。呼吸很急,带着血腥味。
“你受伤了。”
“皮外伤。”
沈清璃没说话。她扶着萧夜阑,走出城隍庙。百姓们跟着出来,老人、小孩、女人,都在哭。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很亮。
沈清璃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庙里,太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背上流出来,在月光下黑乎乎的。
阿福小声说:“他死了?”
沈清璃没答。她转身,扶着萧夜阑,走进月光里。身后,城隍庙的门关上了。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重。像在说——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