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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另一个

二十八天。


沈清璃数着日子过的。


每天早起,修炼。中午吃饭,修炼。晚上睡觉,还是修炼。


青杏端来的饭,她吃。阿福说的话,她听。沈从山偶尔派人来问,她回一句“没事”。


但她的心,不在这儿。


在城外三十里。在青云山。在那个每月十五都有人去的地方。


第二十八天晚上,她没睡。


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爬到头顶,再往西边落下去。


阿福趴在她脚边,也没睡。


“明天?”它问。


“嗯。”


“我跟你去。”


沈清璃低头看着它。


那条尾巴上的伤已经好了。新长出来的毛是白的,和灰毛混在一起,像一块补丁。


“危险。”


“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沈清璃没说话。


阿福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它说,“谁让我是你捡的。”


沈清璃看着它。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那块补丁一样的白毛。


“好。”她说。


---


天还没亮,沈清璃就动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告诉青杏。没有告诉沈从山。


她带着阿福,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出了城。


城外三十里,有座山。


不高。但很陡。山上全是树,密密麻麻的,把整座山裹得像一个绿色的球。


沈清璃站在山脚,抬头看。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山里有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阿福蹲在她肩头,鼻子动了动。


“有味儿。”


沈清璃也闻到了。


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蛊的气味。和那天在太和殿闻到的一模一样。


“走。”


她往前走。


走进雾里。


---


雾很浓。


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了。五步之外,连方向都分不清。


但沈清璃看得见。


不是用眼睛。


是用妖力。


那些雾里有东西。很淡。像一丝丝看不见的线,从山上垂下来,垂到山脚,垂到她面前。


她顺着那些线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


雾散了。


前面是一座道观。


很破。很旧。墙塌了一半。门歪着。屋顶的瓦片掉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的房梁。房梁上长满了草,草都枯了,黄黄的垂下来。


门口立着一块碑。字都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三个——


“青云观”。


沈清璃站在门口,没动。


她在感应。


道观里有东西。


很多。很密。藏在每一间破屋里。每一堵塌墙后面。每一寸土下面。


不是蛊。


是人。


很多的人。


但那些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活人该有的一切。


“是尸体。”阿福小声说,声音在发抖,“很多尸体。”


沈清璃点头。


她往前走。


推开门。


---


门里面是一个院子。


很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草。草很高,齐膝深。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


不,不是站着。


是插着。


像种树一样,一排一排,种在土里。


只露出上半身。头。肩膀。手臂。


都闭着眼。都白得吓人。都穿着一样的灰布衣服。


沈清璃粗略数了一下。


少说也有上百个。


“这……这是什么……”阿福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沈清璃没答。


她在看一个人。


院子正中间,那些“种”着的人围成一圈。圈子里空出一块地方。那块地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


穿着一身黑衣服。很瘦。很高。头发全白了,披散着,拖到腰际。


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


“来了。”


声音很老。很沙哑。像锈了几百年的铁门被推开。


沈清璃停下。


“你知道我要来?”


那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生了锈的机关在动。


“等了二十八年。”他说,“从你杀阿九那天开始,就在等。”


他转过身。


沈清璃看到了那张脸。


很老。全是褶子。眼睛凹进去,像两个黑洞。鼻子塌了。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双眼睛在看她。


看得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你就是那条蛇?”他问。


沈清璃没答。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草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父亲,我认识。”他说,“五百年前,见过一面。”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那人说,“他是妖仙。渡劫成功。本可以飞升。但他没走。”


他顿了顿。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


沈清璃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那张全是褶子的脸挤成一团,像一朵干枯的花。


“我?”他说,“我是养他们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种”在土里的人。


“这些都是我养的。养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最久的那个,养了四百年。”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四百年?


那些人——那些尸体——活了四百年?


“他们没死。”那人说,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们活着。只是不能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把他们种在这儿。用山里的灵气养着。他们不会死。不会老。不会动。”


他看着沈清璃。


“就像你父亲一样。”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我父亲?”


“对。”那人说,“他也被我种过。种了三百年。”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三百年?


她父亲——被种在这儿三百年?


“你骗我。”


那人摇头。


“我没骗你。”他说,“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来过这儿。被我抓住。种了三百年。”


他顿了顿。


“后来他跑了。跑出去之后,修炼成妖仙。当了太子。娶了你的娘。”


他看着沈清璃的眼睛。


“但他不知道,他跑的时候,留下了一样东西。”


沈清璃盯着他。


“什么?”


