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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蛇语

萧夜阑又睡着了。沈清璃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那道疤从眉角到下颌,缝过,歪歪扭扭的。

他醒着的时候,疤跟着表情动,像一条活蜈蚣。睡着了,疤也安静了,趴在那儿,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疤。指尖触到的地方,皮肤是硬的,比别处厚。她想起边关那个老兵缝针的样子,没有麻药,直接穿过去。他一声没叫。


小青蛇从萧夜阑袖口探出头,看着她。


很小,比筷子还细,通体青碧,鳞片上泛着微微的光。它昂着头,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沈清璃收回手,看着它。一人一蛇,对视。她开口,不是人话,是蛇语——嘶嘶的,空气从舌尖穿过,发出极细的声响。“你叫什么?”


小青蛇的瞳孔缩了缩。它没想到她会说蛇语。沉默了片刻,它开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草叶。“小青。”


“你跟了他多久?”


“十年。”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十年。萧夜阑今年二十五,也就是说,他十五岁的时候,这条蛇就在他身边了。“你从哪儿来的?”


小青蛇没答。它转过头,看着萧夜阑。他睡得很沉,呼吸很慢,带着杂音。肋下的伤还没好,每次呼吸,胸口起伏,眉头就皱一下。小青蛇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看着沈清璃。“你终于来了。”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小青蛇没答。


“你认识我?”


小青蛇还是没答。它缩回袖口,只露出一个头。“你父亲托我照顾他。”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我父亲?”


“嗯。”


“他认识萧夜阑?”


小青蛇看着她。“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清璃伸手,想抓住它。但小青蛇缩进袖子里,不见了。袖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它不想说的时候,你找不到它。”萧夜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睡意。沈清璃转头。他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它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璃看着他。“它说你父亲托它照顾你。”


萧夜阑没说话。


“你父亲是谁?”


萧夜阑睁开眼,看着她。三秒。然后他笑了。那道疤扭了一下,有点狰狞,但眼睛是活的。“一个士兵。”他顿了顿,“死在边关了。”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动。“那它为什么说——”


“它说的父亲,不是我父亲。”萧夜阑打断她,“是另一个人。”


沈清璃等着。萧夜阑闭上眼。“我困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小青蛇从袖口探出头,看了沈清璃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清璃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他的背很宽,肩上有疤,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旧的伤痕。这个人,打了十年仗。从十五岁开始。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阿福蹲在门口,正在舔爪子。看到她,抬起头。“问出来了?”


“没有。”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那条蛇嘴很紧?”


沈清璃没答。她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的尘土味,干燥的,粗粝的。“它说我父亲托它照顾萧夜阑。”


阿福愣住了。“你父亲?先太子?”


沈清璃没说话。


“先太子认识萧夜阑?”阿福的毛炸起来,“萧夜阑是他什么人?”


沈清璃低下头,看着阿福。“我也想知道。”她转身,走回屋里。阿福跟上来,跳上她肩头。“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醒。等他愿意说。”


阿福的耳朵耷拉下来。“你这个人,最没意思的就是这个。什么都等。”


沈清璃没理它。她走进屋里,坐在窗前,看着月亮。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


第二天,萧夜阑醒得很早。沈清璃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从边关划到京城,从京城划到北狄。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你来了。”


“嗯。”沈清璃走过去,站在床边。“伤好了?”


“好了。”他把地图收起来,“今天回京。”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你昨天还起不来。”


萧夜阑看着她。“昨天是昨天。”他站起来。晃了一下,但站住了。他把外衣穿上,遮住那些伤疤。然后把刀别在腰上。那把铁刀,磨过了,刀刃很亮。


“走吧。”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璃。“你跟我一起?”


沈清璃看着他。“好。”


两个人骑马出城。阿福蹲在沈清璃肩头,小青蛇从萧夜阑袖口探出头。一蛇一猫,对视了一眼。阿福翻了个白眼,小青蛇缩回去了。


路上人很少。边关刚打完仗,逃难的人还没回来。路两边是荒田,草长得很高,风吹过来,沙沙响。萧夜阑骑马走在前头,背挺得很直。但沈清璃看到,他握着缰绳的手在抖。没力气。伤还没好。


“停下来歇歇。”她说。


萧夜阑摇头。“不歇。”


“你手在抖。”


萧夜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收回去,藏在袖子里。“没事。”他继续往前走。


沈清璃没说话。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骑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干燥的。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片林子。路从林子里穿过,两边是密密的树,遮住了阳光。萧夜阑勒住马。“不对。”


沈清璃也勒住马。“怎么了?”


