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阿福蹲在她肩头，舔着伤口。那些红线划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疼吗？”沈清璃问。

“还行。”阿福说，“比上次那条老蛇咬的轻多了。”

沈清璃没说话。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宫墙。

太和殿里很安静。那些红线逃走了。玄真的尸体躺在地上。那把刀还插在他胸口。

她没拔出来。

那是她父亲的刀。留在那儿，合适。

“现在去哪儿？”阿福问。

沈清璃想了想。

“回去。”

“回侯府？”

“嗯。”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皇帝那边——”

“明天再说。”

沈清璃走下台阶。

月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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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的时候，天快亮了。

街上没有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子里走过。

看到沈清璃，他愣了愣，赶紧低头走开。

阿福小声说：“他怕你。”

沈清璃没答。

她只是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侯府的门出现在眼前。

门开着。

沈从山站在门口。

看到她，他的眼睛亮了亮。

“回来了？”

“嗯。”

沈从山没问她去了哪儿。没问她干了什么。只是侧身，让她进去。

沈清璃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他死了。”

沈从山愣了愣。

“谁？”

“玄真。”

沈从山的瞳孔缩了缩。

“国师？”

“嗯。”

沈从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皇帝知道吗？”

“他让我去的。”

沈从山没说话。

沈清璃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子里，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小心点。”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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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里，青杏已经醒了。

看到沈清璃，她赶紧迎上来。

“小姐，您一夜没回来，奴婢担心死了——”

“没事。”沈清璃打断她，“弄点吃的来。”

青杏愣了愣，赶紧点头去了。

沈清璃进屋，坐下。

阿福从她肩头跳下来，趴在桌上。

“你没事吧？”它问。

沈清璃摇头。

她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她开口。

阿福的耳朵竖起来。

“什么话？”

“‘皇帝让我来的’。”

阿福愣了愣。

“他不是说你是皇帝让来的吗？”

“他说的是他自己。”沈清璃说，“他说，他是皇帝的人。”

阿福的毛炸了炸。

“你是说——皇帝让他杀你？”

沈清璃没答。

她想起昨晚。御书房里。皇帝说的那些话。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你当太子妃，就能查清楚。”

他让她去杀人。去查真相。去当他的刀。

但他有没有可能是——

“你想多了吧。”阿福说，“那个老头看着不像坏人。”

沈清璃没说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玄真死之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在看她身后。

不是看她。

是看她身后。

好像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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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青杏端来了早饭。

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盘点心。

沈清璃低头吃。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脚步声。

青杏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小姐，宫里来人了。”

沈清璃放下筷子。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太监。面白无须，穿着青色的袍子。

他躬身行礼。

“沈小姐，陛下请您进宫。”

沈清璃看着他。

“现在？”

“现在。”

沈清璃站起来。

阿福从桌上跳下来，想跟上。

太监拦住了它。

“陛下说，只请沈小姐一个人。”

阿福的毛炸起来。

沈清璃看了它一眼。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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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马车没去御书房。

它停在一座偏殿前面。

沈清璃下车。太监引着她往里走。

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皇帝。

是太子。

萧景琰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两杯茶。

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

“坐。”

沈清璃没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紧张。愧疚。还有一点点——

她认不出那是什么。

“父皇让我来的。”太子说，“他有事，来不了。”

沈清璃走过去，坐下。

太子也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茶凉了。冒出的热气越来越少。

太子终于开口。

“玄真死了。”

沈清璃看着他。

“我知道。”

太子的手微微收紧。

“是你杀的？”

沈清璃没答。

太子看着她。

三秒。五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你不用回答。”他说，“我知道是你。”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是我的人。”

沈清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太子看着她。

“玄真。国师。他是我的人。”

沈清璃的手慢慢收紧。

“你——”

“不是我让他杀你的。”太子打断她，“我不知道那些事。”

他顿了顿。

“但他确实是我的人。从小跟着我。教我读书。教我做人。”

沈清璃没说话。

太子继续说：“昨天他来找我。说今晚要在太和殿做法事。问我能不能去。”

他低下头。

“我说好。”

沈清璃看着他。

“你没去。”

太子点头。

“我没去。”他说，“因为父皇不让我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璃。

“父皇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什么意思？”

太子看着她。

“玄真去太和殿，不是为了做法事。”他说，“是为了等你。”

沈清璃的手握紧了。

“皇帝知道？”

太子点头。

“知道。”他说，“从头到尾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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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子也坐着。低着头。不敢看她。

很久。

沈清璃开口。

“皇帝让我去杀他。”

太子点头。

“我知道。”

“他让我当他的刀。”

太子点头。

“我知道。”

“他利用我。”

太子抬起头，看着她。

“是。”

沈清璃的瞳孔缩了缩。

“你知道，还告诉我？”

太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紧张。不是愧疚。

是——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

沈清璃没说话。

太子继续说：“玄真杀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他要杀你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来。

“我父皇，一直在利用你。”

沈清璃看着他。

“为什么告诉我？”

太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

“包括我。”

沈清璃没说话。

太子走回桌边，坐下。

“你可以恨我。”他说，“你也可以恨父皇。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他顿了顿。

“玄真死之前，让人传了一句话出来。”

沈清璃的眉心动了动。

“什么话？”

太子看着她。

“他说——”太子开口，“你娘的事，还没完。”

沈清璃的瞳孔缩紧了。

“什么意思？”

太子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传话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沈清璃盯着他。

“谁？”

太子看着她。

“你身边那个人。”他说，“叫青杏的。”