那人笑了。


笑得很慢。很慢。


他抬起手,朝左边那间破屋招了招手。


“出来吧。她想见你。”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张脸——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那张脸,她见过。


在镜子里。


每天都能见到。


和她一模一样。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甚至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样。


“你……”她的声音发紧,“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那张嘴,和她一模一样。


那副站在那儿的姿态,和她一模一样。


“我是你。”那个人说。


声音也和她一模一样。


沈清璃往后退了一步。


阿福的爪子紧紧抓着她肩膀,指甲都掐进肉里。


“不可能……”阿福的声音在抖,“这不可能……”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从破屋顶上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和沈清璃一模一样。


但有一点不一样——


她的眼睛是空的。


像两口枯井。什么也没有。


“一百年前。”那个人开口,“他用你父亲留下的一样东西,造了我。”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什么东西?”


那个人看着她。


“一滴血。”


沈清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滴血。


她父亲的血。


用那滴血,造了一个人。


造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你……你是我姐姐?”


那个人摇头。


“不是。”她说,“我不是人。”


她抬起手。


那双手,和沈清璃的手一模一样。细的。白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在动。


像活的一样。


“我是蛊。”她说,“用你父亲的血养出来的蛊。”


沈清璃盯着那条红线。


那条线在她手背上爬。从手腕爬到指尖。又从指尖爬回手腕。


“一百年了。”那个人说,“我活了一百年。不会老。不会死。不会动。”


她看着沈清璃。


“但你来了。”


沈清璃没说话。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三步远。


她伸出手,想碰沈清璃的脸。


沈清璃没躲。


那只手碰到她脸的时候,凉的。很凉。像冰。


但那只手在抖。


“一百年了。”那个人说,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我等了你一百年。”


沈清璃看着她。


那双空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沈清璃看见了。


是泪。


“你等我干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


“因为——”她顿了顿,“我想死。”


---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草在风里晃动的声音。


那些“种”着的人,一排一排,闭着眼。像在听,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清璃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双空空的眼眶。这只凉得像冰的手。


“你想死?”


那个人点头。


“一百年。”她说,“不能动。不能睡。不能死。只能看着。”


她低下头。


“看着那些人被种进来。看着他们变老。看着他们死不了。”


她抬起头。


“我也想死。但我死不了。”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为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


“因为你父亲的血。”她说,“那滴血,让我活着。只要那滴血还在,我就死不了。”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那滴血在哪儿?”


那个人没答。


她转头,看着院子中间那个穿黑衣服的老人。


“在他身体里。”她说,“他把那滴血吞了。”


沈清璃转头,盯着那个老人。


老人站在那儿,还在笑。


笑得很慢。很慢。


“对。”他说,“那滴血在我这儿。你想要?”


沈清璃往前走了一步。


“给我。”


老人摇头。


“不给。”他说,“给了你,她就死了。”


他看着那个和沈清璃一模一样的人。


“她是我养了一百年的东西。最好的一件。”


那个人低下头。


肩膀在抖。


沈清璃看着她的肩膀。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低着头。那双空空的眼眶,闭着。


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


沈清璃转过头,看着那个老人。


“你养她干什么?”


老人笑了。


“干什么?”他说,“等你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父亲跑了之后,我就知道,他会有后代。他的后代,会来找我。”


他看着沈清璃。


“所以我用他的血,造了一个你。等你来的时候——让她杀了你。”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紧了。


“让她杀我?”


“对。”老人说,“用你的血,养出更多的你。一个接一个。永远杀不完。”


他笑得更开心了。


“到时候,我就有无数个你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看那个人。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也抬起头,在看她。


那双空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泪。


是——


光。


“我不会杀她。”那个人说。


老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


“一百年。”她说,“你养了我一百年。让我看着那些人被种进来。让我看着他们想死不能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恨你。”


老人的脸变了。


变得很难看。


“你——你敢——”


那个人没理他。


她转回头,看着沈清璃。


“杀了我。”她说。


沈清璃看着她。


“杀了你?”


“对。”那个人说,“杀了之后,把血从他身体里拿出来。吞下去。”


她顿了顿。


“然后,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了。”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说什么?”


那个人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和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父亲的血,在我身体里活了一百年。”她说,“你吞下去,就能知道他知道的一切。”


她往前走了一步。


“来吧。”


沈清璃看着她。


三秒。


五秒。


然后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


“清”。


月光照在刀刃上,闪了一下。


那个人看着那把刀,笑了。


笑得很开心。


“谢谢。”她说。


沈清璃举起刀。


刀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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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重生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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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书枝用户196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