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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铁阵

萧夜阑说“打仗是人该干的事”的时候,沈清璃以为他要排兵布阵,挖壕沟、立拒马、安排伏兵。但萧夜阑什么都没干。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北边,一动不动。从下午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半夜。月亮升起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疤。


沈清柏小声问:“他站多久了?”


沈清璃说:“四个时辰。”


“他不冷吗?”


沈清璃没答。风从北边刮过来,很冷。萧夜阑的披风被吹得猎猎响,但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阿福从她怀里探出头:“这人是不是有病?”


沈清璃没理它。她从城墙上走下去,走到萧夜阑旁边。“你在看什么?”


萧夜阑没转头。“看风。”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风?”


“北狄人打仗,看风。顺风冲锋,逆风撤退。”他顿了顿,“明天有风。北风。”


沈清璃没说话。萧夜阑转头看着她。“你杀过人吗?”


“杀过。”


“多吗?”


“很多。”


萧夜阑点头。“那就好。明天,你跟我。”


沈清璃看着他。“我妖力用完了。”


“不用妖力。用刀。”他看着她腰间的刀,“会吗?”


沈清璃没答。她伸手,把刀拔出来。刀刃很亮,月光照在上面,像一汪水。


萧夜阑看了一眼。“好刀。”他转身,继续看北边。“去睡。明天要早起。”


沈清璃没动。“你呢?”


“我再站一会儿。”


沈清璃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转身,走回城里。


天亮的时候,北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那条黑线。比昨天更粗,更近。三十万人,铺天盖地。地又震了,轰隆隆的,城墙上往下掉土。


沈清柏站在城墙上,脸白得像纸。“来了。”


沈清璃没说话。她看着萧夜阑。他站在城门口,面前排着那几千老兵。没人说话,只有风在吹。


萧夜阑看着那些老兵。“怕吗?”


没人答。


“怕就对了。”萧夜阑说,“我也怕。”他顿了顿,“但怕也得打。”


他翻身上马。拔出刀。刀很普通,铁打的,没有花纹。但刀刃很亮,磨过了。


“开门。”


城门打开了。萧夜阑骑马走出去。几千老兵跟着他,走出去。没人回头。


沈清璃也走出去。沈清柏跟在她后面,手在抖,但没停。


北狄大军越来越近。能看清旗子了,黑的,绣着狼。能看清人脸了,凶的,狠的,全是伤疤。前排是骑兵,黑压压一片,马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白雾。后面是步兵,密密麻麻,看不到头。再后面是攻城车、云梯、投石机。三十万人,把整个北边都盖住了。


北狄王从队伍里出来。骑着一匹黑马,很高大。他看到了萧夜阑,勒住马。


“萧夜阑?你没死?”


萧夜阑看着他。“你还没死,我怎么敢死。”


北狄王笑了。“几千人,打我三十万?你疯了。”


萧夜阑没笑。“试试。”


北狄王的笑容收了。他举起手。前排的骑兵举起了弓。箭尖朝下,对准了萧夜阑和他的几千人。几千对三十万。箭比人多。


萧夜阑没动。他坐在马上,看着那些箭。风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起来。


“放。”


箭雨落下来了。铺天盖地,把天都遮住了。沈清璃拔出刀。但她没动。因为萧夜阑没动。他坐在马上,看着那些箭落下来。然后——箭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了。不是射他们的,是射城里的。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她回头。城里,箭落在屋顶上、街道上、城墙上。有几个人倒了。但大部分箭落在了空地上。北狄王不是要射死他们,是要把他们和城分开。让他们退不回去。


萧夜阑还是没动。“冲。”


他骑马冲出去。几千老兵跟着他,冲出去。马蹄声震天响,和北狄那边的地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沈清璃也冲出去。沈清柏跟在后面,手抖得厉害,但没停。


两军撞在一起。刀砍在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撞在一起,骨头碎裂的声音。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过去,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了。沈清璃一刀砍翻一个骑兵,又一刀,又砍翻一个。她的刀很快,那些北狄兵还没看清她,就倒了。但人太多了。砍倒一个,又来两个。砍倒两个,又来四个。


沈清柏在她身后,也在砍。他砍得没她快,但一刀一刀,很稳。有一个北狄兵从侧面冲过来,沈清柏没看到。沈清璃一刀把他砍了。沈清柏喘着粗气,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砍。


萧夜阑在最前面。他的刀不快,但很重。每一刀下去,都有一个人倒下。他的盔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道疤更红了,从眉角到下颌,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北狄王在远处看着他。他没想到,几千人敢冲三十万人的阵。更没想到,他们冲进来了。但人太少了。几千人冲进三十万人里,像一把刀插进肉里。刀很快,但肉太厚。插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萧夜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个老兵被砍翻,从马上摔下来。又一个老兵被砍翻。萧夜阑的刀慢了。不是没力气,是刀钝了。他砍了太多人,刀口卷了。


沈清璃冲到他旁边。把她的刀递过去。萧夜阑接过来,砍翻一个冲上来的骑兵。然后把刀还给她。“好刀。”他又砍翻一个。


沈清璃看着他。“你受伤了。”


萧夜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甲裂了一道口子,在肋下。血从里面渗出来,把披风都染红了。那道疤又裂开了。


“没事。”他转回头,继续砍。


北狄王在远处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举起手。后面的步兵开始往前压。盾牌兵在前,长矛兵在后。盾牌有一人高,排成一排,像一堵墙。长矛从盾牌后面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像刺猬。


萧夜阑看着那堵墙。“退。”他勒转马头,往回冲。几千老兵跟着他,往回冲。但退路被堵住了。北狄的骑兵绕到了后面,把他们的退路切断了。前面是盾牌墙,后面是骑兵。几千人被夹在中间。


沈清柏的脸白了。“出不去了。”


萧夜阑没说话。他勒住马,看着那堵墙。


沈清璃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萧夜阑没答。


“你知道冲不出去。”


萧夜阑转头看着她。“知道。”他顿了顿,“但得拖。拖到援军来。”


沈清璃看着他。“援军会来吗?”


