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沈清璃站在案前，看着皇帝。

皇帝坐在案后，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三步远。

“你再说一遍。”沈清璃开口。

皇帝看着她。

“朕是你父亲的弟弟。”他说，“亲弟弟。同父同母。比他小十岁。”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当皇帝？”皇帝打断她，“因为大哥死了。”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大哥逃出去那天晚上，朕就在他身边。”他说，“亲眼看着他被雷劈。亲眼看着他倒下去。亲眼看着——”

他顿了顿。

“看着你娘抱着你跑出去。”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你当时多大？”

“十五。”皇帝说。

十五岁。

亲眼看着哥哥死。亲眼看着嫂子跑。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呢？”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

“后来朕当了太子。”他说，“后来朕当了皇帝。后来朕找了你们二十年。”

他走回案后，坐下。

“你娘被抓走的时候，朕知道。她被关在南疆的时候，朕知道。你被人下药的时候，朕也知道。”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

“你知道，为什么不救？”

皇帝看着她。

“因为救不了。”他说，“那时候朕刚登基。朝里全是太上皇的人。边关在打仗。国库是空的。”

他顿了顿。

“朕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救你们？”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朕只能等。等自己变强。等那些人老死。等一个机会。”

他看着沈清璃。

“等了十五年。”

沈清璃的喉咙动了动。

“那个机会是什么？”

皇帝笑了。

笑得很淡。

“你。”他说，“你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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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又安静了。

沈清璃站在那儿，看着皇帝。

皇帝也看着她。

“你活过来的那天晚上，朕就知道了。”他说，“你杀阿九的时候，朕知道。你杀玄真的时候，朕知道。你去南疆、去昆仑、去青云山，朕都知道。”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一直在看着我？”

皇帝点头。

“对。”他说，“一直在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朕想看看，大哥的女儿，能走到哪一步。”

沈清璃盯着他。

“然后呢？”

皇帝笑了。

“然后朕看到了。”他说，“你杀了阿九。杀了玄真。杀了一百零九个人。杀了那个养蛊的老人。”

他顿了顿。

“你比朕想的，还要强。”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转身，走回案后。

“现在，你想问什么？”

沈清璃看着他。

“天道是谁？”

皇帝的眉心动了动。

“你想知道？”

“问你是谁。”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朕不知道。”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不知道？”

“不知道。”皇帝说，“朕只知道，他很老。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老。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一切。”

他看着沈清璃。

“你父亲死的时候，他在。你渡劫的时候，他也在。”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那他到底是谁？”

皇帝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在等你。”

沈清璃的瞳孔一缩。

“等我？”

“对。”皇帝说，“从你出生那天开始，就在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朕查了他很多年。查到的只有一点——”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璃，“他想要你。”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想要我？”

“对。”皇帝说，“不是杀。是想要。就像他想要你父亲一样。”

沈清璃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你父亲当年渡劫成功，可以飞升。但他没走。他留在人间，当太子。”

他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清璃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想引那个人出来。”皇帝说，“他知道那个人在暗处。他想把他引出来，杀了他。”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他成功了？”

皇帝摇头。

“没有。”他说，“那个人出来了。但他没杀你父亲。他让你父亲自己选。”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选什么？”

皇帝看着她。

“选你娘。还是选飞升。”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选你娘。还是选飞升。

父亲选了娘。

用命换的。

“那个人——”她开口，声音发紧，“他到底想要什么？”

皇帝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要的东西，一定在你身上。”

沈清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滴血还在跳。

一跳一跳的。像在回应什么。

“你父亲死之前，把一样东西留给了你。”皇帝说。

沈清璃抬起头。

“什么东西？”

皇帝看着她。

“一个答案。”他说，“为什么他会选中你父亲。为什么他会等你。为什么——”

他顿了顿。

“他会叫你‘女儿’。”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你说什么？”

皇帝走到她面前。

“你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爹爱她’。”他说，“是——”

他看着沈清璃的眼睛。

“‘告诉她，她不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