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灯花又爆了一声。啪。很轻。但在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殿里，像一声雷。

“你说什么？”

皇帝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父亲临死之前说的。”他说，“‘告诉她，她不是我女儿。’”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我女儿。

那她是谁？

“你骗我。”

皇帝摇头。

“朕没骗你。”他说，“朕亲耳听见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天晚上，大哥从雷里出来。浑身是血。走到朕面前。跪下。”

沈清璃的喉咙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他说——”皇帝顿了顿，“‘弟弟，帮我照顾她。她不是我女儿。但她是我的一切。’”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他……他这么说的？”

皇帝点头。

“对。”他说，“朕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记得。”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想。

父亲。不是父亲。

那他是谁？

那滴血。那把刀。那张在雷光里笑的脸。

那些都是假的？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问。

皇帝摇头。

“不知道。”他说，“大哥没来得及说。”

他看着沈清璃。

“但朕知道一件事——”

沈清璃等着。

皇帝开口。

“他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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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璃站在那儿，看着皇帝。

皇帝也看着她。

“他知道？”她问。

“对。”皇帝说，“他死之前，一直在看你。”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看我？”

“看你的方向。”皇帝说，“你娘抱着你跑出去的方向。”

他顿了顿。

“他最后那一眼，是在看你。”

沈清璃没说话。

她想起父亲那张脸。

在笑。一直在笑。

那笑里，有东西。

不只是爱。

还有别的。

“那滴血。”她开口，“是我父亲的？”

皇帝点头。

“是他的。”

“那他为什么说我不是他女儿？”

皇帝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朕猜——”

他停住了。

沈清璃看着他。

“猜什么？”

皇帝看着她。

“猜你可能是那个人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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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你说什么？”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天道。”他说，“他一直在等。等你父亲。等你。等一个——”

他顿了顿。

“等他造出来的人。”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我……我是他造出来的？”

皇帝摇头。

“不一定。”他说，“但有可能。”

他走回案后，坐下。

“你想想。”他说，“你渡劫那天晚上的雷。你父亲替你挡雷。你活过来。你找到真相。你杀了那些人。”

他看着沈清璃。

“每一步，都像有人在安排。”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想。

渡劫那天。第九道雷。那张在雷光里笑的脸。

不是父亲。是那个人。

他在笑。

笑什么？

笑她终于来了？

“他等我干什么？”她问。

皇帝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得找到他。”

沈清璃看着他。

“去哪儿找？”

皇帝站起来。

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门。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这条路。”他说，“通往一个地方。”

沈清璃走过去。

站在门口，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什么地方？”她问。

皇帝看着她。

“你父亲来的地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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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的瞳孔一缩。

“我父亲来的地方？”

“对。”皇帝说，“他不是这世上的人。他是从那边来的。”

沈清璃盯着那条通道。

黑的。深的。看不见尽头。

风一直在吹。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那边是什么？”

皇帝摇头。

“不知道。”他说，“朕没去过。”

他看着沈清璃。

“但朕知道，那个人在那边。”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你让我去？”

皇帝点头。

“对。”他说，“你得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找到他。问他。为什么造你。为什么等你。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为什么叫你女儿。”

沈清璃没说话。

她站在通道口，看着那一片黑。

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在她脸上。凉的。

但她没退。

“我走了，这边怎么办？”

皇帝笑了。

笑得很淡。

“朕在这儿。”他说，“等你回来。”

沈清璃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进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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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长。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永远走不到头。

但走着走着，前面有光了。

很淡。白的。像月光。

沈清璃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她走出通道。

站在一片草地上。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草是灰的。一切都是灰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有灰蒙蒙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

“这是哪儿？”阿福的声音从她肩头响起。

沈清璃没答。

她在看一个人。

前面不远，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袍。头发用玉冠束着。

很高。很瘦。站在那儿，像一根柱子。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沈清璃看到了那张脸。

和天宫里那个老人一样老。和御书房里那个皇帝一样深。和渡劫时雷光里那张脸——

一模一样。

“你来了。”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好听。像风。

沈清璃看着他。

“你是天道？”

那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对。”他说，“我是。”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我是你造出来的？”

那人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点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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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造出来的。

她真的是造出来的。

“为什么？”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爱是什么。”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什么？”

那人笑了。

笑得很淡。

“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他说，“但我一直不知道，爱是什么。”

他看着沈清璃。

“所以我把你造出来。让你父亲养你。让你娘生你。让你——”

他顿了顿。

“让你去爱。”

沈清璃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人。

活了很久的人。不知道爱是什么的人。把她造出来的人。

“你看到了？”她问。

那人点头。

“看到了。”他说，“你爱他们。他们爱你。”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很好看。”

沈清璃的喉咙动了动。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那人看着她。

“等你。”他说，“等你来找我。”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然后呢？”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空的。不是深的。

是——

“然后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沈清璃看着他。

“什么问题？”

那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