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阑醒来的时候,沈清璃还握着他的手。他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很久,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你没走。”他说。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走哪儿去?”
萧夜阑没答。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撑着坐起来。晃了一下,但坐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肋下那道,已经结痂了,不流血了。
“你救了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清璃没答。萧夜阑抬起头,看着她。“你用了你的血。”
沈清璃还是没答。萧夜阑盯着她,三秒。“你是妖。妖的血不能随便给人。会损修为。”
沈清璃站起来。“你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往外走。萧夜阑叫住她。“沈清璃。”
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沈清璃没说话。她走出去,关上门。阿福蹲在门口,舔着爪子。“他醒了?”沈清璃点头。“你对他真好。”沈清璃没理它,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的时候,萧夜阑已经站起来了,正在穿靴子。
“你干什么?”
“回去。”他把靴子穿好,站起来。晃了一下,但站住了。“镇国公府没人看着不行。”
沈清璃看着他。“你伤还没好。”
“好了。”
“没好。”
萧夜阑没说话。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粥,几口喝完。把碗放下。“谢谢。”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那枚戒指,你别戴了。”
沈清璃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银的,蛇盘在上面,眼睛是红的。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为什么?”
萧夜阑没答。他看着她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那东西不对劲。”他转身走了。
沈清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阿福跳上窗台。“他看出来了。”
沈清璃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蛇的眼睛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那滴血在心口也跳了一下。两个心跳,对上了。
“阿福,去找柳娘。”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找她干嘛?”
“问她这戒指怎么摘。”
阿福跳下窗台,跑了。沈清璃坐在床边,看着那枚戒指。她用左手去摘,摘不动。用布包着摘,还是摘不动。用刀撬,刀尖滑开了。戒指像长在手指上,动不了。
柳娘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摘不下来了?”
沈清璃点头。柳娘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看了看。“天道的东西,摘不下来。除非他亲自摘。”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那怎么办?”柳娘松开她的手。“等。等他来找你。”
沈清璃没说话。她看着那枚戒指,蛇的眼睛又闪了一下。她想起白九说的话——“那是我的东西。”白九要她还不还,萧夜阑就死了。她没还,萧夜阑活了。但戒指留下了。留在了她手上。
“他会来的。”柳娘说,“快了。”
她走了。沈清璃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很圆,很亮。那滴血跳了一下,很重。像在说——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莲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新衣裳,月白色的,男式的。“姐姐,我给萧将军做了一件衣裳。他救了你,我得谢谢他。”她把衣裳抖开,在沈清璃面前比了比。“不知道合不合身。”
沈清璃看着那件衣裳。针脚很细,绣工很好。领口绣着兰草,和她那件淡青色的褙子一样的纹样。
“你做的?”
沈清莲点头。“在老家学的。”她低下头,理了理衣裳的下摆,“姐姐,你说萧将军会穿吗?”
沈清璃没答。她看着沈清莲的脸。杏眼,桃腮,嘴角微微上翘。和以前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冷的,藏着针。现在是温的,像水。但她知道,这双眼睛不是沈清莲的,是她自己的。另一半的魂,住在这个身体里。
“会的。”沈清璃说。
沈清莲笑了。“那就好。”她把衣裳叠好,放在桌上。“姐姐,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清莲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很旧,纸都发黄了。递给沈清璃。“昨晚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
沈清璃接过来,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字——“沈清莲,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谁塞的?”
沈清莲摇头。“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已经在地上了一夜。”
沈清璃把信翻过来,背面有字——“想知道,来城隍庙。今晚。”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城隍庙。又是城隍庙。清虚真人,太子,白九。现在又有人给沈清莲塞信。她看着沈清莲。“你去吗?”
沈清莲摇头。“不去。我怕。”她的声音在抖,“姐姐,我是不是真的是鬼?”
沈清璃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鬼。你是人。”
沈清莲的眼泪掉下来。“那我是谁?”
沈清璃看着她。“你是我妹妹。沈清莲。侯府的三小姐。”她顿了顿,“别的,不重要。”
沈清莲扑过来,抱住她。哭了。哭得很凶。沈清璃没动,让她抱着。阿福蹲在窗台上,看着她们。“又哭了。”
沈清璃没理它。她看着那封信,背面那行字——“想知道,来城隍庙。”谁写的?清虚真人?太子?还是——天道?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晚,城隍庙里有东西在等她。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重。像在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