“太静了。”


沈清璃听了一下。确实太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林子像死了一样。她感应了一下,方圆百步,没有活物。蛇、鼠、鸟、虫,全没了。只有一种气味——铁锈味。血。


“退。”萧夜阑勒转马头。但晚了。路两边的树后,冲出十几个人。黑衣服,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为首的人看着萧夜阑,笑了。“镇北王,等你好久了。”


萧夜阑看着他。“你是谁的人?”


那人没答。他举起刀。“杀。”


十几个人冲上来。萧夜阑拔刀,挡住第一刀。但他的伤还没好,手臂没力气,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第二刀又来了。他侧身躲开,刀劈在马鞍上,木屑飞溅。


沈清璃拔刀,砍翻一个从侧面冲上来的刺客。刀很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但人太多了。砍倒一个,又来两个。砍倒两个,又来四个。


萧夜阑的刀慢了。不是没力气,是伤口裂开了。血从肋下渗出来,把衣裳都染红了。他的脸白得像纸,但他没停。一刀一刀,砍得很稳。


沈清璃冲到他旁边。“你受伤了。”


“没事。”他又砍翻一个。


刺客越来越多。林子里又冲出十几个,黑压压一片。沈清璃看了一眼,二十几个。她妖力没恢复,刀再快,也砍不完。萧夜阑也看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挡在沈清璃前面。“你走。”


沈清璃看着他。“你呢?”


“我挡着。”


沈清璃没动。


“走。”萧夜阑推了她一把。


沈清璃没走。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前面。把刀举起来。刀刃很亮,在树影下闪着光。那些刺客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女人?”


沈清璃没说话。她张开嘴,露出牙齿。不是人的牙齿。是蛇的。两颗毒牙,又尖又长,舌尖分着叉,黑色的。刺客的笑僵在脸上。


沈清璃扑上去。不是用刀,是用牙。咬住一个人的手腕,毒液注入。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到三秒,不动了。


其他刺客往后退了一步。沈清璃站起来,看着他们。嘴角还滴着血,不是她的。是那个刺客的。她的眼睛变了,竖着的,金的。蛇的眼睛。


“来。”她说。


刺客们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子里又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清璃把刀收起来。转过头,看着萧夜阑。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是蛇妖。”他说。


沈清璃没答。


“你刚才用了毒。”


“嗯。”


萧夜阑看着她。三秒。然后他笑了。那道疤扭了一下。“难怪。”他把刀收起来,翻身上马。“走吧。”


沈清璃也上了马。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走了一会儿,萧夜阑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告诉别人。”


沈清璃看着他。“你会吗?”


萧夜阑摇头。“不会。”


“为什么?”


萧夜阑没答。他骑着马,看着前面的路。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那道疤露出来了,从眉角到下颌。“因为你救了我。”他说。


沈清璃没说话。两个人并排骑着,走进阳光里。


又走了三天,京城出现在眼前。城门开着,人很多。看到萧夜阑的旗子,百姓们让开一条路。有人在喊:“镇北王回来了!打赢了!”萧夜阑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沈清璃跟在他后面,阿福蹲在她肩头。


进了城,路两边站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萧夜阑没看他们。他只是骑着马,一步一步往前走。沈清璃看到他的手又在抖了。伤口裂了,血从袖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马鞍上。但他没停。一直走到宫门口。


新帝站在宫门口等他。看到萧夜阑,新帝快步走过来。“萧将军!”萧夜阑下马。晃了一下,但站住了。“陛下。”他跪下,“臣回来了。”


新帝扶他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看着萧夜阑的脸,那道疤,那些伤。“你受苦了。”


萧夜阑摇头。“应该的。”


新帝转头看着沈清璃。“长公主也辛苦了。”


沈清璃点头。“陛下。”


新帝笑了。“好。都好。来人,设宴。给萧将军和长公主接风。”


萧夜阑刚要说话,突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小青蛇从里面钻出来,朝皇宫的方向昂起头,吐了吐信子。沈清璃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宫墙上,蹲着一只白狐。很小,毛色雪白,在夕阳下泛着光。它看着小青蛇,小青蛇看着它。一蛇一狐,隔空对视。然后白狐转身,消失在宫墙后面。小青蛇缩回袖子里,浑身发抖。


沈清璃看着那只白狐消失的方向。那是什么?她转头看着萧夜阑。他没看到白狐。他在看新帝,在笑。但他的袖口在动,小青蛇在抖。


“怎么了?”她小声问。


萧夜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没事。它怕冷。”他把袖口拢了拢,遮住了。沈清璃没说话。她看着宫墙,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只白狐来过。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像在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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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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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