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还是那样。
白的。刺眼的。像一块巨大的玉石从地上长出来。
沈清璃站在山脚,抬头看。
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叫天道的人长什么样。
现在知道了。
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滴血还在跳。在心口的位置。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小心脏。
它在替那些人高兴。
一百零九个人。一百零九个笑。它一个一个收着,一个一个记着。
现在,它安静了。
像在等什么。
“走吧。”阿福蹲在她肩头,“站这儿半天了。”
沈清璃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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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还是那条山路。
白的石阶。沿着山壁往上爬。
但走到一半,沈清璃停下了。
石阶没了。
不是像上次那样到尽头。
是断了。
前面是一道悬崖。很深。看不见底。
沈清璃站在崖边,往下看。
雾。很浓。什么也看不见。
“这……”阿福的毛炸起来,“上次来的时候,不是有路吗?”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感应。
天还在。门还在。但路没了。
有人故意的。
“他不想让我上去。”她说。
阿福愣了愣。
“那个天道?”
“嗯。”
“那怎么办?”
沈清璃没答。
她站在崖边,看着那些雾。
然后她伸出手。
那滴血在心口跳了一下。
很轻。像在回应什么。
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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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涌进来。
不是从血里来的。是从前面。
从雾里。
有人在看她。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
那些被她杀死的人。阿九。玄真。那个老人。还有那些被种了一百年的。
他们在看她。
站在雾里。一排一排。像那天在院子里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他们在笑。
不是解脱的笑。是别的笑。
沈清璃认不出来。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很老。很熟悉。
沈清璃睁开眼。
雾散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黑衣服的。很瘦。很高的。头发全白了。
那个老人。
那个被她一刀捅死的老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还在笑。
“你……”阿福的声音在抖,“你不是死了吗?”
老人没理它。
他看着沈清璃。
“他让我等你。”他说。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道?”
老人点头。
“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沈清璃看着他。
“什么话?”
老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他说——”老人开口,“想上来,拿东西换。”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换什么?”
老人看着她。
“那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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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璃没说话。
她站在崖边,看着那个老人。
死了的人。站在雾里。说要她拿血换。
“你凭什么?”
老人笑了。
“凭这个。”他抬起手。
手里有一样东西。
很小。很旧。发黄的。
一封信。
“他留给你的。”老人说,“看了,你就知道了。”
他把信扔过来。
信飘在半空。慢慢落到沈清璃面前。
沈清璃伸手接住。
信纸很脆。一碰就要碎。上面有字。很潦草。但能认出来——
“璃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是走。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我没杀他。是他自己选的。
但你不会信。
所以我不说了。
那滴血,是我留给你的。用你父亲的血养的。养了一百年。
你杀了她。吞了血。现在它在你身体里。
它知道一切。
想知道我去了哪儿,问它。
想知道你父亲最后说了什么,问它。
想知道你接下来该干什么,问它。
它比你聪明。
别找我。
找到了,你也会后悔的。
天道 留”
沈清璃看着那封信。
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抬头,看着那个老人。
“他走了多久了?”
老人笑了。
“你猜。”
沈清璃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他走之前说,你会来。让我在这儿等你。问你一个问题。”
沈清璃看着他。
“什么问题?”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崖边。和她面对面。
那双眼睛,很深。很空。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活的。
这次是死的。
“你恨他吗?”老人问。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
“他。天道。”
沈清璃没说话。
老人看着她。
三秒。五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用回答。”他说,“他让我看你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进雾里。
沈清璃看着他的背影。
“你知道什么了?”
老人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你不恨他。”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为什么?”
雾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
“因为你没回答。”
---
雾散了。
老人没了。
崖边只剩沈清璃一个人。阿福蹲在她肩头,耳朵竖得直直的。
“他什么意思?”
沈清璃没答。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雾消失的地方。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滴血还在跳。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她问。
血跳了一下。
很轻。
像在说——
知道。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哪儿?”
血没跳。
它安静了。
像在等什么。
沈清璃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明白了。
“不能说?”
血跳了一下。
对。
“为什么?”
血又跳了一下。
像在说——
你会后悔。
沈清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告诉我。”
血没跳。
它在等。
等她想清楚。
沈清璃站在崖边。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些雾消失的地方。看着那个老人消失的地方。看着那封信上的字。
“别找我。找到了,你也会后悔的。”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告诉我。”
血跳了一下。
很重。
像叹气。
然后画面涌进来。
---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地方。是很多。
很多个他。
站在很多个地方。对着很多人笑。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
他们叫他——
“主人”。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那些人,她见过。
阿九。玄真。那个老人。还有那些被她杀死的。
全是他的。
全是。
画面一转。
一个男人站在金殿上。穿着龙袍。
他在笑。
笑得很慢。很慢。
那张脸——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那张脸,她见过。
在御书房。在坤宁宫。在很多地方。
是皇帝。
那个让她去杀玄真的人。那个说“我需要你”的人。那个——
画面又一转。
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他。
站在一座山顶上。看着下面。
下面是一座城。
京城。
他在看。在看侯府的方向。在看——
她?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画面停了。
血不动了。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沈清璃站在崖边。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疼。
但她没眨眼。
她在想。
皇帝。天道。
是同一个人?
还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到底是谁?”
血没跳。
它沉默了。
像在说——
你自己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