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73章 归途

回京的路比来时好走。雪化了,官道上的泥被太阳晒干,踩上去硬邦邦的。清荷走得很慢,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她不要沈清璃扶,自己走着,看着路两边的田野。麦苗从雪底下钻出来,绿油油的,一小片一小片。


“春天快到了。”她说。


沈清璃点头。“嗯。”


清荷笑了。“你爹最喜欢春天。他说春天到了,花就开了。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她顿了顿,“他喜欢桂花。”


沈清璃没说话。她知道。父亲喜欢桂花,母亲也喜欢。侯府后花园那棵桂花树,就是母亲嫁进侯府那年种的。种了十几年了,每年都开。清荷被关在南疆那些年,没人浇水,没人修剪,但它自己活着。每年秋天,照常开花。


“那棵树,还活着。”沈清璃说。


清荷转头看着她。“真的?”


“嗯。今年开了好多。”


清荷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就走着,让眼泪流。“那就好。那就好。”


走了一天,天黑了。前面有一个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沈清璃敲开一家的门,是个老妇人开的,头发全白了,背驼着。她看了看沈清璃,又看了看清荷。“住店?我家不是店。”沈清璃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借住一晚。”老妇人接过银子,侧身让她们进去。


屋里很简陋,灶台、桌子、一张炕。炕上铺着草席,草席上叠着两床被子,蓝布的,洗得发白。老妇人给她们倒了热水。“喝点,暖暖身子。”沈清璃接过来,递给清荷。清荷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老妇人坐在灶台边,看着她们。“你们是母女?”


清荷点头。“嗯。”


老妇人笑了。“长得像。特别是眼睛。”


清荷看着沈清璃,笑了。“都说她像她爹。”


老妇人又看了看沈清璃。“她爹呢?”


清荷的笑收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走了。”


老妇人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添了一把柴。火光照在她脸上,很暖。


晚上,沈清璃和清荷挤在一张炕上。被子很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很暖。清荷握着沈清璃的手。“你小时候,也跟娘挤一张床。冬天冷,你非要钻我被窝。”沈清璃没说话。那是原主,不是她。但清荷说的,是她的女儿。


“娘。”她开口。


“嗯?”


“您想他吗?”


清荷没答。她看着屋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看了一会儿,她开口。“想。天天想。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睡觉想。”她顿了顿,“但不想了。他走了,不想了。”


沈清璃没说话。清荷转头看着她。“你也是。别想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沈清璃点头。“嗯。”


清荷笑了。她伸手,把沈清璃的头发理了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清璃闭上眼。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像在说——好。


第二天一早,她们继续赶路。走了三天,第四天下午,京城出现在眼前。城门开着,人很多。沈清璃扶着清荷,走进城。街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清荷看着那些店铺,那些行人,眼泪又掉下来了。


“回来了。”她说,“我回来了。”


沈清璃没说话。她扶着清荷,穿过人群,走到侯府门口。门开着。沈从山站在门口。他等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清荷,他的眼睛亮了。只是一瞬,然后他走过来,伸出手,扶住她。


“回来了?”


清荷点头。“回来了。”


沈从山没说话。他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里走。走进侯府,走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路。沈清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阿福蹲在她肩头,小声说:“你爹——沈从山,哭了。”沈清璃没说话。她看着那个背影,那个扶着清荷、一步一步往里走的男人。背更驼了,头发更白了。但手很稳。


“走吧。”她说。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去哪儿?”


沈清璃没答。她走进侯府,穿过院子,走到自己房门口。门开着。青杏站在里面,正在铺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沈清璃,眼泪刷地掉下来。“小姐!您可回来了!”她扑过来,抱住沈清璃。沈清璃没动,让她抱着。


“奴婢想死您了!”青杏哭得稀里哗啦。


沈清璃伸手,拍拍她的头。“我回来了。”


青杏哭得更凶了。阿福蹲在窗台上,翻了个白眼。“又哭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清荷做了好多菜,鸡鸭鱼肉,满满一桌子。沈从山给清荷夹菜,清荷给沈清璃夹菜,沈清璃给阿福夹鱼。阿福埋头吃,尾巴一甩一甩的。沈清柏看着沈清璃。“瘦了。”


“嗯。”


“下次出门,带上我。”


沈清璃看着他。“你?”


“嗯。我结实着呢。”他拍了拍胸口。


阿福抬起头。“你?上次去边关,吓得脸都白了。”


沈清柏瞪了它一眼。“那是冷的。”阿福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鱼。沈清柏笑了。


沈清莲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吃几口。清荷看着她。“莲儿,怎么不吃?”沈清莲抬起头,笑了。“吃呢。母亲做的菜好吃。”她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沈清璃看着她。那双眼睛是温的,像水。但她知道,那里面住着另一个魂——她自己的另一半。她不知道沈清莲知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她没问。


吃完饭,沈清璃坐在窗前,看着月亮。阿福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她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不是那枚银戒指,那枚已经埋在白九坟前了。这是另一枚,青杏从翠儿屋里找到的,沈清莲的戒指。银的,上面刻着一条蛇,蛇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天道造的。但天道已经走了。戒指不亮了,暗了,像死了一样。


沈清璃把戒指举起来,对着月亮。月光照在上面,银的,很亮。蛇的眼睛不闪了。她把戒指贴在耳朵上,听不到声音了。那个“璃儿”,那个“爹在”,都没了。但她知道,那缕念散了。不是没了,是散了。散在她身体里,散在那滴血里,散在每一次心跳里。


“爹。”她轻声说。没人回答。但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像在说——在。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城隍庙的方向,没有光了。清虚真人死了,白九死了,天道走了。太子还被禁足,沈清莲变了一个人。萧夜阑的伤好了,白七留在客栈照顾谁?不知道。但她知道,该结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味。没到秋天,桂花没开。但这香味从哪儿来的?她不知道。她深深吸了一口,很香。


“阿福。”


阿福没醒。


“阿福。”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嗯?”


“春天快到了。”


阿福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嗯。”


“桂花快开了。”


阿福没理她。沈清璃站在窗前,看着月亮。那滴血跳了一下,很轻。像在说——快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封面

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