萧夜阑没答。他看着那堵墙,盾牌越来越近。长矛越来越近。风从北边刮过来,很冷。


然后他笑了。那道疤扭了一下。“会。”


盾牌墙离他们只有一百步了。长矛的尖在阳光下闪着光。沈清璃握紧刀。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从南边传来的。马蹄声。很多马蹄声。地又在震,比北狄那边还响。


沈清璃回头。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旗子,红的,很多。上面绣着字——“周”。


萧夜阑笑了。“来了。”


援军到了。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盾牌、长矛、弓弩。比北狄人还多。北狄王的脸色变了。他勒转马头。“撤!”


三十万人,又退了。这次退得比上次快。骑兵先跑,步兵跟着,攻城车、云梯、投石机全扔下了。地不震了,烟尘慢慢落下来。


萧夜阑坐在马上,看着他们退走。他的刀垂下来,刀刃上全是血。他的甲裂了,披风破了,那道疤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但他没倒。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璃。“你没事吧?”


沈清璃摇头。“你受伤了。”


萧夜阑低头看了一眼。“小伤。”


他从马上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清璃伸手扶住他。他很重,盔甲、刀、身上全是血。但他站住了。他推开沈清璃的手,自己站着。


“不用。”


沈清璃看着他。他没看她。他看着南边,那些援军。旗子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沈清柏从后面走上来,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赢了?”


沈清璃没答。她看着萧夜阑。他站在那儿,风把他破烂的披风吹起来。几千老兵,剩几百了。都站着,都没倒。


萧夜阑转过身,看着他们。“收兵。”


他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璃。“你叫什么?”


“沈清璃。”


萧夜阑点头。“记住了。”他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那个刀——”他没说完,倒下去了。


沈清璃冲过去。他闭着眼,脸白得像纸。那道疤裂开了,血还在流。肋下的伤口也在流血,把甲都泡软了。她伸手探他的鼻息,还有,很弱。


沈清柏跑过来。“他——”


“没死。”沈清璃撕下自己的袖子,按在他肋下的伤口上。血很快把布浸透了。“去找大夫。”


沈清柏跑了。沈清璃按着伤口,看着萧夜阑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那道疤从眉角到下颌,很新。肋下这道,更新。受这些伤的时候,他应该很疼。但他没叫过。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声都没叫过。


阿福从她怀里探出头。“他死了?”


“没。”


“能活吗?”


沈清璃没答。她按着伤口,血还在流。她的手在抖,但不是怕。是怕他死。


大夫来了。是个老兵,手上全是茧。他看了看伤口,眉头皱起来。“伤了肺。”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能救吗?”


老兵没答。他打开药箱,拿出针和线。没有麻药,直接缝。萧夜阑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


沈清璃看着那根针穿过皮肉,一针一针。老兵的手很稳,缝得很快。缝完,撒上药粉,用布包好。


“看今晚。”老兵说,“烧不退,就没了。”


沈清璃没说话。她坐在萧夜阑旁边,看着他。脸很白,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阿福小声说:“你去睡,我看着他。”


沈清璃摇头。


“你一天一夜没睡了。”


沈清璃没理它。她看着萧夜阑的脸。那道疤,缝过。有人给他缝过。但缝得不好,歪歪扭扭的。是军医缝的,没有麻药,直接缝。他应该很疼。但他没叫。现在他闭着眼,呼吸很轻。那道疤扭着,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晚上,萧夜阑烧起来了。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很急。老兵给他灌了药,不管用。又灌了一碗,还是不管用。沈清璃把帕子浸湿,敷在他额头上。又敷了一块在脖子上。又敷了一块在胸口。


阿福小声说:“你这样没用。”


沈清璃没理它。她换帕子,敷上。又换,又敷。一遍一遍。萧夜阑的呼吸慢慢稳了。不那么急了,不那么烫了。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看着沈清璃。


“你没睡?”


沈清璃摇头。


萧夜阑看着她。三秒。然后他笑了。那道疤扭了一下。“谢谢。”


沈清璃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城墙上。援军的营帐搭在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很多,马很多,旗子很多。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暖了。


阿福蹲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他活了。”


“嗯。”


“你守了他一夜。”


沈清璃没说话。


阿福的尾巴甩了一下。“你对他真好。”


沈清璃看着那些营帐,那些旗子,那些人。“他是将军。”阿福的耳朵动了动。“将军怎么了?”


沈清璃没答。她想起昨天,他站在城门口,面对三十万人。几千对三十万。他说,怕也得打。他倒下去的时候,一声都没叫。他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谢谢”。


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很轻。像在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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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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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