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端着饭菜回来的时候,沈清璃已经坐在桌边了。
阿福趴在桌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盯着青杏看。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可疑的老鼠。
青杏把饭菜摆好。四菜一汤。都是沈清璃平时爱吃的。
“小姐,吃饭。”
沈清璃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放下。
“你说玄真背后还有人。”
青杏站在旁边,手垂着。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指动了动。
“是。”
“谁?”
青杏摇头。
“不知道。”
阿福的耳朵竖起来。
“不知道?你不是他的人吗?”
青杏看了它一眼。
“我是他的人。但他背后那个人,从来不露面。”她顿了顿,“我只知道,那个人叫他‘阿九’。”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阿九。
那个被老蛇吞掉的蛊。那个在侯府待了二十五年的“周福”。
也叫阿九。
“玄真和阿九什么关系?”
青杏想了想。
“应该是……同一个人养的。”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同一个人养的。
阿九说他的主人不是太子。是太子的父亲。
玄真是国师。是太子的人。
但他们背后,还有同一个人。
“那个人养了多少?”
青杏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玄真有一次喝醉了,说过一句话。”
沈清璃看着她。
“什么话?”
青杏开口。
“他说——‘我们九个,就剩三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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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三秒。
阿福的毛炸起来。
“九个?什么九个?”
青杏摇头。
“不知道。”她说,“他没说。”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想阿九。
阿九是蛊。是三十三人精血养出来的蛊。
玄真是人。但身上也养满了蛊。
他们背后那个人,养了九个。
九个什么?
九个蛊?九个人?九个——
“阿九是第几个?”她问。
青杏想了想。
“他叫阿九。”她说,“应该是第九个。”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第九个。
玄真呢?
他叫什么?
玄真是道号。不是名字。
“玄真有没有别的名字?”
青杏摇头。
“没有。”她说,“他就叫玄真。从我有记忆起,就这么叫。”
沈清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那个人在哪儿?”
青杏看着她。
“不知道。”她说,“但玄真每次去见他,都会出城。”
“去哪儿?”
“南边。”青杏说,“城外三十里,有座山。叫青云山。”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青云山。
那座山,她路过。
从南疆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过。
不高。但很陡。山上全是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什么时候去的?”
“每个月十五。”青杏说,“雷打不动。”
沈清璃算了一下。
今天是十七。
刚过两天。
“下次十五是什么时候?”
“二十八天后。”
沈清璃点头。
二十八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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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清璃去了书房。
沈从山在。沈清柏也在。
看到她进来,父子俩都抬起头。
“有事?”沈从山问。
沈清璃走过去,坐下。
“青云山。”
沈从山的眉头皱了皱。
“那座山?怎么了?”
“山上有什么?”
沈从山想了想。
“没什么。”他说,“就是座荒山。以前有个道观,早就荒了。”
“道观?什么道观?”
沈从山摇头。
“不知道。很老了。我小时候就荒了。”
沈清璃看着他。
“你小时候去过?”
沈从山点头。
“去过一次。”他说,“跟几个朋友打猎,追一只鹿追到山上。那道观破得不成样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什么都没有?”
“对。”沈从山说,“就几间破屋。连神像都没了。”
沈清璃没说话。
她在想一件事。
荒山。破道观。什么都没有。
但玄真每个月十五都去。
去干什么?
“那个道观,叫什么名字?”
沈从山想了想。
“好像叫——”他皱眉,“青云观。”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青云观。
和青杏说的一样。
“怎么了?”沈从山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清璃看着他。
“有人每个月都去。”她说,“十五那天。”
沈从山的脸色变了变。
“谁?”
“玄真。”
沈从山的手握紧了。
“国师?他——”
“已经死了。”沈清璃说,“我杀的。”
沈从山愣住了。
沈清柏也愣住了。
两个人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杀了国师?”沈清柏的声音有点抖。
沈清璃点头。
“嗯。”
沈从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皇帝知道吗?”
“知道。”沈清璃说,“他让我去的。”
沈从山的瞳孔缩了缩。
“他让你——”
“别问了。”沈清璃打断他,“我来是想问另一件事。”
沈从山看着她。
“什么事?”
沈清璃站起来。
“青云山。”她说,“二十八天后,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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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阿福蹲在她肩头,小声说:“你真要去?”
“嗯。”
“那个地方,可能有危险。”
“知道。”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
“那你——”
“我父亲等了我五百年。”沈清璃打断它,“他替我挡雷。他看着我。他救我的命。”
她顿了顿。
“他背后那个人,害了他。”
阿福没说话。
沈清璃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很亮。
“该还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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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里,青杏还在等。
看到她,青杏迎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璃看着她。
那张圆脸上,全是担心。
和以前一样。
但沈清璃知道,不一样了。
“没事。”她说,“你去睡吧。”
青杏点点头。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小姐——”她顿了顿,“那个人,很可怕。”
沈清璃看着她。
“我知道。”
青杏的眼眶红了。
“您……您小心。”
沈清璃点头。
青杏走了。
沈清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地里。
阿福小声说:“她好像真的担心你。”
沈清璃没答。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很圆。很亮。
还有二十八天,就十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