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回京的第三天，宫里来了人。不是太监，是御前的侍卫，腰里挎着刀，脸上没表情。为首的跪在侯府门口，双手举着一封信。“长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进宫。”

沈清璃接过来，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太子谋反，速来。”

她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阿福蹲在她肩头，小声问：“怎么了？”沈清璃没答，穿上外衣，把刀别在腰上，跟着侍卫走了。

皇宫的门开着。御书房的门也开着。新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信，手在抖。看到沈清璃，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他反了。”

沈清璃走过去，站在案前。“太子？”

新帝点头，把那几封信推过来。沈清璃拿起一封，展开。是太子写给北狄王的，内容很短——“事成之后，割让边关五城，永结兄弟之好。”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又拿起第二封，写给禁军统领的——“三月初三，子时，打开宫门。”第三封，写给几个朝中大臣的——“事成之后，封王拜相。”每一封都盖着太子的印，每一封都是他的笔迹。

“谁送来的？”

新帝看着她。“萧夜阑。”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萧夜阑。他从边关回来，伤还没好，就开始查太子。查到了这些。

“他在哪儿？”

“在殿外。”

沈清璃转身，走到门口。萧夜阑站在廊下，背对着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那道疤还是红的，但眼睛是亮的。

“你来了。”

沈清璃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萧夜阑没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沈清璃接过来，展开。是太子写给清虚真人的——“事成之后，封你为国师。天下妖类，任你处置。”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清虚真人死了。”她说。

萧夜阑点头。“我知道。但他背后还有人。”

沈清璃看着他。“谁？”

萧夜阑没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手上的戒指呢？”

沈清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不在了，埋在白九坟前了。她把手缩回去。“没了。”

萧夜阑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走进御书房。沈清璃跟进去。新帝还坐在案后，手里攥着那些信，手还在抖。

“陛下。”萧夜阑开口，“太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新帝抬起头。“他是朕唯一的儿子。”

萧夜阑看着他。“他是要杀您的人。”新帝的脸白了。萧夜阑继续说，“三月初三，子时。禁军开宫门，北狄人从北门进来，您坐在龙椅上，等着被砍头。”

新帝的手不抖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拟旨。”

太监铺好纸，磨好墨。新帝拿起笔，写了很久。写完，盖上印。他的手不抖了。

“废太子萧承昭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生不得出。”

太监捧着圣旨出去了。新帝坐在椅子上，像老了十岁。他看着沈清璃。“长公主，朕是不是很没用？”

沈清璃没答。

新帝笑了。“朕知道。朕一直都知道。”他低下头，“但他小时候，很乖的。会叫父皇，会拉着朕的手，会背诗给朕听。什么时候变的？朕不知道。”

沈清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是您没用。是他变了。”

新帝抬起头，看着她。“你恨朕吗？”

沈清璃摇头。“不恨。”

新帝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擦，就坐着，让眼泪流。沈清璃站在旁边，没走。萧夜阑也站着，没走。

很久。新帝擦掉眼泪，站起来。“朕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沈清璃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新帝叫住她。“长公主。”

她回头。

“谢谢。”

沈清璃没说话。她走出御书房。萧夜阑跟上来。

两个人走在宫道上。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谁都没说话。走了一会儿，萧夜阑开口。“你娘还好吗？”

沈清璃点头。“嗯。”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爹——我养父，也喜欢桂花。他在边关种了一棵，每年都开。他死了之后，没人浇水，枯了。”

沈清璃看着他。“你去看过吗？”

萧夜阑摇头。“不敢去。”他笑了，笑得很苦。

沈清璃没说话。两个人走出宫门，街上很静。阿福蹲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太子废了？”

“嗯。”

“活该。”

沈清璃没理它。她看着萧夜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疤。很红，很新。他瘦了，边关的伤还没好，又回来查太子。一夜没睡。

“你回去休息。”她说。

萧夜阑摇头。“不困。”

沈清璃看着他。“你眼睛红了。”

萧夜阑伸手摸了摸脸。“是吗？”他笑了，“那回去睡。”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璃。“明天，我来找你。”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找我干什么？”

萧夜阑没答。他走了。

沈清璃站在街上，看着他的背影。阿福小声说：“他找你干嘛？”

沈清璃没理它。她转身，往侯府走。走到门口，看到一个人——沈清莲。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封信。脸很白。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我又收到信了。”

沈清璃接过来，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字——“你是谁？你想知道吗？”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她把信翻过来，背面有字——“三月初三，子时，城隍庙。”

三月初三，子时。太子开宫门的时间。城隍庙，清虚真人的地方。沈清璃把信攥紧。

“姐姐，我去吗？”

沈清璃看着她。“我去。你留在家里。”

沈清莲的眼泪掉下来。“姐姐，我怕。”

沈清璃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

沈清莲点头。沈清璃扶着她，走进侯府。身后，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街上。远处，城隍庙的方向，有一点光。黄黄的，一闪一闪的。

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